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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陸宴,你是不是在監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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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陸宴,你是不是在監視我……

公開吧。

只要公開, 就不用再避開白管家和傭人的目光,不用在外人面前扮演兄友弟恭的假象,可以光明正大地牽手, 想擁抱就擁抱, 想親吻就親吻, 不用考慮這裏會不會有人來,不用考慮監控是否壞掉。

可以名正言順地吃醋, 占有, 趕走那些圍在季南星身邊的男人,秦挽、許桓, 再往前……還有一個徐青,把他們一個個眼珠挖出來,讓那些覬覦季南星的視線全部消失, 讓那些褻瀆的人自此不見天日,用餘生的黑暗為自己曾經的愚蠢和窺視贖罪。

就像陸志華懲治那個表親一樣,把人帶到美國,讓他們一個個莫名患病,再然後,順理成章地因病去世……所有覬覦月亮的人,都要為此付出代價。

陸宴緊緊握著季南星的手,瘋狂的想法不斷湧起來,只單單這麽想著,想著從此以後能把季南星留在自己身邊, 想著那些潛在的、或許可能分走季南星註意力的人全部消失,想著那雙明亮的眼睛從此以後只會看著他一個人,全身的血液便開始澎湃湧動。

他心跳越來越快,臉上卻還是平靜如水, 除了那雙漆黑偏執的眼底算得上一絲破綻,他連嘴角都不曾動過。

“公開?”

一道小聲的驚呼。

季南星驚訝地擡起眼,他歪了歪頭,狹長明亮的眼睛笑起來,側臉露出一個小小的梨渦。

“怎麽談個項目談傻了,喝酒了嗎?大白天說什麽醉話。”

“不是醉話。”陸宴固執地看著他,“陸志華那邊我會處理,我會讓於晨給你安排好一個新的身份。如果你還想姓肖,就繼續姓,如果你想改回原來的名字,也可以。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

陸宴一連串話咕嚕咕嚕冒出來,季南星連忙打斷他:“等等……陸宴,你是不是又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眼前人頓時一僵,季南星靜靜觀察他沈下來的臉色,“美國的項目方見完之後,你和秦小姐又談了什麽?”

陸宴薄削的唇緊緊抿著,眼底幽深,卻依然沈默著。

“是不是陸志華又給你壓力了?”季南星先一步說道。

眼見陸宴不開口,季南星越來越肯定心裏的猜測。

想起臨出門前陸志華打過來囑咐他盯好陸宴相親的電話,他當即蹙起眉,“他又給你出什麽難題?秦小姐撮合不成,又想攪什麽事?……五十老多了不好好亂搞開淫趴,管年輕人什麽事,陸志華這個老登!”

他很少有生氣的時候,但只要一有情緒,表情就很生動,向來溫和清潤的眉眼如今蹙起來,小臉皺巴皺巴的,明明生著氣,卻因為過於精致漂亮的五官而顯得軟綿綿,像一只氣勢洶洶卻只輕輕撓了撓人類的小貓,微慍的眼睛睜得渾圓,細看卻像蒙了一層氤氳的霧氣。

他低垂著頭小聲罵著,白皙修長的脖頸沒入衣領,白得晃眼的一截近在眼前,陸宴入迷地看著,解釋的話也全然拋之腦後。

他靜靜地看著季南星生悶氣的模樣,看他嘟嘟囔囔皺起眉頭的臉,看他瓷白的耳垂和脖頸,看那截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

貪婪又不知饜足,他在陰暗處肆無忌憚地放縱自己的占有欲。

烏雲被風吹散,陽光又一次灑在季南星身上,在日光下,他纖薄而瓷白的肌膚像發著光。

陸宴緊緊盯著日光在季南星臉上灑下的光暈,忮忌讓他頭腦一片空白,連聽覺也短暫失效。

季南星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他什麽都聽不見。

目之所及,只有季南星鮮活生動的表情,和這一張清潤精致的、無數次出現在他幻覺裏,又在他手中閉上雙眼的臉。

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地憤怒,像一個被忮忌燒昏了頭腦的小氣男人,他連那幾道日光都覺得礙眼。

