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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趙老蒯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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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趙老蒯出山

院子裏,趙老蒯正在用鐵條箍木桶。

見白麗雅走過來,他從鼻孔裏哼了一聲,手沒停,繼續幹活。

“你們家又出啥幺蛾子了?”

白麗雅不接這話茬,蹲到他身邊,遞上工具,壓低聲音:

“姥爺,二舅的婚事,有眉目了嗎?”

趙老蒯動作一頓,硬邦邦地說:

“你一個小孩家家的,問這個幹啥?大人的事兒,你少摻和!”

白麗雅語氣裏帶著擔憂,

“我在公社聽見有人議論。說香油坨子老趙家風水不好。

閨女克夫,兒子克妻。

說不定是姥爺您當年做過啥缺德事兒,報應到孩子身上了!”

“放他娘的屁!”

趙老蒯猛地直起身,臉膛通紅,

“哪個碎嘴的胡咧咧?”

白麗雅好言好語地安慰,

“姥爺,嘴長在人家身上,咱們堵得住嗎?

你想想看,我媽有我們姐倆,二舅一個孩子都沒有。

他年齡不小了,先不說別人咋議論,二舅老了咋整?”

趙老蒯張了張嘴,想罵,卻不知道罵啥。

“哐當”一下扔下木桶,摸出旱煙袋,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起煙來。

外孫女這話,戳到他肺管子了。

二兒子趙守銀四十二了,最近托媒的幾個都沒成。

他嘴上罵人家眼皮子淺,心裏何嘗不焦急?

白麗雅打量著姥爺的神色,繼續說:

“姥爺,我給您出個主意。

這年代,有啥不如有身份。

咱家要是出個吃商品糧的,這風頭,是不是就能轉一轉?”

趙老蒯撩起眼皮看她:

“你啥意思?”

“姥爺,公社正招考老師呢,讓我去試試。

考上了,就是國家的人,吃商品糧。

到時候,人家提起咱老趙家,都得說,那家出了個有文化的老師,是烈屬,有門風。

二舅再說親,人家一聽,喲,他外甥女是老師。

這家庭不一般,孩子肯定明事理。

這口碑不就轉過來了嗎?”

趙老蒯抽煙的動作停住了,眼睛盯著地面呆了呆,轉頭問她,

“通過公社考試可不容易,你有幾分把握?”

白麗雅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姥爺,無論有幾分把握,我都要全力以赴去嘗試。

為了二舅,在了咱家,我豁出去了。

考不上,我再也不來見你!”

這幾句話說完,白麗雅竟在姥爺眼裏看到幾分動容,

“好丫頭,你去考吧,讓那些碎嘴子看看,老趙家沒有孬種!”

趙老蒯慷激昂地說完,發覺外孫女不姓趙,尷尬地去撓頭皮。

白麗雅沒在意,繼續說:

“姥爺,我媽不讓我報名……”

趙老蒯一聽,

“啥?這光宗耀祖的事兒,你媽憑啥不讓!

聽姥爺的,你必須去考。你二舅還指望你出菜呢!”

覷著姥爺的臉色,白麗雅開口了,

“姥爺,要讓我參加考試,替二舅、替咱家掙面子,您必須親自陪我去一趟公社。

之前,我已經報名了,但您的好閨女把我的報名表撤下來了。

我媽這麽一鬧,給公社管教育的同志添了很大的麻煩。

人家都是按流程為公家辦事的,不是陪咱們過家家的。

如果不表明誠意,公社怎麽可能再給我機會呢?

再說,您是咱家最有分量的人。

您去了,人家一看,喲,老輩人這麽支持晚輩進步,真有覺悟!

這話傳出去,對二舅的名聲,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一番話入情入理,趙老蒯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

現在就出發!”

緊趕慢趕,趕在公社下班前,祖孫倆邁進了公社的大門。

到了文教組,白麗雅一進門,老周組長就遞給她一個篤定的眼神,

“把事已辦妥,盡管放心”的意思傳達得明明白白。

見外孫女在填表,趙老蒯很賣力氣地跟辦公室其他同志“嘮家常”,

話裏話外不離“我這外孫女像她爹,有志氣”,

“我們老趙家支持孩子為國家效力”,

“老趙家三輩貧農,根正苗紅”之類的。

雖然說得有些生硬,但那股子“我家重視”的架勢做足了。

老周組長見狀,心裏更有底了,手續辦得格外利索。

走出公社大院,趙老蒯跟白麗雅含糊地打了個招呼,撒開腿就往家趕,

一方面,家裏還有活兒等著他。

他是個幹慣了活兒的人,有沒幹完的活兒,渾身就不得勁兒。

另一方面,對這個外孫女,他有點打怵,

仿佛什麽都被這丫頭算計好了一樣,說話條條是道,辦事妥妥當當。

自己說也說不過,打也打不贏。

別管別人吃不吃虧,她肯定占便宜。

這樣的孫輩,說不定算計著他的棺材本,還是離遠點好。

風從田野吹過,帶著青苗的氣息。

白麗雅嘴角微微揚起,一路吃著桃酥,含著糖,走得舒心歡暢。

等她進村,夕陽已經西下,天邊暈染著漸變色的晚霞。

趙樹芬已經從地裏回來了,白麗珍正在堂屋做晚飯。

白麗珍一看姐姐進屋了,急忙看向她。從她的表情裏,搜尋那個令她擔心了一整天的答案。

沒用一言一語,白麗雅已經了然。

她咧開嘴,用笑容去回應妹妹的關切。

她笑得那麽燦爛,好像燒旺的小火爐,把整張臉都點亮了。

一看姐姐的表情,白麗珍秒懂,樂得嘴角扯到耳朵邊上。

不小心笑出了聲,趕緊捂上嘴,飛快地瞅一眼東屋有沒有動靜。

再回頭看看姐姐,調皮地眨巴著眼睛,手中的鍋鏟揮舞得更歡快了。

趙樹芬對此一無所知。

她正直挺挺躺在東屋的炕上,愁雲慘霧地想著心事。

白天在生產隊幹活,又聽見有人背後蛐蛐她,戳她脊梁骨。

偏偏她既說不出道理反駁,也沒勇氣當面發難。

茍三利關在局子裏,茍長富又被停了職,

一夜之間,她以為能倚靠的兩座“山”全塌了,

只剩下一地讓她無所適從的譏諷和恥笑。

“媽,吃飯了。”

白麗珍小心翼翼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趙樹芬一動不動,眼皮都沒眨。

“媽,我把飯做好了,姐也回來了,一起吃飯吧。”

白麗珍又喚了一聲。

趙樹芬依舊沈默,但胸腔裏卻沈沈地洩出一口氣:

“唉……”

白麗珍無措地回頭看看姐姐,白麗雅握著飯勺和盛好飯的碗楞住了。

“媽?”

白麗珍不死心,又靠近炕沿一步。

“唉……”

又是一聲沈重、綿長的嘆息,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沈浸在無邊的痛苦中。

白麗珍叫一聲,她就頹喪地嘆一口氣。

再叫一聲,她又嘆了口氣。

白麗雅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尖銳地疼。

上一世的無數個日夜,每當她稍有反抗或質疑,

親媽就會發出這種綿長而痛苦的嘆息,像無形的繩索捆住她,

讓她覺得自己是罪人,是讓媽媽如此“傷心”的根源。

她用眼淚和嘆息,逼女兒們妥協、愧疚,逼她們回到“聽話”的軌道上來。

一股怒火混合著前世的憋屈,猛地沖上頭頂。

“啪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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