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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吃不到的槽子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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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吃不到的槽子糕

白麗雅姐妹也進屋了。

白家有三間屋。

左右各一個,正中是堂屋,貼著偉人像。

趙樹芬和茍三利住東屋,姐妹倆住西屋。

他們成親以後,茍德東和茍德鳳並未搬過來。

只是白天過來吃飯,一起下地幹活。

白麗雅進屋才發現,茍德鳳的鋪蓋放在炕頭上。

現在的天氣,還需要燒炕。

炕頭暖,炕梢涼,誰都想住在炕頭上。

白麗雅一把把鋪蓋扔到炕梢。

白麗珍被逗笑了,拿著炕刷,仔仔細細掃掉炕上的灰塵,

把炕琴上的被垛搬下來,鋪好,擺正枕頭。

這時,門簾晃動,茍德鳳進來了。

看自己的東西換了位置,摔門出去,把趙樹芬領進來了,

“你看,是你把我的鋪蓋放在炕頭的。

哪個欠手爪子,給我放炕梢了?”

趙樹芬臉色沈著,丫頭片子一個賽一個不省心。

“都聽好嘍,今天開始,鳳兒搬過來和你們一起住。

你倆是我的閨女,鳳兒也是我的閨女。

我給你們立個規矩:

早上要早點起來,在大人下地之前把飯做好。

按天輪班做飯。明天是鳳兒,後天是大丫頭,大後天是二丫頭。

她比你倆大,你倆要叫鳳姐,以後這屋聽她的。

今晚我安排讓她睡炕頭,誰把鋪蓋挪開的,膽兒真肥啊!

你們倆懂不懂誰是大小王?”

“那你懂不懂什麽叫先來後到?

我和妹妹一直睡這個位置。

憑什麽她一來,就搶了我們的位置,讓我們睡涼炕?”

白麗雅真是看不慣親媽這副做派,為了討好繼子繼女,根本不管親閨女的感受。

“嘿,我看你是活膩味了!”

趙樹芬怒不可遏,伸手就要打人,卻聽見茍三利叫他。

於是,拿指頭狠狠戳了白麗雅的額頭,

“死丫頭,嫌冷你就燒炕,再跟我頂嘴你試試!”

茍德鳳得意地瞥了一眼白麗雅,

“哎,聽著沒?以後這屋我是老大,你們都得聽我的。”

她沖著白麗珍發號施令,

“你!

把我的鋪蓋,挪到炕頭去。”

白麗珍順從地照做了。

她把白麗雅的被褥放在中間,自己睡在炕梢。

白麗雅眼睛一熱,重生歸來,身邊還是那個愛護自己的妹妹。

茍德鳳身上穿的,還是趙樹芬結婚那天的綠軍裝。

她的身量比趙樹芬瘦點,穿著肥肥大大。

她看白麗雅還戳在地上,冷眼掃著自己,

一邊換衣服,一邊陰陽怪氣道,

“呦,這不是墳前又哭又鬧的白家大丫頭嗎。

這回怎麽連屁都不放一個?

睜開你那狗眼好好瞧瞧,這是你媽的新衣服。

現在,你媽是我的,新衣服也是我的了!

說著,挑釁地扭了扭腰,把手裏的衣服嘩嘩使勁抖了幾下。

“姓白的,我告訴你們,

以後辦事分清裏外拐,對我這個姐姐好點。

我還在這兒站著呢,輪不到你裝好人,拿著點心去哄外邊的野孩子。”

這話一出口,冷不防把白麗雅逗笑了。

原來如此。

清明掃墓用的大曲酒,是郝建國拿來的那瓶。

上供的槽子糕,是茍三利的。

過年的時候,茍長富來看茍張氏,送來半斤槽子糕。

半斤一共十二塊。

茍張氏留了四塊,給茍三利爺仨八塊。

這八塊槽子糕,茍三利分給茍德東一塊,自己吃了一塊。

還剩下六塊。

為了追求趙樹芬,他把這二兩半的槽子糕,都送給趙樹芬了。

趙樹芬就吃了一塊,那五塊都留著。

掃墓前,白麗雅向趙樹芬要供品。

“媽,給我爸遷墳、給他雕刻石碑,都是我張羅的。

掃墓的時候,你再不表示表示,你不怕村鄰講究你?”