日光、清風……自然萬物可以輕而易舉又順理成章地拂過季南星的臉頰,撫摸他的肌膚,無時無刻,只要它們想。

陳源清可以因為檢查觸碰他,張昊能以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和他搭肩擁抱,連秦挽都可以找到借口觸碰他的發頂……

陸宴從前嘲笑那些被情感沖昏頭腦的昏庸者,可時至今日,當他失而覆得地又一次得到能夠擁抱季南星的機會時,他突然覺得——

昏庸者並不愚蠢,他們只是無能。

就像現在的他自己,明明想把月亮藏起來,只讓他自己一個人看得見,只有他一個人觸碰得到,可當下,他什麽都做不了。

不能獨占,不能公開,因為那些世俗的、對他毫無意義的原因,更因為要把季南星留在身邊,不能把人嚇跑,他只能極力克制,盡可能地隱忍,小心翼翼地扮演一個合格的、冷靜克制的成熟的伴侶。

“……陸志華成天想一出是一出,北美老錢家族的兒子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季南星對身側的危險源一無所知,他安撫地握了握陸宴的手掌,小聲說:“我之前的畫作托張哥聯系了藝術顧問,已經有買家在咨詢了,我可以靠畫畫養活自己,不是非要當陸家這個小兒子。等劉警官那邊有了進展,事情稍微明朗一些,查清了肖女士和陸志華的關系,我就跟他攤牌。”

說到這,他擔憂地看了陸宴一眼。

季南星不擔心這個身份暴露之後會遭到陸志華的報覆,他只是擔心陸宴的處境。

一旦公開,陸宴需要面臨的壓力可想而知。

他輕輕抱了抱陸宴,溫聲說:“攤牌之後,陸志華肯定要鬧。不過他遠在美國,我避幾天風頭,他總不能真的像對待蘇祚弗那樣對待我。到時候,他要是為難你,你就當做什麽都不知道,把水都潑到許桓或者我身上都行。你的位置太顯眼,一下子公開捅出來,風險太大了,我們慢慢來,好不好?”

輕柔的聲音像清泉一樣流淌入黑沈的死水中,在漆黑的湖面掠起了波瀾。

陸宴擡起眼,他眼底的偏執褪去了一些。

罷工的聽覺和大腦緩慢恢覆運作,他聽得很認真,聽著季南星有條不紊地規劃著只屬於他們兩人的未來。

在這個溫和平淡的故事裏,季南星人生的每一步、每一秒都有陸宴的影子,有陸宴的痕跡。

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許桓、秦挽、或者徐青,更不是天天霸占著他時間的陳源清和張昊,只有他們兩個人,只有陸宴一直、一直陪伴著他。

陰暗的角落被光點亮,陸宴幽深的眼底隱約閃著亮光。

“……到時候,你就把活都丟給於哥幹,我們找個小島,看看風景養養老。我每天努力畫畫,賣個好價錢,養活我們兩個人應該不成問題。我生活很簡單,花銷也不大,就是你……可能要委屈一點點,之前那些五位數的衣服咱少買一點,一年添個四五件還行,再多、再多的話……我雙手就得畫冒煙了。”

他皺著小眉頭為難地說著,腰間驟然一緊。

一股熟悉的清淡香味飄過來,陸宴抱住了他,肩膀落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季南星嘴角勾了勾,他擡手搭上陸宴的背,輕柔地回應他的擁抱。

“我能力一般,但會盡量對你好的。陸先生,私奔以後……要辛苦你陪我過苦日子了。”

擁抱逐漸收緊,陸宴緊緊把季南星抱在懷裏,他癡纏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感受他溫熱的體溫,所有湧動的不安和陰暗想法都因為這個美好的暢想得到暫時的安撫。

雙臂收緊,他低著頭親吻季南星的發絲,“我不怕辛苦,季南星,說好了,你要陪著我,你要帶我私奔。”

他聲音低澀 得厲害,像壓抑著極大的痛苦:“你提起的,你允諾了,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可以反悔。”

一遍又一遍,陸宴猶嫌不足似的重覆,他強勢又固執地要季南星一個肯定,要他一個答案,一個堅定的、永遠不會游移的允諾。

清風吹起兩人的衣角,一並送來了季南星輕柔的一聲低笑。

他輕輕笑著,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窩在陸宴身上,側過頭努了努鼻子,用鼻尖在陸宴喉結上蹭了兩下,像小貓一樣親昵地表達他滿得溢出來的愛意。

