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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其實我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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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其實我不是人類。

“不……沒有,我沒答應啊。”許知棠也楞了,“誰說的我要結婚?”

何松硯才剛來找過她。她連陶悅都還沒告訴呢,消息怎麽可能傳到一個好多年沒見的朋友耳朵裏?

“啊?我聽老家人講的。”

姚一堯心虛地摸了下鼻子,“那估計是婆婆阿姨們亂講吧。你們是不是談了挺長時間了?她們想當然的。不過我聽她們說何醫生人品很不錯的,青年才俊哈。”

乍一聽說許知棠父親去世,他總是要打個電話回家問問的,順嘴的事。雲川就那麽大點地方,都說何松硯風評很好。證明小青梅眼光不錯。

但不知道為什麽,感覺蔣諶瞥了他一眼。不太愉快的樣子。

“……嗯。”許知棠也承認,“我爸爸住院的時候他也很費心,有一半時間都是他照顧的。”

“當人男朋友就該盡心的啊。”陶悅嘀咕,“有什麽值得誇來誇去的。”

何松硯為人是不錯。但大家把他捧得那麽高,每次說起來都好像是她姐妹高攀了一樣。

陶悅最不喜歡的就是這點。

“再喝點兒什麽唄。” 姚一堯坐下時給她倆點了酒釀,份量很小,兩杯就見底。他順手又把酒水單遞給蔣諶,但被拒絕了。“還要開車。”

“叫個代駕唄。”

“明天要上班。”

“是不是不敢啊?”姚一堯欠欠地笑了一下,對許知棠說,“他酒量不行,喝 醉了話特別多。你沒見過吧。”

許知棠驚訝地點點頭。

她還沒有跟蔣諶一起喝過酒。

“我爸喝醉了話也特別多。”她說,“以前我媽見他喝酒老是念叨,酒精屬於一類致癌物。後來他自己喝醉了也念叨,說我媽總是念叨他酒精屬於一類致癌物。”

從她話音落下,包廂裏遲滯的氣氛裏,許知棠能察覺到,這裏所有人都已經知道她家裏的事,也不再遮遮掩掩,“沒關系。生死天定,接受就好了。”

“而且我心態挺強大的。”她用輕松的口吻講述,“去年我爸爸走了以後,差不多隔兩個月的時間,醫院裏來了個病人,跟他長得特別像,年紀身材都類似,連名字都有一個字重合。我當時真的,都快要以為是他還魂了。”

“是個食道癌中期的病人,入院就安排了手術,情況不算糟糕,手術後生存率挺高的。”

是獨自入院的病人。她看到跟父親那麽像的人,當然是盡心盡力地照顧,“直到手術前一天,他兒子才到醫院,死活不肯簽字做食管切除,說醫院是要謀財害命。護士長說我平常跟病人關系最好,就讓我去勸。我勸了好久。”

“勸動了?”姚一堯忍不住接話。

陶悅是聽她講過這個事的,再聽還是一團郁悶堵在胸口,轉向她,看她搖了搖頭。

“沒有。”許知棠無奈道。“他扇了我一巴掌,罵我跟醫院聯合起來騙他兒子的錢。”

蔣諶驚詫地擡眼,看見一雙刻意彎起的眼睛,微弱的光芒須臾一閃,便又沈沈地隱入眸底。

“我靠,醫鬧啊。沒素質。”姚一堯也皺眉,“後來呢?”

