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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看看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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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看看腦子。

因為一聽就很抽象,蔣諶起初並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哦,那你是什麽類?”

“我是你救過的那只小貓咪啊!”她嚴肅地說。

“……”

“真的!你不記得了嗎?小時候你放學回家,路上遇到有一只小貓被貨車軋壞了,送去寵物醫院沒救回來。你因為這個事郁悶了好多天呢。”

許知棠開始施展魔法,手指在他眼前抓了兩下,仿佛要從他腦海裏提取出這部分記憶,“其實我並沒有死掉,而是寄生在這個身體裏修覆靈魂,所以花了很多年才覺醒。貓就是我,我就是貓。”

事是有這麽個事。蔣諶沈默數秒:“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當時那是一只小公貓。”

“……”

“純潔的小貓靈魂是不分公母的!”許知棠擡起下巴,“你就說信不信吧。”

蔣諶說,“不信。”

她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

既然如此,就別怪她放大招了,“這你都不信。那如果我告訴你,其實我們都生活在一本小說裏,是裏面的人物角色,你是不是更不相信?”

“……”

“我知道很多事哦。”

她忽然直起了背,眼睛裏蒙上一層神叨叨的光。語氣也變得鄭重而虔誠。

“我知道你每周一三五早上會提前到公司用健身房,周末除非緊急事務,都會雷打不動地在家裏補覺。知道你平時只會用深色沒有花紋的領帶,打最簡單的平結。還知道你去年年會抽獎抽中了咖啡機,自己懶得帶回家就放去公司茶水間了,對吧?”

“……”

蔣諶沒能立刻說出話來,好像真的在看一場魔術,神情中多了些詫異和深思。

“如果不是像我說的,有一本書寫好了我們的命運,我怎麽可能隔著一千公裏還知道這些?”

許知棠說,“這個世界是被設定好的,你和我都是。我被你救過一條命,就必須要幫助你實現願望,才算完成任務,才能脫離這具身體。如果不按照劇情走,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蔣諶聽她說到“脫離這具身體”,不由自主地皺眉。

但她能遠隔千裏,準確地說出他日常生活的細節,也確實是匪夷所思。

除了姚一堯,現在他身邊並沒有許知棠認識的朋友。而即使是姚一堯,也不可能連他每周去健身房的頻率都知道得這麽清楚。

如果不能歸為巧合。難道十年不見,青梅變神婆了?

“如果沒有按照劇情走,”蔣諶問,“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

“這個世界會消失。”

許知棠想了想,又嚴肅地補充,“我會死的。昨天早上我只是想了一下能不能不完成,就差點暈過去。”

如果她死了,這個世界於她而言可不就是消失了麽。

蔣諶心想有沒有可能是你低血糖呢。

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但看表情比剛才認真多了。看來她的游說初見成效,許知棠暗自肯定,正要問問他究竟有什麽待實現的願望時,聽見他先問了,“明天上午有沒有時間?”

“有啊。”她立刻應答,積極道,“是要去幹什麽嗎?”

“那早點起床。”蔣諶說,“我上午請個假,帶你去醫院看看腦子。”

“……”

白說了半天。

許知棠撇撇嘴,很不服氣,重重地哦了一聲,伸腳踩他投在地上的影子。

這也難怪。她又沒辦法立刻變成一只小貓來驗證自己說的話,空口無憑,很難令人信服。

吃過晚飯道了別,陶悅跟她回酒店,手機響個不停,還沒上樓就被人叫走了,“我合作夥伴,去酒店逮我撲空了,估計是提前問我助理要的地址。”

看她樂不可支的模樣。許知棠感覺有情況,“誰啊?誰誰誰。”

“就合作商那邊的人嘛。沒事,我去跟他喝一杯就回來。”她把許知棠送到房間,美滋滋地親了一口,拿上房卡瀟灑走人,“困了就先睡啊寶,我不確定什麽時候回。”

絕對有情況。許知棠八卦的心被勾起來,想要等她回來好好盤問一下,而且自己和何松硯的情況也要講講,肯定得嘮到後半夜。

可或許是喝多了酒釀,她洗漱停當躺在床上,手機都沒玩幾分鐘,很快就睡著了。

夢裏她亂七八糟地跟很多人吵架,這個吵不過,那個也吵不過,好像有一床厚厚的被子裹著她,讓她喘不過氣,卓越的吵架天賦也發揮不出來。氣得她原地變成一只貓,從被子底下鉆出來逃得遠遠的,才得以呼吸順暢。

早上六點半,手機在枕頭底下嗡嗡作響。

許知棠被吵醒,眼睛都看不清楚屏幕,真想不到什麽人會這麽早給她打電話,“……誰?”

“我。”蔣諶說,“我十分鐘後出門,大概半小時到你樓下,準備好就下來。”

“等會兒,什麽東西?”她聽不明白,“這麽早來找我幹嘛啊。”

“昨天不是說好了麽,帶你去看腦子。”

“……”

那就算說好了?!

許知棠徹底清醒,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卷發坐起來,“我以為你那麽說,只是為了笑我呢。”

誰知道真要去啊。

陶悅淩晨才回來,睡得還很沈。她輕手輕腳地洗漱換衣服,化妝刷掃出殘影,趕在電話再次響起之前沖下了樓。

“這麽快。”原以為還要再多等幾分鐘,蔣諶拿起副駕上的早餐。她坐進來,身上攜著一陣花香。

“吃不下……”她抱著熱騰騰的三明治和咖啡打哈欠,“才幾點啊,胃口都沒醒呢。”

哈欠打到一半,她的目光被吸引到駕駛位。蔣諶今天穿了件半高領的黑色毛衣,很合身,以至於上半身的肌肉輪廓若隱若現。

她又不困了,眼睛眨了兩下,抿起嘴角,“你胸練得蠻好的。”

“……”

“你在三院做過基礎身體檢查,那些項目就不去了,今天只查腦子。”蔣諶沒接茬,說正事,“我只請了半天假,所以聯系了一個師兄,待會兒直接去門診找他。”

“好。”她打開三明治,看完胸居然還有點開胃的效果,“去查了腦子沒問題的話,你就會相信我昨天晚上說的了嗎?”