“上帝作證,陸宴,我不後悔。”

“我永遠愛你。”

*

品酒會過後,陸宴變得異常繁忙,比剛重逢時為了刻意避開季南星時還要忙。連續一周,他回家住的時間只有兩天,其餘時間都在辦公室湊活歇下。

【L】:晚上有個會,很晚才回去,不要等我了。

下午六點,華務集團規定的下班時間,季南星手機裏又收到一條“請假消息”。

他雙手沾著顏料,匆匆瞥了一眼,看清上面的內容後,也不意外。他不知道陸宴最近籌備著什麽,但大抵也猜到和那天“私奔”的約定有關。

陸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努力著,季南星也沒發閑。圖登藝術獎截稿日期臨近,他初稿完成得七七八八,前兩天,張昊興高采烈告訴他,有個圈內藏家很欣賞他的畫風,送過去的三幅畫一並收下不說,還有深度合作的意思。

“是個新開的畫廊,主理人在巴黎和LA都待過一段時間,在圈內小有名氣。”張昊解釋道,他一手牽著卡車,一手遞來一張名片。

“我不太懂你們藝術圈的事,說實話,你這跨度也太大了,又是航天又是畫畫的,兩個完全不搭噶的行業都能做得這麽好,要是你真的從小就是陸家的小兒子,我看陸宴的位置都得給你讓讓。”

季南星沒忍住笑了聲:“哪有這麽誇張,陸總的地位哪是我這種小人物能動搖的。”

張昊看著他護夫的模樣,被酸得牙疼,但還是順著他的話接了句:“那確實,他現在在華務的位置,除非他自己想走,不然誰也換不動他……不過也不好說,動不動搖的,要看從哪方面看了,要是他甘心被動搖呢,也說不準。”

張醫生慣會突然開光一樣地說一些稀奇古怪的話,季南星也沒放在心上。

收拾好了畫室,季南星溜進廚房,在廚房王叔叔的指導下完成了簡單的三道菜品。

張昊抱著卡車酸溜溜地看著他一道一道菜裝好,“至於嗎……就五天沒見面,要這麽黏黏膩膩的。他又不是傻,餓了就會自己吃飯,哪裏輪得到你去送啊。”

一人一狗坐在下沈客廳的臺階處,兩個腦袋齊齊整整地朝季南星這邊望。

季南星把做好的小狗飯端出來,卡車當即拋下主人,搖著尾巴就往季南星身邊湊。

張昊看著飛奔過去的白色圓球,後槽牙都要咬碎了,“你這個逆子!白養你了!”

卡車一股腦埋進小狗飯碗裏,只留給主人一個圓潤潤、毛茸茸的白色屁股。

季南星揉了揉小狗腦袋,臨出門前沒忘記跟張醫生告別:“張哥,我晚上有個例行檢查,陳醫生可能會提前過來,不確定是什麽時候,你一會記得……”

話還沒說完,還坐在臺階上擺爛的張醫生馬上自告奮勇道:“寶貝,你一個人出門,陸狗肯定放心不下吧,來來來,我送你!”

去華務的車程不算長,但季南星暈車,從前的身體是,這一具身體也沒好多少,甚至因為長期生病,情況更加糟糕。

甫一上車,他剛給陸宴發完消息,困意都不可遏制地湧上來,眼皮止不住地發沈。

張昊老早饞陸宴這輛車了,跟猴一樣上躥下跳,“嘶,全球限量40輛的超跑!他就這麽放在車庫裏吃灰,簡直暴殄天物……南星寶貝,一會你記得在副駕駛幫我拍幾張帥氣逼人的……嗯?”

