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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陸宴,先分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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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陸宴,先分開吧

陸宴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午夜。

空蕩的客廳裏只有一道瘦削的背影。

“回來了。”季南星看著玄關熟悉的身影冷淡開口。

“解釋一下吧。”

客廳桌面赫然是20幾個針孔攝像頭。

幾十個攝像頭把他日常生活的每一步、每一個舉動都如實呈現在陸宴面前, 沒有一絲錯漏。

“在你生日宴之前,我發現有人進過我的房間,那時我猜測應該是你……你懷疑我, 想印證我的猜想, 這很合理, 我理解。可生日過後,這些東西為什麽還會繼續存在?陸宴, 我只是需要一個理由。”

季南星說得很平靜, 沒有一絲氣惱,像在談論再普通不過的一件日常小事。

陸宴沒有去看桌上的罪證, 他看著季南星光著踩在地毯上的腳丫,“十月了,晚上降溫, 你身體不好,不穿襪子容易著涼。”

他臉上沒有一點被戳穿的心虛,跟季南星想象中溫柔認錯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季南星擰起眉,“你連一個糊弄我的借口都懶得編了嗎。”

陸宴眉梢動了動,卻沒有半點辯解的意思,語氣淡淡:“不是生日前放的。”

“……你說什麽?”

季南星倏忽一楞。

眼前人在他身前站定,陸宴把他發涼的手掌握在手中捂暖,“酒會回來之後新放的。最晚的一個,是五天前,我上次回來的時候。”

五天前, 陸宴最後在家住的日子。

那天晚上,他照舊沒有留陸宴在房裏睡,兩人廝混到大半夜,最終他把陸宴轟出了門。

一切稀松平常得挑不出來半點異樣, 季南星看著眼前溫柔熟悉的眉眼,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找出這些東西時,他第一反應還是在為陸宴開脫。

最近這麽忙,忘了生日之前安置的“幾個”攝像頭,也說得過去。

盡管他自己都覺得這個借口拙劣得可笑,但東窗事發的那一刻,他自己都在替陸宴找理由。

可眼下,嫌疑人明晃晃地承認,沒有辯解沒有編造理由,他直截了當地應下,好像在家裏近乎窒息地監視另一個人是多麽平常的小事。

季南星生生停頓了幾秒。

“為什麽?”他楞楞開口,聲音顫抖著:“我一直相信你……如果你懷疑我的身份,覺得我還是那個冒名頂替的人,你又何必委屈自己,跟這麽一個嫌疑人談戀愛……”

“不是。”陸宴打斷他。

明明兩人手掌緊緊交握,季南星卻感覺眼前人離他那麽遠,就連曾經深愛的熟悉的面孔如今也變得陌生。

“沒有懷疑你,別這麽說自己。”陸宴將他輕輕抱在懷裏,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季南星,我只是愛你,每天都想見到你,每一分每一秒,看不到你的時候,總覺得你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只要你在我視線裏消失一秒,我就不放心。”

溫柔的聲音比表白還要深情,可季南星越聽心裏越是發涼,他毫不猶豫地抽身,直視陸宴半垂下來的眼睛。

“愛意不是監視強制的理由。陸宴,我是人,我有自由、有隱私,我不是你豢養的寵物。”

陸宴靜靜看著他,似乎早就預料了他的反應,他平靜的臉色從進門到現在沒有一絲破綻,“你看,這就是我的理由。”

“……什麽?”季南星不可置信地擡眼:“陸宴,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這就是你的理由?”

陸宴漆黑的眼底沈了沈,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還記得你剛回國的時候嗎。”他緩慢道:“在半山的高爾夫俱樂部,我說過,我不會讓你離開我。”

【不管你願不願意,從此以後也只能待在我身邊。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一秒鐘的視線,你會連最基本作為人的自由都不會有。】

【如果他真的回來了,我不會再讓他離開我哪怕一分一秒。】

偏執的聲音在腦海裏回蕩,季南星瞳孔驟然收縮了下。

重逢以來,他知道陸宴變了,變得偏執,變得極端,變得沒有安全感……這些他都嘗試去理解。他可以包容陸宴的不安,他會嘗試盡己所能把陸宴缺掉的那部分感情補回來。

可眼下,他看著陸宴沈郁的眼睛,再一次深刻地意識到——

陸宴真的病了。

就像那個負責陸宴“治療”的醫生所說的:

