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砸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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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砸碗
白麗雅把手裏的碗狠狠砸向地面。
瓷片碎裂迸濺，滿地撒的都是米飯。
趙樹芬一時沒鬧明白這是哪兒來的聲響。
當白麗珍顫巍巍喊出“媽”時，她依然給出了又一聲嘆氣。
緊接著，迎接她的是，又一聲脆裂的炸響。
這一次，她的神經猛然被抽緊，意識到這是有人在造反。
過了幾秒，仿佛要試探對方的底線，那幽怨的嘆息，竟然又響起：
“唉…”
“啪嚓！”
第三只碗緊隨其後，粉身碎骨，聲音比前兩次更決絕。
趙樹芬被第三只碗的碎裂聲，驚得從炕上跳下來，劈裏啪啦沖到堂屋，
望著一地的瓷片和散落的飯粒，氣急敗壞，
“死丫頭，你瘋啦！你摔碗給誰看？誰讓你這麽糟踐……”
話沒說完，她就被閨女的眼神鎮住了。
白麗雅捏著第四只碗，直直地逼視著趙樹芬。
那眼裏沒有她期待的愧疚和妥協，也沒有對抗的激憤，
只有徹骨的冰冷、嘲諷和決絕。
空氣凝固了，只剩下趙樹芬粗重的呼吸。
無聲的威脅，在沈默中放大。
在白麗雅沈默的逼視下，趙樹芬的氣勢像春天的雪堆，一點一點矮下去。
一股真正的恐慌攫住了她。
那個曾經能輕易拿捏的大女兒，她好像……再也控制不住了。
抵不住恐懼和沈默的重量，趙樹芬神情一垮，避開了白麗雅的目光，
一聲不吭地拿起筷子，低著頭，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碗裏的飯。
白麗雅這才緩緩放下手裏的第四只碗。
碗底與木桌碰觸，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懲戒值+1】
轉眼就到了考試的日子。
這一天，白麗雅起了個大早，輕手輕腳地檢查了準考證、鋼筆、墨水，
還有那幾張特意裁好的、邊緣被妹妹用指甲刮得平整的草紙。
所有東西裝進那個爸爸使用過的舊軍挎裏。
去公社考試，不能讓趙樹芬知道。
盡管沒有叮囑過妹妹，妹妹卻心意相通，與姐姐默契地保守著秘密。
“姐，你一定能考上！”
白麗珍一邊偷眼看東屋的動靜，一邊小聲卻堅定地說。
白麗雅摸摸妹妹的頭，沒說什麽，推門走進了微涼的晨霧裏。
她心裏沒有太多忐忑，反而有種即將踏入戰場的沈靜。
趕到公社時，天色已經大亮。
考場設在公社大院後面那座兼做倉庫和會議室的舊禮堂。
禮堂外墻的紅磚有些已經風化剝落，但門前打掃得幹幹凈凈。
墻上掛著兩條鮮紅的橫幅，寫著醒目的標語，
左側那條長些，
“紮根農村，教書育人，奮勇爭先，服務社員！”
右側那條短些，字體更粗：“嚴肅考風考紀，公平公正招考！”
漿洗過的紅布被拉得繃直，在晨風裏微微抖動。
禮堂內部比外面看著更寬敞些，但陳設很簡單。
擺滿了從公社各個辦公室臨時湊來的桌椅。
桌子高矮不一，椅子樣式各異，但都被擦得幹幹凈凈。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混合了灰塵、舊木頭和粉筆灰的氣味。
已經有不少考生到了，各自找位置坐下。
有的還在最後翻看筆記，有的緊張地搓著手。
也有的像白麗雅一樣，安靜地打量著周圍。
白麗雅的位置很靠後，在倒數第二排。
坐下後，她目光緩緩移動，掃視全場。
沒有看到茍德鳳。
她仔細辨認著幾個看起來年紀、身形與茍德鳳相仿的女生，但都不是。
這在她意料之中，卻讓她心底的弦繃得更緊。
按照她從國營飯店墻外“聽”來的計劃，
劉招男是亂石砬子村一個老實人家的閨女。
茍德鳳冒用她的身份參加考試。
考成了，村小就會多一個叫“劉招男”的老師。
就在她目光即將收回時，卻在離自己最遠、靠門的角落裏，瞥見了一個身影。
短發、穿著一件半舊的罩衫，背微微佝僂著，頭埋得很低，
只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頭頂和一小截脖頸。
身形……似乎有那麽一絲熟悉。
但隔得遠，人又多，實在看不真切。
接著，她發現，帶著監考紅袖標的人中，沒有曾來茍家窩棚調查的同志。
更令人費解的是，她見過的文教組的同志，
無論是組長老周、玉玲姐，還是其他幾個幹事，
一個都沒出現在監考人員裏……
在講臺前和過道裏走動的，是些完全陌生的嚴肅面孔。
公社教師招考，文教組的同志負責了前期所有準備工作，沒有理由不站好最後一班崗。
白麗雅心中一凜。
這可能並不是巧合。
而是那夥人，手伸得比想象中還長。
“各位考生請註意，考試即將開始。
請檢查準考證，將與考試無關的物品放到指定位置……”