久久沒有得到回應,張昊一扭頭,副駕駛的人已經靜靜睡著了。

季南星今天忙著畫畫,著急出門,也來得及沒換衣服,白色襯衫上沾了幾抹顏料。他腦袋微微側著,雙手端正整齊地放在膝蓋上,乖巧得不像話。

*

華務大樓。

陸宴算著時間,早早就在樓下等著。

日落後的藍調時分,天際線被描摹成藍橙相間的綺麗顏色。

車窗降落下來,沈睡的人頭發烏黑柔亮,肌膚瓷白,他靜靜睡著,纖長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動,像落在水上蘆葦的蝴蝶,輕輕一碰就會揮翅遠走,消失不見。

世界好像一瞬間安靜下來。

陸宴靜靜看了一會,目光溫柔又繾綣,舍不得出聲驚擾。

主駕駛的張醫生趴在方向盤上打哈欠,他欲言又止地看著,心裏酸溜溜的,但到底沒打擾窗外人情意綿綿的註視。

這款車型過於惹眼,大大咧咧地停在這兒,隔壁還是掌管娛樂命脈的華務文娛,湊熱鬧的、打卡吃瓜的紛紛圍過來,連原本去追明星八卦的娛記也掉了頭,貓著步子藏在灌木叢後面,長槍大炮盯緊了陸宴拍。

張昊看著那幾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還是出聲提醒道:“差不多得了,有這麽漂亮的老婆自己偷摸回家樂就差不多行了。我是人,不是卡車,別天天逮著我薅,狗糧都快給我塞滿了。在家要看他給你準備愛心晚餐,當司機把人送過來還要陪你們演這一出,我是什麽系統文裏的NPC嗎我。”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副駕駛的人被吵得腦袋嗡嗡。季南星幽幽轉醒,眼簾甫一睜開,便看見陸宴垂眸註視他的眼睛。

心心念念的人近在眼前,季南星睡意一下就跑沒了,他連忙解開安全帶,趴在車窗擡眼望上去,眉眼含笑:“哇,帥哥,好巧啊,方便給個聯系方式嗎?”

張昊嘰裏咕嚕又小聲說了句什麽,陸宴沒理,他打開車門把季南星接下來,笑了下:“不太方便,我男朋友小氣愛吃醋,我怕他誤會。”

“這麽有男德啊陸先生,獎勵晚餐一份。”他笑吟吟地瞇起眼睛,把手裏的餐袋放到陸宴手裏,道:“好好吃飯,好好打工,早點忙完早點回家,卡車在家等你好久了,它很想你。”

外圍人群暗戳戳地朝這邊看,借著身位的遮擋,季南星不動聲色地朝陸宴身側靠了靠,手指在對方手腕上緩慢地摩挲著。

兩人五天不見,兩人都恨不得上前抱住對方。原本以為,等陸宴忙完了回家,兩人會像往常一樣背著管家和傭人在房間裏廝混。可這會真見上面了,分隔5天的思念像潮水一樣一陣一陣翻湧上來,腦子裏那些旖旎的廢料全部被拋之腦後。

只這樣靜靜對視著,兩人眼底都忍不住浸滿了笑意。

季南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莫名其妙笑起來,他心裏暗自嫌棄自己不爭氣,可嘴角卻實在忍不住上揚,他嘗試克制過了,但還是止不住勾起一點弧度。

借著車輛和陸宴身體的遮擋,兩人十指緊緊交握著,掌心逐漸熱得發燙,卻誰也沒先松開。

“你笑什麽啊。”

就著這個姿勢,季南星小聲說著,輕柔的聲音卻含著怎麽也藏不住的笑意。

陸宴把他拉近了一點,大膽地借著遮擋,輕蹭了一下他的側臉,“五天沒見到面了,五天沒親到,五天沒抱到……好想回家陪你……但今天不行,你今晚還有檢查,檢查過後,早點休息,別等我了。”

“知道了。”季南星不舍地握著他的手。

自從坦白身份,澄清誤會之後,這是他們第一次分開這麽久。

陸宴忙著工作,他忙著畫畫,彼此分不出時間給對方,只有短短兩分鐘,連一個輕微的擁抱和接吻都不被允許。

他安靜俊秀的眉眼垂下來,心裏自責為什麽自己談個戀愛會這麽黏膩墨跡,原以為這段關系裏,偏執粘人的只有陸宴一個,沒想到短短分開五天,他自己也原形畢露。

天色徹底暗下來。

陸宴不能多停留,季南星想借著遮擋去親陸宴的側臉,卻被攔下了。

“為什麽?這個位置看不見的。”

