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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雲水灣 “我們溫溫,這麽離不開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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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雲水灣 “我們溫溫,這麽離不開我呀。……

今天的陽光似乎是要比平時溫暖一些的, 冬日裏少有的放晴天氣。

可溫景卻覺得渾身都僵住了,從來沒有比這更冷的時刻。

因為別人傷害了她,所以她也用同樣激烈的言語去傷害了別人。

可是這根本不是公平,因為這並非出自她的意願, 她從來不想要去傷害任何人。

因此, 溫景內心感到無比痛苦。

發洩完以後, 她甚至沒有感受到輕松與解脫,心頭仍然是壓著一塊重重的石頭,令她無法呼吸, 令她壓抑至極。

她張著嘴巴, 大口呼吸著, 胸腔陣痛無比,這真實的痛意,讓她感受到自己是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從前,對於裴峙言的惡意捉弄,她總是裝作不在意,用頓感去承受。

可是, 等到掀開這層保護罩之後,她才驚覺,那些以前不在意的東西, 竟然是這麽地痛。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根本控制不住, 她不想在裴峙言面前掉眼淚,這樣顯得她太過於脆弱無用。

但是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所以,她能做的,只是盡快離開這個地方。

世界在她的眼底都蒙上一層灰蒙蒙的霧氣,所有一切的感受, 都在此刻變得麻木遲鈍。

就連轉過身看到她那位小叔叔就站在身後時,溫景也沒有太大的反應。

她麻木地感知這個世界,然後機械地向前走著。

身後的一切都離她遠去了。

她只憑借著身體的本能,走在人行橫道上,不知道走了多久,溫景忽然停住了。

冬季的街道,到 處都是蕭瑟,光禿禿的樹枝張牙舞爪,枯敗頹廢。

她擡眸,楞楞地看了會,思緒仿佛飄出來粘黏在幹枯的枝丫上,感受著懸空的停滯感,一陣冷風吹來,溫景又像是被吹落的樹葉飄下來,打著旋掉到地上。

她心臟好像忽然空了一大塊,寒風灌進來,卻怎麽也填不滿。

她本來以為裴峙言的欺負,只是她做得還不夠好,又或者是因為她貧窮、無知、淺薄,城市裏的小少爺瞧不上她,又或者是她鳩占鵲巢,享受了他的生活,他不願意接納她。

溫景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忍受,告訴自己這是正常的。

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背後的原因竟是如此可笑。

如此地……

令她無法接受。

人潮洶湧,不斷有人經過她的身邊,溫景忽然被人撞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那人轉過身不滿地“嘖”了一聲,“沒長眼睛啊,擋什麽路”

對不起還沒說出口,那人又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溫景的胳膊被拽住,濃郁的雪松氣息一點點滲出來。

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步,是先聞到他身上的氣味。

那股始終跟隨在身後,被她忽略的氣味,此刻離得近了,便從腳底纏繞上來。

“小心一點。”裴硯商拿出手帕,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水,“眼淚幹了黏在臉上會很不舒服,讓我幫你擦擦好嗎?”

又一陣寒風吹來,臉上有幹裂的澀意。

她這個時候,才感受到。

感受到這個世界第二步,是眼淚幹涸在來臉上的撕扯痛意。

他一直都在,在她身後,在不遠不近的距離。

給夠她獨處的空間。

只有在她受到傷害的時候,才會從她身後站出來。

溫景仰著頭,抓住他擦拭眼淚的手。

這個時候,她應該是羞於見到他才對,畢竟才做了那樣大逆不道的夢。

她該懺悔,該遠離,唯獨不該抓住他。

可是,他出現的那樣突然。

在她無依無靠的時候,他來了。

她就再也沒有辦法當做視而不見。

裴硯商的動作停下來,眼淚也已經擦得差不多了,便沒有違背溫景的意願繼續觸碰,想將手縮回來時,少女卻抓得更緊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靠近他,裴硯商忽然不想要松手了。

他順勢將手帕收至掌心,指腹愛撫憐惜地摸了摸溫景的側臉,她臉頰的肉很軟,完全包裹在他的掌心。

“有想要去的地方嗎,我會陪你。”

他說。

溫景看向他身後,裴峙言並沒有跟上來,不知道是男人威脅了他什麽,又或者是他自己也覺得不占理,總之是沒有再纏著溫景。

一點點感受到世界後,似乎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軌跡,只有臉頰幹涸的淚水,提醒著她,剛才真實發生過的一切。

溫景覺得好累,她什麽地方也不想去,站在街上特別迷茫,沒有歸屬感。

她只想要好好睡一覺。

“我想回去了,我想要睡一覺。”

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是飄在風中的柳絮,捉不住,轉瞬即逝。

回哪裏去呢,溫景又在想。

裴宅嗎?