蔣諶:“查完再說。”

許知棠不怕查,她自信身體沒有任何問題,腦電圖再做一百張也都會波幅正常。

這天上午的檢查結果也跟她想的一樣。

但看到結果後,醫院之行並沒有結束,蔣諶和精神科的師兄通了個電話,帶她上樓。

許知棠看到樓層指示標出的科室時楞了楞,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沒有跟進電梯。

蔣諶也沒催,人高馬大地站在電梯裏看著她,挑了下眉。

一直在挑釁。

“去就去。”激將法對她從來就很管用。許知棠鼓起氣勢地瞪了他一眼,準備好去接受盤問。

臨到門口,又回頭看他,“我要跟醫生說實話嗎?他肯定也不會相信的吧,然後找一個有臆想癥狀的病名按到我頭上。”

“他每天都要聽不少神奇的話,不見得每個都能準確地下診斷。”蔣諶語氣平常,好像只是給她介紹個新朋友,“去吧,他人還算風趣,你應該會喜歡跟他聊天。”

談話過程比普通的檢查覆雜,也不適合有第三人在場影響判斷。蔣諶獨自在外面等,打開手機上的工作文件,十分鐘過去也沒翻過一頁,索性熄了屏。

比起許知棠是否在編故事,他更關心的是,什麽事促使她有這樣的行為。

如果單純是在撒謊,事情反倒比較簡單。但從他的視角看,許知棠非常相信自己說的話。

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許知棠或許會對他說謊,但對醫生不會,至少藏不住。

她表面上再能鬧騰,骨子裏還是個敬畏權威的乖小孩,在警察醫生這一類的職業面前,再不想招也不敢說假話。

所以帶她來醫院,是最快了解情況的辦法。

該做的檢查都做了,談話也進入尾聲。魏林瀚讓患者先稍作休息,自己出來,看見蔣諶先笑了一聲,“你女朋友?挺有意思的姑娘。”

“妹妹。”蔣諶站起來,沒心思跟他寒暄,“情況怎麽樣?”

“哦,妹妹。”魏林瀚推了一下眼鏡。“那你這個做哥哥的不太稱職啊。用藥史你清楚嗎?”

蔣諶頓了頓,“不知道。”

“她自述在父親患病期間,因為持續性的心境低落確診過中度抑郁,同時堅稱上半年覆查痊愈,所以已經停藥。我認為她沒有隱瞞用藥史,但很可能在謊稱或是臆想自己已經痊愈。”

“她的指標數據都正常嗎?”蔣諶問出關心的問題。

“正常。這正是最有趣的地方。”魏林瀚說,“在我看來,她是因為有現在的認知,才會一切正常。”

“你以前也學過醫,雖然分科不同,但是多少應該知道一點吧,抑郁癥患者並不是脆弱的,相反,她們往往擁有比常人更強的意志力和忍耐力,不允許自己表現得脆弱。以至於在遭受重大創傷時,沒有及時釋放情緒,導致心理負荷超過極限。”

他知道蔣諶能聽懂他在說什麽,所以說得很直接。

“現在她的自我認知是一只貓,我認為這是一種焦慮轉移。人類總是容易苛責自己,但誰會怪罪一只小貓不夠堅強呢?只有這樣,她才能夠接受現狀,維持正常。”

並不是因為她的精神出了問題,才幻想自己是只貓。

而是在創傷面前,她只有把自己當成一只小貓,才能接受自己脆弱,遺憾和無能為力,保護自己不至於精神崩潰。

蔣諶眉頭緊皺。

他的確想到了,許知棠現在的情況大概率和她父親去世有關。但這暫時的表面正常很難讓人感到欣慰,“沒有科學的辦法讓她恢覆認知嗎?”

“當然有。”魏林瀚微笑著說,“我現在就可以走進去,告訴她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把她的心理平衡完全打破。然後開一堆精神藥物給她,吃得昏昏沈沈半死不活,等待著或許會康覆的那一天。你希望我這麽做麽?”

“……”

“你當然不希望。”魏林瀚悠閑地聳了聳肩,“否則你不會來找我。”

他在讀醫學院時就是學院裏人盡皆知的激進派,厭倦陳腐保守的治療手段。尤其喜歡特殊病例,信奉劍走偏鋒有奇效。

從教授老師到同級學生,有很多人討厭他,理解不了他的腦回路。然而蔣諶如果不欣賞他,不信任他的醫學判斷,今天就不會出現在這裏。

“你認為我應該配合她,讓這個故事延續下去?”蔣諶關心的點在於,“可故事會有結局。”

當她發現自己做了故事裏要求的一切,卻還是沒有變成貓,又該怎麽面對?

“所以,這就是你們需要做出的選擇。”魏林瀚明顯對這例病案很感興趣,雙眼發亮地看著他,“話說回來,你又怎麽肯定她說的不是真的呢?或許在三維之上還有一群生物,它們看我們,就像我們看二維的小說。對它們而言,我們的命運就像小說角色一樣可以觀測。”

“人生本就是一場巨大的玄學。你相信什麽,什麽就會發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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