陸宴按了按他的手,低聲說:“後面有人在拍,你擡頭會看見你的臉。”

“噢。”季南星懊惱道。

他訕訕地準備回身,手腕卻被人按住,眼前一道黑影落下來,陸宴快速在他唇上碰了碰,很輕柔簡短的一個吻,溫軟的,還有點涼,唇瓣一觸即分。

季南星楞了楞,頭頂響起低沈的聲音。

“但我可以低頭。”陸宴輕笑著說:“預支一下,今晚的晚安吻。”

*

炫酷的跑車疾馳離去。

陸宴拎著那個灰色的餐袋進了大樓。

季南星考慮得很周到,為了不顯眼,餐袋上沒有任何裝飾,跟平常公司裏那些帶飯的人拎的沒什麽區別。

陸宴沈默地盯著手上的餐袋,沒有抓緊時間要上樓的意思。

七點還沒過,剛從食堂吃完飯的人陸陸續續下班打卡回家,成片人群一從電梯出來,便瞧見大廳前,公司那位冷面閻王爺拎著一個灰撲撲的小袋子左看右看,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依然是冷漠嚴肅的模樣,甚至比往常還要嚴謹認真得多,活像那手頭拎得不是個破布袋子,而是個倒計時的炸藥包。

吃瓜是人類的本性,路過的打工人好奇地掃了幾眼,偶爾有跟陸宴對視上的,還不等陸宴說什麽,自己先恭恭敬敬地高喊一聲:“陸總好!”

昂首挺胸,聲音嘹亮,不去邊境站崗都可惜。

一連好幾個人都是這個流程,陸宴在大廳晃蕩了半天,楞是沒一個人問他手裏拎的是什麽。

他沈思了許久,最終把布袋子打開,一手拎著餐袋,一手拎著餐盒,打眼一看,誰都知道他手裏拿的是愛心晚餐。

透過玻璃的反光,陸宴嚴謹地檢查了自己的現狀,而後滿意地擡起步子。

高層有快速專用電梯,陸宴照常走到高層電梯的位置,而後,不知道想到些什麽,多走了幾步路,繞到打工人的電梯口。

下班時間,健完身的、吃完飯的、剛加班完的人群一股腦從電梯下來,電梯門一開,便看見不茍言笑的老板端著餐盒堵在門口。

有幾個男經理一看,馬上諂媚地迎合過來,“陸總!您這樣拿著不方便,我來給您裝好拎上!”

陸宴皺著眉躲開他,“別碰。”

一旁讀得懂空氣的女經理上上下下掃了一通,馬上敞亮道:“哎,都是加班,陸總還有人帶飯啊,不像我們只能苦哈哈吃食堂了,真是羨慕啊!”

陸宴當即心裏舒暢了不少,他微微揚起下巴,朝身後等電梯的打工人頷首示意:“最近大家都忙,加班辛苦,今晚夜宵集團報銷,一會總裁辦把附近米其林的菜單分下去,沒胃口或者提前下班的人,按均價折現發獎金。”

電梯口空氣遲滯了3秒,人群中一道顫巍巍的聲音冒出來:“附近的米其林……是能送外賣的嗎?”

陸宴淡淡瞥了他一眼,“想送,就可以送。”

突然降臨的福利砸得眾人眼裏冒金星,女經理也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奉承能贏來這樣天大的好事,忙不疊地扯著身側的閨蜜大聲道:“謝謝陸總!”

宴帝龍心大悅,集團上上下下,下班的、加班的、嘴饞的、減肥的,愛吃的有吃的,沒趕上的有獎金,一個個雄心壯志恨不得在華務再幹五百年。

別墅內的季南星對幾十公裏外的事情一無所知。

幾天沒出門,短短一個小時車程坐下來,他胸口就悶堵得厲害,烏黑的發頂滲著冷汗,顯得他肌膚愈加雪白,茶色的眼睛像浸了水光一樣眨動著。

“……就是暈車,回來之後就這樣了。藥也吃過了,但是——額!”