“後來我就不管那床了唄,被調走避嫌了,還額外調了三天假期呢。”

她聳了一下肩,“說到底是做服務業,遇到這種事也難免啦。反正我現在不在醫院了,私下吐槽幾句也沒關系。”

姚一堯本來想勸慰幾句,看她精神頭還不錯,自己看得那麽開。再多說反而顯得矯情,“那行,都在酒裏了!今天晚上吃好喝好,別給我省錢。”

表演古典舞的演員這時候在庭院中齊齊亮相,薄紗素衣,仙氣飄飄。弦樂一起,包廂裏的註意力都被吸引到舞蹈演員身上,他們也暫停了聊天,邊吃飯邊看表演。

許知棠也舉起手機錄像。只是畫面模糊,拍得心不在焉。

她無法停止思念父親。

爸爸一直擔心她,可能也看出以她的性格,沒辦法真的在醫院待一輩子,所以很希望有一個成熟冷靜,有遠見有責任心的人——像何松硯那樣的人,安穩陪在她身邊,成為她的依靠。直到臨終前一天還在跟她說,要跟小何醫生好好的。

她又想到父親去世時,何松硯的眼淚並沒有比她更早停止。是兩個人彼此支撐著,度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時間。

許知棠低頭眨了下眼睛,腦海裏驀地一片空白。

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按掉了她大腦中保存悲傷的開關。

她想,變成小貓咪以後肯定就不會總是忍不住回憶了,也不再有那麽多難以承受的情緒。畢竟貓的大腦皮層光滑,只知道吃喝享樂,記性很差。

吃到後半程,她想拍些餐廳的素材剪進vlog裏用,跟陶悅說了一聲去園子裏取景,順便透氣。

她的酒量也一般,上頭很快,平時出去跟朋友玩是杯子裏能養魚的那波人,不怎麽會喝。

秋夜的風裏涼意瑟瑟,反倒顯得酒意的燥熱更明顯了。許知棠隔著欄桿拍水池裏快要吃成圓柱的胖錦鯉,覺得不怎麽出片。鏡頭也端不穩,晃著晃著,取景器角落裏晃出個熟人的影。

看腳步方向,蔣諶目標明確,是出來找她的,薄西裝外套還搭在手上。

下一秒,就遞了過來,“要嗎?”

“不要。”她把頭一撇,驕傲得像只小孔雀,“你出來幹嘛?”

“看看你是不是躲外面偷偷在哭。”

“……”

他在許知棠身邊坐下,欄桿低矮,腿伸不太開,“來賠禮道歉的。”

就像閨蜜了解的一樣,許知棠耳根子軟,鬧矛盾了不管誰對誰錯,要的只是個態度。道歉的話一出,她就被哄好一半,“那禮物呢?”

“還沒到,不過應該過不了多久。”蔣諶說,“我聯系了辰野的法務聯合起訴,賠償金會比你想象中豐厚。”

“真的假的……”

許知棠著實沒想到,露出一副“還能這樣”的表情,看著他又從外套的口袋裏抽出一只盒子,“這個是順帶的。”

是瓶香水。她拆開,噴了兩泵,白花系的香味。“晚香玉?”

覆古風情,清純和嫵媚的結合體。這香味才剛聞過不久,她有點不敢相信,“我當時給你挑香水,這個是第二喜歡的。這真是你給我挑的?”

“盲選。”蔣諶實話實說,“讓店員推薦了幾個,然後從裏面挑了個賣得最好的。”

“……”

銷量好的不一定有多麽戳中人心,但起碼可以保證,大部分人都不會討厭。

“好吧,原諒了。”許知棠滿意這件禮物,“我送你的那個呢?”

“還沒拆開。”他說。

“為什麽不用啊?”

“懶得用。”

“你這人……”她頓了頓,中肯評價,“又有品又沒品的。”

蔣諶不置可否,“現在算和好了嗎?”

“勉勉強強吧。”她這時才誠實地說,“其實我知道你是想關心我。但你語氣能不能別那麽差啊,我現在都長這麽大了,自尊心很強的。嗯,不過我也在你身上撒氣了,所以我們現在扯平。”

蔣諶一本正經地點頭,“我自尊心就沒那麽強。”

“……”

她又被揶揄,卻笑了出來,低頭把長卷發撩開。有涼風穿過,終於把令人心煩的燥熱吹走了。

“我確實擔心。”蔣諶也坦言道,“你跑這麽遠過來,要是真在我這出了事,以後見了你爸媽都沒法交代。”

“說得好像你是我監護人一樣。”

還是不要太快見到比較好吧。她大大地吸了口氣,嘆出去,朝著肥碩的錦鯉喊,“祝蔣大律師長命百歲!”