監考老師開始用洪亮的聲音宣讀考場紀律。
白麗雅斂住心神，將所有雜念排出腦海。
無論對方有什麽陰謀，眼下最重要的，是答好試卷。
考上教師，拿到公家身份，才是她最硬的底牌。
試卷是油印的紙張，帶著淡淡的墨味。
題目包括少量社論題、數學題，更大篇幅是語文題。
特別是最後的作文，考分占比很大。
看來，這是文教組老周組長努力過後的結果，很好。
白麗雅深吸一口氣，拿起鋼筆。
周圍響起一片“沙沙”的輕響，這聲音十分悅耳，讓她沈浸其中。
社論題考的是基本理論和時事，她結合前世記憶，答得條理清晰。
數學題有些繞，她仔細演算，一步步推導。
語文的閱讀分析和基礎知識，對她而言不算太難。
時間在筆尖悄然流逝，考場裏很安靜。
只有翻動試卷的窸窣聲、書寫聲，以及偶爾輕微的咳嗽。
太陽一點點升高，透過窗子，在地面上慢慢地爬行。
終於，寫到作文題了。
看到題目的那一刻，白麗雅拿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
正是上一世，她幫茍德鳳寫的那篇作文的題目，一字不差……
作文引題是一句充滿力量的詩化語言：
“勞動著，戰鬥著，創造著，從過去流來的海！
勞動著，戰鬥著，創造著，向未來流去的海！”
請結合這句詩，以人民教師的角度，
談談你如何在未來的工作崗位上，勤勞勇敢、奮發向上，為建設社會煮意教育事業貢獻力量。
白麗雅略略沈吟思索，便運筆如飛。
“……這詩句中的‘海’，是歷史的長河，是人民力量匯聚的海。
而教師，便是這浩瀚海洋中的一滴水，一朵浪花……”
她傾訴著自己對教育事業樸素的向往，
寫下對“勞動、戰鬥、創造”的切身理解，
她文思泉湧，結合自己兩世的見聞與思考，將個人抱負與時代要求緊緊相連，
字裏行間既有腳踏實地的規劃，又有理想主義的光芒。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輕輕舒了口氣。
再次檢查姓名、考號，等待鈴響交卷。
“叮鈴鈴……叮鈴鈴……”
幾個鐵皮鈴鐺同時被搖響，考試結束。
所有考生走出考場。
白麗雅跟著人群向外走，
周圍人聲嘈雜，充滿了從考場解放的躁動。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響起一陣異常的喧嘩。
白麗雅一個激靈，迅速向嘈雜中心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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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麗雅把手裏的碗狠狠砸向地面。
瓷片碎裂迸濺，滿地撒的都是米飯。
趙樹芬一時沒鬧明白這是哪兒來的聲響。
當白麗珍顫巍巍喊出“媽”時，她依然給出了又一聲嘆氣。
緊接著，迎接她的是，又一聲脆裂的炸響。
這一次，她的神經猛然被抽緊，意識到這是有人在造反。
過了幾秒，仿佛要試探對方的底線，那幽怨的嘆息，竟然又響起：
“唉…”
“啪嚓！”
第三只碗緊隨其後，粉身碎骨，聲音比前兩次更決絕。
趙樹芬被第三只碗的碎裂聲，驚得從炕上跳下來，劈裏啪啦沖到堂屋，
望著一地的瓷片和散落的飯粒，氣急敗壞，
“死丫頭，你瘋啦！你摔碗給誰看？誰讓你這麽糟踐……”
話沒說完，她就被閨女的眼神鎮住了。
白麗雅捏著第四只碗，直直地逼視著趙樹芬。
那眼裏沒有她期待的愧疚和妥協，也沒有對抗的激憤，
只有徹骨的冰冷、嘲諷和決絕。
空氣凝固了，只剩下趙樹芬粗重的呼吸。
無聲的威脅，在沈默中放大。
在白麗雅沈默的逼視下，趙樹芬的氣勢像春天的雪堆，一點一點矮下去。
一股真正的恐慌攫住了她。
那個曾經能輕易拿捏的大女兒，她好像……再也控制不住了。
抵不住恐懼和沈默的重量，趙樹芬神情一垮，避開了白麗雅的目光，
一聲不吭地拿起筷子，低著頭，小口小口地扒拉著碗裏的飯。
白麗雅這才緩緩放下手裏的第四只碗。
碗底與木桌碰觸，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懲戒值+1】
轉眼就到了考試的日子。
這一天，白麗雅起了個大早，輕手輕腳地檢查了準考證、鋼筆、墨水，
還有那幾張特意裁好的、邊緣被妹妹用指甲刮得平整的草紙。
所有東西裝進那個爸爸使用過的舊軍挎裏。
去公社考試，不能讓趙樹芬知道。
盡管沒有叮囑過妹妹，妹妹卻心意相通，與姐姐默契地保守著秘密。
“姐，你一定能考上！”
白麗珍一邊偷眼看東屋的動靜，一邊小聲卻堅定地說。
白麗雅摸摸妹妹的頭，沒說什麽，推門走進了微涼的晨霧裏。
她心裏沒有太多忐忑，反而有種即將踏入戰場的沈靜。
趕到公社時，天色已經大亮。
考場設在公社大院後面那座兼做倉庫和會議室的舊禮堂。