驟然一陣心悸,他捂著胸口艱難喘息,心臟的刺痛一陣比一陣強烈,絞得他坐都坐不穩,只能撐著沙發,勉強平覆呼吸。

陳源清小心地扶著他,輕柔均勻地幫他舒緩呼吸,兩人靠得很近,門口的張昊牽著卡車進門,見狀陡然停了腳步。

他不動聲色地把卡車放過去,圓乎乎的狗頭靈性地擱在季南星膝頭,季南星摸了摸卡車,安撫道:“怎麽大卡少爺也過來了,沒什麽事,別擔心。”

“它是狗,它又聽不懂。”

照顧了季南星一年多,陳源清對他這個自己都自顧不暇卻還總是照顧別人感受的性格格外無奈。

他搖頭失笑:“有時候真不知道生病的是你還是我,我這邊著急忙慌,你倒好,見誰都能笑一笑,對著卡車,都能說兩句寬慰的話。”

季南星溫潤地笑了笑。

人都死過一遭,這些小病小災只要不是奪命的大事,於他而言,都不算太要緊。

配合著陳源清把接下來的檢查做完,季南星恭恭敬敬地人送到門口,“辛苦陳醫生。”

“客氣什麽,應該的。”陳源清蹲下來揉了揉卡車的狗頭,笑著說:“你是陸宴和張昊都放在心尖上的人,我要是不好好照顧你,這兩位發起瘋來,我日子還過不過了。”

“正好您要走,卡車您也帶走吧。”季南星把狗繩遞過去,“張醫生今天說要把卡車接回去,這會人卻找不見了,張哥的別墅您比我熟,麻煩您多跑一趟。”

陳源清似乎楞了下,他盯著狗繩定定看了幾秒,像是猶豫著什麽,好一會才說:“……好。”

季南星累了一整天,將將要合上大門時,手臂卻驟然一陣脫力,莫名發起病來,他一下子沒站穩,好在陳源清還沒走,眼疾手快攬了他一把。

“沒事吧?”陳源清關切問。

季南星甩甩頭,稍微回了回神:“……還好,就是剛剛絆了一跤。”

他慣常糊弄過去,壓著胸口緩和了一會,陳源清不放心地扶著他,遠遠看上去,兩條身影像交疊在一起。

莫名地,季南星突然感到背後起了一股涼意。

他驟然轉過身,別墅裏空蕩蕩,沒什麽異常都沒有。

陳源清不太放心,“陸宴不在家,我今晚在客房住吧。”

季南星不敢這麽興師動眾,連忙婉拒他,道:“沒什麽事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多休息一下就好,天色晚了,您快回去吧。”

臨別前,陳源清還是一步三回頭的,季南星站在門口,微笑著目送他上了車,才合上門往回走。

別墅客廳只剩下他一個人,白管家和廚房王叔出門去夜釣,傭人這個點也在各自的房間裏,客廳沒有其餘的人影。

季南星四處掃了一周,沒發現什麽異常,可那股被窺視的寒意依然揮之不去,裝修華美的客廳和往常同樣,沒有任何異樣,唯一的不同,是他送給陸宴的那幅畫。

前一周剛掛上去的畫作懸掛在挑高的壁廳,正對著沙發,是季南星提議掛在這裏的,這個位置在客廳正中,最敞亮合宜。季南星喜歡在沙發上看書,偶爾閑下來,只要一擡眼,就能看到陸宴小時候天真明媚的笑顏。

明明是他送給陸宴的生日禮物,畫的也是暖陽綠地的溫馨場景,可眼下,季南星擡眼望過去,卻莫名生出一股冷意。

他皺了皺眉,隱隱覺得不對,心裏有個荒誕的猜測不斷湧上來,季南星不免一陣心慌。

一路折回自己房間,季南星那股莫名的涼意依然沒有退卻。

浴室裏,他心不在焉地搓著頭發,任由熱水將肌膚蒸得粉紅。

腦海一點點回憶最近發生的事,他試圖在過往的記憶裏理出線索。

自從品酒會之後,陸宴忙得不見人影,但一忙完,一有空就要黏糊糊地逮著他打視頻電話。

他知道陸宴偏執粘人的性格,每天都會主動匯報自己的日常行蹤,吃什麽,畫什麽,今天看了什麽書,張醫生又熱熱鬧鬧來串門說些什麽……所有日常細節裏,事無巨細,一件都沒落下。

他們彼此繁忙,只能通過這樣碎片化的匯報,填補彼此不在對方身邊的空缺時間。

但有時候也奇怪,陸宴那麽忙,有時候卻格外敏銳,起初季南星以為是巧合,可接連十幾次的巧合,那還算是巧合嗎?