翻來覆去尋思了兩個晚上,

趙樹芬才不情不願地拿出了酒和糕點。

大曲酒都灑在了墳前。

掃完墓,白麗雅把五塊槽子糕分給來幫忙的鄉親。

誰不忌諱,家裏又有孩子,就拿上一塊。

就這麽著,從過年惦記到開春,

十二塊槽子糕,

茍德鳳一塊兒也沒吃著……

奶不給,說丫頭片子不能那麽饞。

爹不給,說丫頭吃那麽多沒有用。

到趙樹芬這裏,她尋思喜事也辦了,趁著改口叫媽,要上一兩塊。

誰料到自己說晚了,槽子糕都給白麗雅拿去了。

茍德鳳發了好大的脾氣。

為了哄她,趙樹芬十分肉疼地舍了新衣服。

衣服是穿上了,

心裏美滋滋的,

可槽子糕還是沒吃著。

槽子糕咋那麽香呢。

墓前的風,裹著蛋糕的香甜味兒,直往鼻子裏鉆。

茍德鳳強壓著自己的手和腳,勸自己,

不行不行,還沒找對象呢,不能沖動,

掃完墓就好了,掃完墓就能吃著。

可最後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心裏生白麗雅的氣,憋著火想跟她打一架。

重生以來,第一次有機會和這位繼姐面對面。

白麗雅端詳著對面那張臉,

大鼻子、大眼、大嘴叉子,粗粗的黑面皮,

單拿出來哪樣兒,都算不上醜,

可湊到一塊兒,就怎麽就看不出好看來呢?

她想起上一世,茍德鳳當了人民教師,後來又進了城。

那年過年,她抱著孩子回娘家。

一進門,茍德鳳直嚷嚷著自己累,

親媽趙樹芬趕緊把孩子接過來,塞給她帶。

孩子吃飯、拉屎、哄睡、日常陪玩兒……什麽都是自己。

她還要給一大家子人做飯,忙得腳不沾地。

鍋裏的水翻花了,三合面的餑餑必須蒸上,要不就誤了晚飯。

她想趁孩子坐在窗臺上玩得認真,得空把籠屜坐進鍋裏。

誰料到,就這一兩分鐘的功夫,孩子突然從炕上滾下來,額角磕了個包。

響亮的哭聲驚動了東屋打麻將的人,一屋子人沖出來指責她。

茍德鳳抱過孩子,甩手就扇了她一耳光,

“你沒長眼睛啊?看孩子這麽簡單的事兒都不會?

看你把我兒子磕的,額頭都腫起來了!”

隨後就沖趙樹芬和茍三利告狀,

“爸,媽,你看她多過分!

我尋思她生不出孩子,就把孩子讓她抱著,安慰安慰她。

誰想到她反而摔了孩子。

爸,媽,她這是記恨我呢!

我考上教師,她沒考上,她就拿我兒子撒氣。

我說,姓白的,你有什麽氣沖我來,欺負小孩算什麽本事?”

茍三利和趙樹芬更生氣了,

拿指頭狠勁兒戳她的腦門和心口,

“那事兒都過去多久了,還記恨啥?一家人哪能分那麽清楚?”

“完蛋玩意兒,看把我大外孫子磕的,你還能幹點啥?沒用的東西!”

那位冷漠的姐夫,被耳光嚇了一跳,

隨即,又鎮定下來,呵斥她,

“你這個錯誤很低級,這要在我們單位,馬上就得開除你!”

餑餑蒸熟了,屋裏的人熱熱鬧鬧一起吃飯,誰也沒叫她。

她走出院子,站在路邊,在晦暗的月色下,揉著臉頰。

特別想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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