“這是個瘋子!正常的患者都是要擺脫幻覺,只有他、只有他硬生生要把幻覺強留在日常生活裏,催眠、電擊、大劑量服用精神類藥物……他恨不得把自己逼瘋,恨不得每一天每一秒都活在幻覺裏,去見那個死去的人。”

“他太瘋了,根本不考慮自己的身體,更不考慮其他人的感受……他的世界裏沒有邏輯,只有他自己能夠自洽。”

——連最基本作為人的自由都不會有。

冷漠的話語像一記驚雷響起。

季南星冷不丁哆嗦著後退了幾步,他步步後退,陸宴卻步步逼近,徑直將他逼退得跌坐在沙發上。

陸宴按著他的手腕將他圍堵在沙發和身體之間,他俯身看下來,幽深的眼底沒有一絲亮光。

“季南星,你發過誓了,你永遠愛我,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他平靜說著:“你要反悔了嗎?”

陸宴眼底閃著偏執,聲音卻依然輕柔。

季南星側頭躲開他進一步的接近,毛骨悚然的冷意讓他不自覺地想逃。

和上一次在他臥室裏同樣,陸宴沒有給他半點逃離的機會。他甫一推開對方,正要離開,卻被猛地拽住腳腕再次拉了回去。

“……你瘋了嗎!”

被強壓在寬大的沙發上,季南星不可置信地看著禁錮著他的人。

和從前不同,陸宴這次按著他的手腕用了十足的力氣,根本掙脫不開。

陸宴看著他害怕的模樣,低低笑了笑,親吻落在雪白的腳踝上。

“我沒瘋,我只是愛你。”

陸宴深深抱著他,把失而覆得的思念和痛苦都揉進去,一遍一遍地說:“愛你,好愛你,有時候又恨你,恨你為什麽不能永遠陪著我,永遠只看著我,只留在我一個人身邊……為什麽要畫畫,為什麽要出門,為什麽要有朋友,你的時間為什麽不能只被我一個人占據……”

“很自私,對吧。”他低低笑了聲,聲音越來越瘋:“我知道那不可能,也知道你會生氣,但我只是……控制不住,我已經克制過了,也演得很好,你也很喜歡很滿意。你為什麽要發現呢?”

他輕柔地親吻季南星的額發:“假裝不知道不好嗎?我會盡快把華務的事情處理完,等時機合適,我們就去北歐找個小房子住下來,可以養一只小狗,就在峽灣雪山下,只有我們兩個人,誰也不能來打擾……這不也是你想要的生活嗎?”

季南星閉了閉眼,努力平覆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陸宴,我要的生活是自由的。”他緩緩睜開眼,“你認為,被監視的人有自由嗎?精心營造的假象,是我想要的生活嗎?”

“被監視,被控制,沒有一點隱私空間。我可以每天跟你分享今天做了什麽,發生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畫畫又出了什麽問題……但不代表,我可以接受每一秒都被人監視著,連最基礎的自由都沒有。”

“我知道你偏執,知道你心裏不安,但占有不是愛,也不是尊重……你不能把你自己的意願強加在我身上,我愛你,但我要的是平等的對待。”

“就算我現在愛你,愛你愛到情不能自已愛你愛到放棄了底線,這段感情這樣畸形地過下去……我還是你記憶裏愛的那個人嗎?”

身上人倏忽楞了楞,季南星順勢掙開他坐起來,“把人關起來,把人監視起來,病態地關註他的一言一行,把一個活生生的人關押成放棄飛翔的鳥,親手把對方當初吸引你的特質磨掉褪去……順從的籠中鳥就算真的愛著你,可它還是原先那只鳥嗎?”