他隱隱皺起眉,一邊系著浴袍腰帶,一邊回想那些陸宴不對勁的瞬間。

自從在酒會撞破王殷和他哥哥的事情後,王家這個小少爺就把季南星當成傾訴的樹洞對象。

有一回,王殷電話打進來,又一次述說哥哥冷漠無情,拒他千裏之外,好想瘋一回把人拷回家裏鎖起來……之類的雷霆語錄,季南星默默聽完,斟酌著言辭開導了這位為情所困的少年人。

王殷像往常一樣笑哈哈地揭過:“……那不行啊,讓我看著他談戀愛嗎?怎麽可能呢,南星哥哥,他談戀愛的話,我只會把他喜歡的人剁碎了餵狗,放下?看開?開什麽玩笑,難道我是什麽好人嗎?”

他輕佻地笑起來,意味不明地拉長了語調:“說起來,南星哥哥,難道你家裏那位哥哥又是什麽好人嗎?”

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最終以莫名其妙的話結束。

季南星皺著眉掛斷了電話,還沒仔細琢磨王殷話裏有話到底想說什麽,下一秒陸宴的電話便打進來。

“你剛剛在做什麽?”

他語氣前所未有地冷漠,季南星楞了楞,才說:“王殷打電話過來,他……他那個事你也知道,來來回回車軲轆的。你呢,怎麽了,這麽著急?”

話筒裏沈默了幾秒,而後,傳來一身短促的氣音,被電流壓縮過後快得聽不出情緒。

“你那邊什麽聲音?”

“沒什麽。”陸宴下意識應了聲,聲音依然冷漠,可幾秒後,他聲音卻突然和緩下來,又變成了往常和季南星說話時溫柔的聲線,“我晚上在思安公館有個會面,回來的時候會路過A大的糖水鋪,想喝什麽口味的?我給你帶。”

非常稀松平常的對話。

可現在回想起來,卻讓人毛骨悚然。

每一次王殷打電話給他,或者秦挽聯系他,給他分享一些A市的展覽信息,或者每一次他因為治療跟陳醫生有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不出一分鐘,陸宴的電話和信息就會隨之而至。

如果僅僅如此,倒也不至於讓人生疑。

奇怪的是,陸宴對外冷漠疏離,但在他面前一慣都是溫柔細心的。他少有幾次克制不住,顯得冷淡的時候,都是在上面的情況發生之後。

脊背竄起一股寒意,季南星不敢細想,卻又忍不住細想。

手機上跳進來最新的消息,是秦挽。

【這周末上了個新展,是個內部展覽,南星哥哥,我搞到幾張票,你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季南星甫一點開,那種被窺視的涼意又冒出來。

臥室裏一片寂靜,只有手機鍵盤的敲打聲,可在這細微的聲響裏,他敏銳地捕捉到有極其輕微的、像真絲綢緞摩擦的電流般的滋滋聲。

心跳快速砰動著,季南星佯裝無事地掃了眼房間,思考可能安置針孔攝像頭的地方。

要能監督他的一言一行,要放置得夠高,視野要開闊,不能有遮擋……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窗臺的盆栽,心裏猛地一頓。

輕飄飄的一眼望過去,那盆深綠色的盆栽像一雙藏在暗處的眼睛,陰森森地立在月光下,綠色的枝葉閃著詭異的光感。

為了試探自己的猜想,他快速收回眼神,將原本婉拒的消息刪掉。

【好像挺有意思的,是在哪裏的展覽?】

消息剛發出去一秒,置頂對話框馬上彈出來一條語音通話。

話筒傳來陸宴冷淡的聲音:“前陣你提起來了一個意大利的畫家,她近日來華,我約了她這周末見面,她畫風流派和你接近,或許會對你手頭的畫稿會有幫……”

話沒說完,季南星冷聲打斷他。

“陸宴,你是不是在監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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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王(指指點點):你以為你哥是什麽好人?

小季(面無表情):你哥確實是好人,但他不愛你。

小王:……已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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