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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私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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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私奔(二)

石桂香找出紙和筆,就著窗戶透進來的月光,開始寫信。

她沒念過幾年書,字寫得不好,可那股子恨意一筆一劃都透在紙上。

“茍長富,你打我打得不冤。

我告訴你,我嫁給你那天,就跟劉保山看對眼了。

你當他是你提拔的?是我讓他巴結你的。

你給他當會計,是我出的主意,就是為了哄你點錢,也方便我倆見面。”

她頓了頓,咬咬牙,又往下寫,

“我的寶貝兒子茍棟梁,你以為是你的兒子?做夢去吧,那是劉保山的種。

所以我才那麽恨茍棟棲,處處跟他過不去。

他死那天,我高興極了,你沒想到吧,你茍家絕了香火!”

最後一筆,她用力戳在紙上,把紙都戳破了,

“你不是個男人,從頭到尾都不是,每次你折磨我,我都恨透了你……”

她把那張紙折好,塞進一個空煙盒裏。

然後又撕下一張紙,飛快地寫了另一行字,

“茍德鳳來賣草藥,是受茍長富指使,要往裏頭加東西,壞掉你們名聲。

有人吃壞了,村裏的草藥生意就搞不下去了!”

她把茍長富的解放帽翻出來,將這張紙疊成個小方塊,裝進帽子裏。

在院子裏撿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塞進帽子裏,用針線把石頭和紙片縫在帽子裏。

劉保山家在東頭,兩間土房,黑燈瞎火的。

他摸到院門口,院門沒閂,一推就開。

他貼著墻根往裏走,走到窗戶底下,忽然頓住了。

屋裏頭有動靜,有人翻身起來,窗戶上印出那個熟悉的剪影。

劉保山站在窗根底下,心跳得咚咚響。

他透過窗戶紙往裏看,黑咕隆咚的,看不見對方的表情。

可他知道屋裏的人正盯著自己。

如今,說什麽都沒用,說什麽都晚了。

他咬咬牙,直奔自行車,推起來,輕手輕腳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窗戶紙後頭,那個黑影動了動。

劉保山喉頭發緊,他一狠心,沒回頭,蹬上自行車就走。

石桂香等著急了,站在院門外,凍得直跺腳。

遠遠看見一輛自行車過來,她眼睛一亮。

兩個人七手八腳把東西捆到自行車上。

石桂香讓他拐到茍三利家,把裝著信的煙盒扔進院子裏。

她還想去趟白麗雅家,可劉保山不願意拐過去,那個解放帽就順手扔到朱衛東家院子了。

夜風呼呼地刮,凍得人骨頭疼。

自行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邊臉,照著那條彎彎曲曲的土路,照著兩個越跑越遠的黑影。

白麗雅目送著他們的背影,轉身進了茍長富的院子。

屋裏、院子裏,空無一人。索性,連遁影藏形都不必了。

茍長富的家她來過,對於屋裏的一切都不稀奇。

她只是想知道,茍賴牛到底是什麽來歷,一天天神出鬼沒,到底在忙些什麽。

上一世,她對這個老頭知之甚少,幾乎沒留意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這一世的新發現,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人。

茍賴牛的屋子被翻得很亂,東西扔得到處都是。

踩過滿地狼藉,白麗雅發現,這屋子陳設很簡單。

要說與別的老頭有什麽不同,那就是屋裏有不少書籍。

都是些很古舊的書籍。

泛黃的紙張,一碰就嘩嘩響,蟲蛀水浸,還有撕壞的地方……

光是地方志,就有好幾本,有利得的、雙河的、東發的。

有些書籍封面已經沒了,豎排印刷,都是繁體字,一時看不出是什麽書。

還有些舊報紙,《康德新聞》、《盛京時報》、《大同文化》……

嗯?

白麗雅心裏凜然一驚。

茍賴牛認識字?

並且達到能讀古籍的地步?

她記得暑假裏,公社辦掃盲班的時候,茍長富隨口說過,他爹不識幾個大字。

要不是年齡超齡,也想把他送到掃盲班來。

並且,這些書的出處是哪裏?

按說,除四舊之後,這類書籍已經消失了,他從哪兒淘換來的?

村裏老人沒事就上山采藥,或者幫幹點力所能及的活兒。

茍賴牛卻從不參加勞動。

並且,據她的觀察,茍賴牛在家也不幹活,那他在忙些什麽?

她不寒而栗,有些暗地裏的事情,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

白麗雅不禁自責,枉費自己一身的本事,竟然產生這麽大的疏漏。

不行,必須做點什麽。

她想著,經過一年的努力,她讓茍長富的錢權地位,損失不小。

現在,連媳婦都丟了。幹脆,再給他一點打擊。

說不定,可以逼出暗角裏的隱秘。

想到這裏,她退出茍賴牛的屋子。

石桂香和劉保山奸情敗露,茍長富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與其讓他們倆留在村裏,不如讓他們私奔,反而對茍長富的打擊更大。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她估摸著,他們已經離得遠遠的了,便開始行動。

石桂香煮雞蛋的火沒有全滅,火星子在竈臺鍋底下,一閃一閃的,明明滅滅。

堂屋靠墻角的位置,堆著一大垛柴禾,幹透的苞米稭稈,一碰就嘩啦啦響。

白麗雅抽出一捆柴禾,伸到竈膛裏取火。

爐膛立馬亮了,柴禾滋滋響著,往外躥火苗。

她把點著的柴禾扔進茍長富存貨的倉房,扔進茍賴牛的古書裏,扔進柴禾堆。

火苗舔著稭稈的邊緣,然後猛地往上一躥,呼呼地燒起來。

白麗雅立刻遁影藏形,離開了茍長富的家。

等她神不知鬼不覺回到自家院子裏,眺望那個方向,

火已經躥得老高,舔著院墻,舔著屋檐。濃煙從屋頂上空滾滾而出。

冬天,天幹物燥,很快,大火便呈熊熊之勢。

“著火了……!著火了……!”

第一個發現火情的,是起夜撒尿的趙老蔫。

他褲子都沒提利索,撒腿就往村裏跑,一邊跑一邊喊,嗓子都劈了。

鑼聲很快響起來。

先是東頭一下,接著西頭跟上,當當當當,密得像雨點。

狗也跟著叫,一條兩條三條,全村的狗都叫起來,把黑夜撕得稀巴爛。

“快起來!茍長富家著火了!”

“水桶!水桶在哪兒?”

“他娘的別磨嘰了,快救火啊!”

家家戶戶的門哐哐響,人人從被窩裏爬出來,披著棉襖光著腳往外沖。

茍長富也在宿醉中被驚醒,他鞋都沒穿好,連滾帶爬往家的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喊,

“救火啊,我的東西啊,我的糧食啊,我的家啊……

不對,桂香啊,桂……桂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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