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私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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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私奔（一）
石桂香靠在墻上，冷得直哆嗦。
她身上的棉襖留在屋裏，這會兒只穿著件薄夾襖，風從門縫往裏灌，凍得她直打哆嗦。
劉保山縮在另一間倉房裏，兩間倉房隔著並不厚的木板。
他的臉腫得看不清五官，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疼得他哼哼唧唧，一聲接一聲。
周圍太黑太冷了，石桂香本想哭嚎發洩，發現自己竟然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一張嘴，牙關先打架。
劉保山聽見另一間倉房裏，石桂香的呻吟低泣，便忍著痛，開口叫她，
“桂香，桂香？你咋樣？傷著哪兒了？”
聽著劉保山的聲音，石桂香心裏的委屈頓時有了去處，她埋怨他，聲音又尖又利，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今天來，能讓人堵著？”
劉保山不出聲了，他艱難地挪到中間的木板旁邊。
“你怪我？唉，是怪我……”
他聲音含糊，牙漏風，
“村裏剛開始分肉，按說他咋也要蹲半天。誰尋思他能回來這麽快，這事兒犯蹊蹺！”
石桂香怒道，
“不管蹊蹺不蹊蹺，反正就怪你，你像個野狗一樣急得不得了！”
劉保山噎住了，啞口無言。
石桂香尋思了一會兒，聲音裏帶了哭腔，
“況且，你也不能當著那麽多人面說是我勾引你。
你讓我以後咋在村裏做人？咱倆當初咋回事兒，你心裏沒點數嗎？”
劉保山急忙說道，
“我那是……為了保護你。如果告訴老茍，咱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他只會更惱怒，會把咱倆揍得更狠。只有咱倆互相攀咬，他才能……
我這麽做，也是為了吸引他的火力……”
劉保山嘴裏的黑洞還在往外滲血，疼得他齜牙咧嘴，說話斷斷續續。
“你想啊，他那拳頭多大勁兒，揍我臉上，牙都打沒了。要是揍你臉上，你那張臉還能要？”
石桂香楞了，她還真沒想過這層意思，
劉保山又說，
“我挨頓打沒事，皮糙肉厚的。你不一樣……”
石桂香心裏的氣消了大半，她也靠過來，隔著木板問他，
“保山，疼不？”
“廢話。”
石桂香忽然有點想笑，又笑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石桂香先開口，
“咱們往後咋辦？這事兒一出，咱倆在村裏就擡不起頭了，得讓人戳一輩子脊梁骨。
你那會計肯定保不住了。茍長富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兒跟針鼻兒似的。”
劉保山還是沒吭聲。
“還有……”
石桂香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咱倆以後，怕是不能再見面了。”
劉保山動了動，
“那不行！”
石桂香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自己先開了口，
“要不咱跑吧。”
劉保山楞住了。
“跑？”
“跑！”
石桂香說，
“我娘家在東發那邊，有個遠房表舅。
之前來信說過，他們那邊林場缺人，去了能落腳。”
劉保山咽了口唾沫，覺得這主意很靠譜。
“剛才院子裏的人說話，我都聽到了。茍長富被叫走喝酒了。
他今天晚上估計不能回來，就憋著壞，讓咱倆凍一晚上。
這正好是個機會，咱把值錢的東西一卷，趁天黑走。等他們發現，咱早跑遠了。”
劉保山沈默了很久。
久到石桂香以為他不想走，他才開口，
“好！那咱倆就跑。
這門鎖不住我，我有辦法出去。你等著，我馬上就能把你放出來。”
石桂香心裏一松。
劉保山撐著墻站起來，摸到門邊，從褲腰帶上掏出一截鐵絲，捅進鎖孔。
很快，鎖頭“哢噠”一聲開了。
劉保山出了倉房，又趕緊幫石桂香開鎖。
外頭靜悄悄的。
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兩人貓著腰，摸進屋裏。
石桂香讓劉保山幫她收拾衣服，她自己搜刮家裏值錢的東西。
她先摸到櫃子邊，拉開抽屜，手伸進去一通劃拉。
銀鐲子，在。銀耳環，也在。
她把東西往懷裏一揣，轉身又摸到炕席底下，那裏壓著十幾塊錢，還有糧票油票工業券，全被她塞進包袱。
家裏還有三十七個雞蛋，點一把柴禾，把雞蛋全煮了。
現在天氣冷，雞蛋不會壞，帶著在路上吃，能節省不少糧食。
櫃子頂上還有幾瓶沒開封的高粱酒，拿走。
炕櫃裏的槽子糕和爐果，拿走。
墻角的黃銅臉盆，沈甸甸的，她也拎起來掂了掂。銅的，能賣錢，拿走。
她推開茍賴牛那屋的門。
平時這屋都不讓她進，這回可得好好找找，有沒有什麽寶貝。
老頭子的屋一股黴味，炕上堆著幾摞發黃的線裝書，一碰直掉渣。
石桂香翻了兩下，什麽值錢的也沒翻著，氣得想罵人。