良久的沈默。

季南星無奈地嘆了口氣,“陸宴,你從前不會做這樣的事。”

陸宴肩膀顫抖起來,他眼底游移不定地閃著微光,內心煎熬掙紮著。

“我……”

“放開我吧,如果你不想自己後悔的話 。”季南星低聲說。

身上人遲滯了半刻。

少頃,手上一松,陸宴徹底放開了他。

兩人隔著半拳的距離,不算遠,卻誰都沒再靠近一步。

陸宴低垂著頭,面色蒼白,像是極力克制著什麽,渾身肌肉都緊緊繃,只需要一根稻草就能徹底將他擊碎。他僵硬成了一樽冰冷的石像,從剛才開始就沒再說出一句話。

時間走到午夜12點半時,他終於緩緩擡起頭,面色頹然,與剛才的游刃有餘判若兩人。

他手指瑟縮了下,目光沈沈看著季南星離他最近的手掌,想牽、想觸碰,卻生生忍住了。

“你該睡覺了……到了你平常休息的時間。”聲音幹澀低啞得嚇人,陸宴說。

季南星半點睡意都沒有,他感到深深的疲憊。

滲入骨子裏的倦意席卷而來,比發病時還要難受千萬分。

他無法再回到那個布滿監視的房間,就算陸宴答應把所有的攝像頭清空,他也做不到。

這棟名貴奢華的半山別墅像陸宴為他親手打造的囚籠,多待一秒,季南星極力維持的“冷靜假象”都會徹底坍塌。

他回房間簡單換了身衣服,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麽,他隨手換上的衣服,正好是剛回國時的那件。

那時陸宴厭惡他,揪著他的衣領把他甩出了門,連帶行李箱也一並甩到他腳底下。喬管家安慰他,說換個地方住就是了,當時的他還心心念念要留在陸宴身邊。眼下,時間才過去一個多月,現在卻是他主動要離開這裏。

季南星行李不多,重生轉世,他對陸家的一切不感興趣,回國的時候也只帶了幾身衣服,如今要走了,收拾起來也沒多少東西。

畫室裏還羅列著未完成的畫稿,以及前些日子陸宴到處給他搜羅來的名畫和珠寶,季南星一件都沒有帶走。

除了回國時帶回來的行李,他只額外帶走了一樣東西。

是一個絨布盒子,裝著他送給陸宴的那對藍寶石袖扣。

半個月前,在陸宴生日會上,他負氣把這對禮物收回,後來忙起來,他把這事忘了。現在回想,或許一切早就註定了,收回的禮物還不回去,已經改變的人也無法變回從前。

他以為自己能改變陸宴,卻沒想到情況比他想象中的要糟糕得太多。

他高估了自己的包容力,也低估了陸宴的偏執程度。

定好最近一家酒店,季南星拉著行李箱下樓,陸宴幾乎第一時間趕過來。

“季南星!”

季南星甩開他伸過來的手,他心裏憋著一股氣,這一拍也沒有刻意收著,用了十足的力氣。

啪嗒一聲脆響,陸宴手背被拍得發紅。

季南星看見那一片紅痕,卻沒有一點道歉的意思,他停下了腳步,喊了陸宴一聲。

發楞的人很快擡起眼,陸宴黑沈的眼底因為這一聲亮了起來,“季南星……”

像看到一絲希望的死刑犯一樣,陸宴上前走近了一步。

但季南星避開了他,他拉開兩人的距離,定定地看著陸宴恢覆光亮的眼睛,淡淡開口道:“之前一直跟蹤我的人,你根本沒撤吧。”

話音一落,陸宴眼底亮光迅速暗了下去。

他不自然地張了張唇,卻什麽也沒有說,像是默認。

季南星不意外他的反應,繼續說:“我晚上想了很久,為什麽你總是能第一時間知道我的動向。在家的時候有監控,出門之後也有人緊緊跟著。一開始,我安慰自己,可能你是擔心吧,擔心這個身體發病,擔心沒人發現我心臟不舒服……可是後來,我騙不下去了。”

他平靜地、有條不紊地剖析著自己,“陸宴,我愛你,我從來沒有對別人有過像對你一樣的感情。但是,當我發現我為了替你開脫而欺騙自己,違背自己意願的時候,我感到害怕了。”

季南星沈默了會,“我是愛你……但我不想為了你,變成自己不願意接受的樣子。”

他從兜裏掏出自己的手機遞過去,“我對秦挽從來都不敢興趣,先前答應他去看展,也只是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測。我不知道你在手機上安了什麽東西,或許是某種監視軟件……我不想細究,既然你那麽想要,現在都給你了。”

“這幾天,不用嘗試聯系我。”

“陸宴,先分開一段時間吧,我們都需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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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情、人、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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