她好像不太樂意,畢竟那裏是那位小少爺對她一切惡意的開端。

她好像在這座城市沒有家,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

一直一直一直以來,她都是一個人。

從來沒有誰可以成為她的依靠,她唯一依靠的親人,也已經去世了。

溫景眉間浮現出痛苦掙紮的神色,裴硯商摩挲著她的臉頰,“好,那我們回家。”

“我好像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我不想回到裴宅。”她眼神空洞,喃喃地說出這句話。

“為什麽會這樣說,嗯?”他單手捧著溫景的臉,大拇指的指腹擦去她再次不受控制從眼角滑落下來的淚水,“你想要去哪裏都好,我在廣城各處都有房產,或者說,你想要去霧島嗎?”

他為她提供了選擇,溫景像是個小偷貪戀著這片刻的溫柔,“隨便吧,隨便去哪裏都好,你來決定。”

“好。”

他不是一個人出來的,司機也隨行,在溫景與裴峙言分道揚鑣後,他懶得去關心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他這位侄子讓他的溫溫難過了,罪該萬死。

因此,他毫不猶豫地處罰了他,讓他滾回自己家,近期不要再來裴宅。

也懶得去看他什麽表情,裴硯商安排司機不快不慢地跟著,自己則一直在溫景身後,註視著她的背影。

直到她,願意看他。

裴硯商招手,勞斯萊斯緩緩停下,他打開車門,將溫景送了進去,而後,自己也強硬地擠進去。

“去雲水灣。”

這裏最近,開車不要十分鐘就能到。

他朝著司機看了一眼,司機心領神會地升起了擋板。

他認真細致地觀察著少女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不忍錯過她的一切。

溫景一直處在一種恍然的失神中,像是生了銹的鐘表,對時間失去概念,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

到了雲水灣,他輸入指紋,“叮咚”一聲,門開了,傾瀉的天光瞬間湧入溫景的視線。

位於廣城的市中心,價值兩千萬的大平層,寬敞明亮,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入目是整座城市的繁華,裴硯商站在她身後,輕輕關上門,“這裏離公司很近,平時我會來這裏休息,客臥還沒有收拾好,不介意的話,今天先睡主臥可以嗎?”

溫景沒什麽意見,輕輕地點了點頭。

“向前走,再往左。嗯,就是這裏,溫溫很棒。”柔和的聲音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溫景順著他的指引,最終停在房間門口。

她的腳步頓住了,像是忽然不知道門要怎麽開了。

銳利的金屬線條在她面前,像是能夠吃掉人的怪獸,一雙手從她身後伸出來,握住了她眼中可怕至極的怪獸。

“吱呀”一聲,門開了。

溫景的視線從那雙好看的手上,移到那張溫柔完美的臉上,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

臥室是冷淡的線條,黑白灰的布局,簡約現代風格,和他本人給人的感覺大相徑庭。

溫景踏入了他的私密領域。

房間內安裝的是遮光窗簾,應該和裴宅的一樣,效果很好,白天拉上窗簾就是漆黑一片,和晚上幾乎沒有什麽區別。

一切光線聲音在溫景這裏,都變成猙獰可怕的存在。

“我可以將窗簾拉上嗎,光線有些刺眼。”她沒回頭,視線一直停留在明亮的窗戶上。

“當然可以,不用征詢我的意見,在這裏,你想做什麽都是可以的。”

溫景沒有再說話,而是走到窗前,將窗簾拉上,整個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她孤寂敏感的心,在熟悉安心的環境中,一點點被修覆起來。

向後幾步,就是床。

在黑暗中,男人開口:“能看得見嗎,需要我扶著你到床邊去嗎”

“嗯。”其實不需要,但溫景此刻迫切地希望身邊能夠有個人陪著她。

有他在的地方,她好像總是會安心許多。

溫景在男人的攙扶下,一點點摸到床沿,她忽然想到了什麽,“可是我還沒有換睡衣,會把你的床弄臟。”

“不用在乎這些,好好睡一覺吧。”裴硯商的聲音輕柔地不像話,但見溫景還是堅持,便引著她到床邊先坐下,“我打電話給助理,讓他送一套過來,但可能要稍等一會,可以嗎?”

“嗯,好。”

溫景明明知道他看不見,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雙牽住她的手,緩緩松開。

她忽然抓緊了,手的主人有一瞬間楞神,低啞的笑回蕩在房間裏,“我不走,出去打個電話,在這裏會吵到你。”

“我們溫溫,就這麽離不開我呀。”他故意學著溫景以前說話的語氣,溫柔的嗓音上揚,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

可明明說出來的,不是撒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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