最後在枕頭底下摸出個煙袋鍋子，黃銅鑲銀的，掂著挺沈。她一把揣進懷裏。
劉保山在另一頭翻茍長富的櫃子。
他把櫃門拉開，裏頭整整齊齊疊著幾件好衣裳。
一件藏青色的棉襖，厚的，茍長富過年才穿；
一條新棉褲，還沒上過身。
劉保山二話不說，把自己身上那件沾了血的破棉襖扒下來，往地上一扔，套上茍長富那件藏青色的。
厚實，暖和，袖口還長出一截。
他又把那條棉褲也卷起來，夾在胳肢窩底下。
“快走。”
石桂香從茍賴牛屋裏出來，懷裏鼓鼓囊囊，手裏還拎著那個黃銅臉盆。
劉保山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說，
“這麽多東西，背著走太慢。”
石桂香一楞，
“那咋辦？”
“你在家裏等著，我回去取自行車。”
劉保山沒答話，推開門，貓著腰往外跑。
炕上放著四個大包袱，都是他們整理出來要帶走的東西。
石桂香又從裏屋翻出一小袋小米和幾斤白面，用細繩子紮緊袋口，帶走。
這麽多東西，即便有自行車也不好帶。
她想了想，找出幾個裝化肥的袋子，把包袱塞進袋子裏。
她等著劉保山的時候，一照鏡子，簡直認不出自己。
頭發蓬亂，眼泡浮腫，一側臉蛋高高腫起，心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茍長富這個老東西，占了自己這麽多年的便宜，竟然還下這麽重的手！
自己不就是跟別人男人有一腿嘛，也沒耽誤伺候他，他怎麽就不能睜一眼閉一眼呢？
不行，不能就這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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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桂香靠在墻上，冷得直哆嗦。
她身上的棉襖留在屋裏，這會兒只穿著件薄夾襖，風從門縫往裏灌，凍得她直打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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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腫得看不清五官，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疼得他哼哼唧唧，一聲接一聲。
周圍太黑太冷了，石桂香本想哭嚎發洩，發現自己竟然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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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桂香？你咋樣？傷著哪兒了？”
聽著劉保山的聲音，石桂香心裏的委屈頓時有了去處，她埋怨他，聲音又尖又利，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今天來，能讓人堵著？”
劉保山不出聲了，他艱難地挪到中間的木板旁邊。
“你怪我？唉，是怪我……”
他聲音含糊，牙漏風，
“村裏剛開始分肉，按說他咋也要蹲半天。誰尋思他能回來這麽快，這事兒犯蹊蹺！”
石桂香怒道，
“不管蹊蹺不蹊蹺，反正就怪你，你像個野狗一樣急得不得了！”
劉保山噎住了，啞口無言。
石桂香尋思了一會兒，聲音裏帶了哭腔，
“況且，你也不能當著那麽多人面說是我勾引你。
你讓我以後咋在村裏做人？咱倆當初咋回事兒，你心裏沒點數嗎？”
劉保山急忙說道，
“我那是……為了保護你。如果告訴老茍，咱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他只會更惱怒，會把咱倆揍得更狠。只有咱倆互相攀咬，他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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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保山嘴裏的黑洞還在往外滲血，疼得他齜牙咧嘴，說話斷斷續續。
“你想啊，他那拳頭多大勁兒，揍我臉上，牙都打沒了。要是揍你臉上，你那張臉還能要？”
石桂香楞了，她還真沒想過這層意思，
劉保山又說，
“我挨頓打沒事，皮糙肉厚的。你不一樣……”
石桂香心裏的氣消了大半，她也靠過來，隔著木板問他，
“保山，疼不？”
“廢話。”
石桂香忽然有點想笑，又笑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石桂香先開口，
“咱們往後咋辦？這事兒一出，咱倆在村裏就擡不起頭了，得讓人戳一輩子脊梁骨。
你那會計肯定保不住了。茍長富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兒跟針鼻兒似的。”