池水上漾開漣漪,像唱片刻錄的聲槽一圈圈漾開。

蔣諶微微動容,側頭看著她,神情不明,“真的在考慮結婚?”

“嗯?”她怔了怔,又想糊弄,“大概不會吧。我還沒想好呢。”

“你從小但凡喜歡什麽東西,都是第一時間想辦法弄到手的。”

蔣諶說,“猶豫就是沒那麽喜歡。”

她下意識地反駁,“誰說的,我很愛他。”

“很愛他一年分三回,還不敢結婚?”

“……”

許知棠真有點沒招了,“你能不能別把我朋友圈記那麽清楚啊!”

她朋友圈向來是報喜不報憂的。分手了更不會明白地昭告天下,最多emo一下,半夜分享個網易雲鏈接之類的。

通過一點點信息就能推測出她分手的頻率,甚至還說準了次數。

這個人聰明到有點可怕。

許知棠說,“跟你這種不談戀愛的人說不明白。”

他反問,“你怎麽知道我不談?”

“看你家裏那個樣子就知道了啊!”她也不是笨蛋。

她自己談戀愛,還有朋友們談戀愛的多了去了,沒有哪個有對象的人家裏是像蔣諶家那樣的,冷冷清清,不給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準備東西,也就有個魚缸還顯得有點人味兒。否則何止是不談戀愛,簡直是不想過了。

“反正多想想總沒錯。這種人生大事,別沖動地做決定。”

蔣諶說,“別太受老家那群親戚長輩的影響。她們自己的人生都未必過得如意,看人的眼光也不一定準。”

許知棠低低地哦了一聲,心裏還是有點抗拒談論這事。

大概因為她和何松硯結婚,是太水到渠成的發展。如果她不按照這條被眾人期望的路走,不僅要對何松硯解釋,還要給很多人解釋。

要命的是,她根本給不出合理的解釋。問就是她不想結。

“不想結就不結。”蔣諶冷不丁開口,仿佛勘破她心裏的郁結,直擊要害,“不用考慮別人的看法,這是你自己的人生。”

“……”

“如果你們分手是因為在結婚這件事上無法達成一致,那分得很應當。”

許知棠有點感動了,“你不覺得我跟他談了這麽多年,到頭來卻不想結婚,是很奇怪的事嗎?”

“有什麽奇怪的。”蔣諶理所當然道,“結婚本來就是很麻煩的事,不想結很正常。真有感情,談一輩子都可以。”

話不覆雜,卻說得許知棠眼淚都快下來了。

他是除了陶悅以外,唯一一個會對她這麽說的人。

果然是青梅竹馬,哪怕隔了這麽多年沒見,還是會站她這邊。

許知棠忽然又想到,自己辭職時的焦慮猶豫,有很大一部分來源於違背約定的愧疚。因為在讀大學時她和何松硯約好了要一起實現理想,醫護一心,造福病人。

可今天被姚一堯說起,其實最早和她約定好一起學醫的那個人,並不是何松硯。而是蔣諶。

年少一起經歷過失去家人的傷痛,約定了一起學醫,號稱要拯救這個疾病蔓延的世界。現在想想挺中二的。

蔣諶也有過一段中二的時期。帶她一起看動漫追連載,還會自己在草稿紙上臨摹漫畫分鏡。酷帥有型的主角擺出作戰pose,喊著愛啊羈絆啊什麽的就沖上去了。

如果是蔣諶,肯定會特別理解她的吧?

她心裏湧生出坦誠的沖動,在理智和情感之間搖擺。心思都寫在臉上,蔣諶看得一清二楚,有點想笑,“憋什麽壞招呢。”

“蔣諶哥,告訴你一個秘密吧。”許知棠冒然下定決心。

“其實我不是人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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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度的酒釀給孩子喝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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