禮堂外墻的紅磚有些已經風化剝落，但門前打掃得幹幹凈凈。
墻上掛著兩條鮮紅的橫幅，寫著醒目的標語，
左側那條長些，
“紮根農村，教書育人，奮勇爭先，服務社員！”
右側那條短些，字體更粗：“嚴肅考風考紀，公平公正招考！”
漿洗過的紅布被拉得繃直，在晨風裏微微抖動。
禮堂內部比外面看著更寬敞些，但陳設很簡單。
擺滿了從公社各個辦公室臨時湊來的桌椅。
桌子高矮不一，椅子樣式各異，但都被擦得幹幹凈凈。
空氣裏有股淡淡的、混合了灰塵、舊木頭和粉筆灰的氣味。
已經有不少考生到了，各自找位置坐下。
有的還在最後翻看筆記，有的緊張地搓著手。
也有的像白麗雅一樣，安靜地打量著周圍。
白麗雅的位置很靠後，在倒數第二排。
坐下後，她目光緩緩移動，掃視全場。
沒有看到茍德鳳。
她仔細辨認著幾個看起來年紀、身形與茍德鳳相仿的女生，但都不是。
這在她意料之中，卻讓她心底的弦繃得更緊。
按照她從國營飯店墻外“聽”來的計劃，
劉招男是亂石砬子村一個老實人家的閨女。
茍德鳳冒用她的身份參加考試。
考成了，村小就會多一個叫“劉招男”的老師。
就在她目光即將收回時，卻在離自己最遠、靠門的角落裏，瞥見了一個身影。
短發、穿著一件半舊的罩衫，背微微佝僂著，頭埋得很低，
只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頭頂和一小截脖頸。
身形……似乎有那麽一絲熟悉。
但隔得遠，人又多，實在看不真切。
接著，她發現，帶著監考紅袖標的人中，沒有曾來茍家窩棚調查的同志。
更令人費解的是，她見過的文教組的同志，
無論是組長老周、玉玲姐，還是其他幾個幹事，
一個都沒出現在監考人員裏……
在講臺前和過道裏走動的，是些完全陌生的嚴肅面孔。
公社教師招考，文教組的同志負責了前期所有準備工作，沒有理由不站好最後一班崗。
白麗雅心中一凜。
這可能並不是巧合。
而是那夥人，手伸得比想象中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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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考老師開始用洪亮的聲音宣讀考場紀律。
白麗雅斂住心神，將所有雜念排出腦海。
無論對方有什麽陰謀，眼下最重要的，是答好試卷。
考上教師，拿到公家身份，才是她最硬的底牌。
試卷是油印的紙張，帶著淡淡的墨味。
題目包括少量社論題、數學題，更大篇幅是語文題。
特別是最後的作文，考分占比很大。
看來，這是文教組老周組長努力過後的結果，很好。
白麗雅深吸一口氣，拿起鋼筆。
周圍響起一片“沙沙”的輕響，這聲音十分悅耳，讓她沈浸其中。
社論題考的是基本理論和時事，她結合前世記憶，答得條理清晰。
數學題有些繞，她仔細演算，一步步推導。
語文的閱讀分析和基礎知識，對她而言不算太難。
時間在筆尖悄然流逝，考場裏很安靜。
只有翻動試卷的窸窣聲、書寫聲，以及偶爾輕微的咳嗽。
太陽一點點升高，透過窗子，在地面上慢慢地爬行。
終於，寫到作文題了。
看到題目的那一刻，白麗雅拿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
正是上一世，她幫茍德鳳寫的那篇作文的題目，一字不差……
作文引題是一句充滿力量的詩化語言：
“勞動著，戰鬥著，創造著，從過去流來的海！
勞動著，戰鬥著，創造著，向未來流去的海！”
請結合這句詩，以人民教師的角度，
談談你如何在未來的工作崗位上，勤勞勇敢、奮發向上，為建設社會煮意教育事業貢獻力量。
白麗雅略略沈吟思索，便運筆如飛。
“……這詩句中的‘海’，是歷史的長河，是人民力量匯聚的海。
而教師，便是這浩瀚海洋中的一滴水，一朵浪花……”
她傾訴著自己對教育事業樸素的向往，
寫下對“勞動、戰鬥、創造”的切身理解，
她文思泉湧，結合自己兩世的見聞與思考，將個人抱負與時代要求緊緊相連，
字裏行間既有腳踏實地的規劃，又有理想主義的光芒。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輕輕舒了口氣。
再次檢查姓名、考號，等待鈴響交卷。
“叮鈴鈴……叮鈴鈴……”
幾個鐵皮鈴鐺同時被搖響，考試結束。
所有考生走出考場。
白麗雅跟著人群向外走，
周圍人聲嘈雜，充滿了從考場解放的躁動。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響起一陣異常的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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