劉保山還是沒吭聲。
“還有……”
石桂香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咱倆以後，怕是不能再見面了。”
劉保山動了動，
“那不行！”
石桂香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自己先開了口，
“要不咱跑吧。”
劉保山楞住了。
“跑？”
“跑！”
石桂香說，
“我娘家在東發那邊，有個遠房表舅。
之前來信說過，他們那邊林場缺人，去了能落腳。”
劉保山咽了口唾沫，覺得這主意很靠譜。
“剛才院子裏的人說話，我都聽到了。茍長富被叫走喝酒了。
他今天晚上估計不能回來，就憋著壞，讓咱倆凍一晚上。
這正好是個機會，咱把值錢的東西一卷，趁天黑走。等他們發現，咱早跑遠了。”
劉保山沈默了很久。
久到石桂香以為他不想走，他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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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保山撐著墻站起來，摸到門邊，從褲腰帶上掏出一截鐵絲，捅進鎖孔。
很快，鎖頭“哢噠”一聲開了。
劉保山出了倉房，又趕緊幫石桂香開鎖。
外頭靜悄悄的。
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兩人貓著腰，摸進屋裏。
石桂香讓劉保山幫她收拾衣服，她自己搜刮家裏值錢的東西。
她先摸到櫃子邊，拉開抽屜，手伸進去一通劃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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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東西往懷裏一揣，轉身又摸到炕席底下，那裏壓著十幾塊錢，還有糧票油票工業券，全被她塞進包袱。
家裏還有三十七個雞蛋，點一把柴禾，把雞蛋全煮了。
現在天氣冷，雞蛋不會壞，帶著在路上吃，能節省不少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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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角的黃銅臉盆，沈甸甸的，她也拎起來掂了掂。銅的，能賣錢，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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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的屋一股黴味，炕上堆著幾摞發黃的線裝書，一碰直掉渣。
石桂香翻了兩下，什麽值錢的也沒翻著，氣得想罵人。
最後在枕頭底下摸出個煙袋鍋子，黃銅鑲銀的，掂著挺沈。她一把揣進懷裏。
劉保山在另一頭翻茍長富的櫃子。
他把櫃門拉開，裏頭整整齊齊疊著幾件好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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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新棉褲，還沒上過身。
劉保山二話不說，把自己身上那件沾了血的破棉襖扒下來，往地上一扔，套上茍長富那件藏青色的。
厚實，暖和，袖口還長出一截。
他又把那條棉褲也卷起來，夾在胳肢窩底下。
“快走。”
石桂香從茍賴牛屋裏出來，懷裏鼓鼓囊囊，手裏還拎著那個黃銅臉盆。
劉保山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說，
“這麽多東西，背著走太慢。”
石桂香一楞，
“那咋辦？”
“你在家裏等著，我回去取自行車。”
劉保山沒答話，推開門，貓著腰往外跑。
炕上放著四個大包袱，都是他們整理出來要帶走的東西。
石桂香又從裏屋翻出一小袋小米和幾斤白面，用細繩子紮緊袋口，帶走。
這麽多東西，即便有自行車也不好帶。
她想了想，找出幾個裝化肥的袋子，把包袱塞進袋子裏。
她等著劉保山的時候，一照鏡子，簡直認不出自己。
頭發蓬亂，眼泡浮腫，一側臉蛋高高腫起，心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茍長富這個老東西，占了自己這麽多年的便宜，竟然還下這麽重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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