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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天塌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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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天塌不下來

他遠遠瞧見蘇隳木,立馬湊上來,嗓門亮得像敲鑼。

“師娘好!”

蘇隳木手疾眼快,一把捂住他嘴。

“噓,小點聲!”

“噢噢噢……哎喲,好好好!”

他忙不疊點頭,又壓低嗓子八卦。

“師娘,你今晚跟咱們白老師一塊住兵團?”

“嗯。”

蘇隳木揉了揉眉心。

“你這趟巡邏,順不順利?”

“嗐,湊合吧。”

丁大牛咧嘴傻樂一下,轉眼又垮了臉,撓著後腦勺說。

“不過我怎麽覺得最近大夥兒見了咱都繞道走?是不是前陣子那個袁建華傳的閑話,還在飄著呢?”

熱水咕嘟咕嘟灌滿桶,蘇隳木擰緊水龍頭,沒吭聲。

其實啊,沒了袁建華,還會有張建華、李建華……

那些嚇人的故事,總歸要借個嘴,飛到草原上來。

也許所謂水怪物,真不是編的。

它不是妖怪,也不是鬼影子,是長在人臉上的,一層皮。

皮底下裹著的,是一顆整天發抖的心。

所以蘇隳木看著丁大牛,笑了笑,問他。

“要真是這樣,你怎麽想?”

丁大牛抓耳撓腮琢磨半天,忽然拍大腿。

“能怎麽想?我以前不也躲著白老師走?說穿了,大家就是心裏打鼓,怕眼前這個好人,哪天突然一下變了臉。”

說完,唰地擡手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師娘,我撤了啊!以後你們搬新家,喊我一聲!扛水搬箱,我一人頂仨!”

蘇隳木點點頭,破天荒應了句實話。

“成,那你去吧。搬家那天,紅包管夠。”

後半夜一晃就過,眨眼天邊泛青。

白瀟瀟昨兒夜裏睡得不安穩,沒真哭,就是睫毛底下老聚一小汪水光。

蘇隳木側躺著,只拍她肩膀哄著。

起床哨一響,走廊裏腳步聲、咳嗽聲、開門聲亂成一片。

白瀟瀟坐直身子,摸摸自己頭發。

紮了個毛茸茸的小揪揪。

蘇隳木忽然來了一句。

“天熱了,你說,我剪個短發,怎麽樣?”

白瀟瀟眨眨眼,楞住了。

這時候,她連扭頭都不用,擡眼就能在鏡子裏瞅見那男人的臉。

眼睛亮得像星星,鼻梁挺得像小山包,頭發又黑又軟。

嘿,還真有點帥。

白瀟瀟心裏嘀咕。

要是蘇隳木把頭發剪短了,說不定更精神。

可她心裏門兒清,這人純粹是哄她開心呢!

真想剪早剪了,哪還等到今天?

再說了,草原上誰不是一頭長發編成好幾根辮子?

剪頭發比動祖宗牌位還慎重,連當年兵團來了都勸不動。

不能這麽自我中心啊。

白瀟瀟悄悄提醒自己,也順帶跟蘇隳木說清楚。

“我要是說別剪,你聽不聽?”

蘇隳木頓了一下,在鏡子裏朝她眨眨眼,點點頭。

“那就不剪啦!我挺喜歡你長發飄飄的樣子。”

白瀟瀟彎著嘴角笑開了。

“對了,你也不許給人家亂剪頭發哈。”

說完就去洗漱,倆人一塊兒往食堂走,半道撞上打著哈欠的老吳,順口打了聲招呼。

“哎喲,二位早啊?”

“嗯嗯!”

蘇隳木低頭正給白瀟瀟掰油條。

“您找地兒坐,別站這兒擋光,我掰歪一根你都得賠我一根。”

“掰歪了怎麽了?難不成還能噎死你?兄弟我昨晚上熬通宵看病,你不遞杯熱水,連句暖心話都沒有?”

老吳邊抱怨邊一屁股擠進椅子,直接挨著蘇隳木坐下。

白瀟瀟坐在對面。

她一看老吳眼下掛著兩團青黑,立馬把自己盤裏的油條往他那邊推了推。

“吳大哥,你來一口。”

“不用不用,小白你吃你的,我啃小蘇的就行。”

“真不用!我吃飽啦,你們先下嘴!”

老吳這才咧嘴笑了,邊嚼邊念叨。

“有閨女貼心嗎?建議全國統一政策,生娃就生閨女!男的天天打架吵架,生出來幹什麽?練武館嗎?”

蘇隳木翻了個白眼。

“你幹嘛?你不是男的?”

“我當然是!”

老吳嘴裏塞著油條,含含糊糊回嘴。

“可我煩那種不像樣的男人!來來來,你倆猜猜,昨晚誰送的人來的急診?”

“不。”

“猜下嘛。”

“行吧行吧!我說!”

老吳猛地一拍大腿,急吼吼接上。

“是沐月華!”

三個人同時靜了一秒,互相看看。

“……是那個沐月華?”

“就是她!”

老吳指指自己腦袋。

“昨晚又被男人打得頭破血流,七大隊不敢縫,連夜往咱這兒送。總共縫了二十三針!縫之前頭發剃光了,頂著個亮腦殼呢。”

真怪了,怎麽最近一個個都跟頭發較上勁了似的?

照老吳講,沐月華這回傷得不輕。

雖然不用住院,但起碼得好好養一陣子、有人照看才行。

所以大半夜就讓人住進兵團醫院。

掐指一算,這會麻藥也該退得差不多了。

呼嚕幾口扒完早飯,筷子一撂,老吳抹了把油嘴就說。

“成啦!你倆慢用,我先溜達一趟,瞧瞧那姑娘去,順道跟老江通個氣。”

好端端一個人被揍成這樣,擱哪都不是小事。

白瀟瀟多嘴問了句。

“怎麽打的?”

老吳一擺手。

“老黃歷啦,就因為那點破事。”

“沐月華告林哥家暴,林哥反咬她出軌亂搞。離又離不成,那混球下手越來越狠,真往死裏掄。”

“她提離婚時,有說要錢補償不?”

“這個嘛……我真沒聽著。”

老吳咂巴兩下嘴。

“她見了我們幾個爺們兒就抿嘴,不愛開口。待會兒領導十有八九得喊你過去坐坐,小白啊。”

話音剛落,老吳端著空碗就轉身走了。

蘇隳木順手掰了半根油條塞她手裏,只說。

“快吃。”

他要是真想哄人吃飯,反而不多話。

就算你吃不下,沒關系,天塌不下來。

那一剎那,白瀟瀟盯著他的眼睛,心裏頭突然蹦出個念。

蘇隳木這個人……

真有點像她的爸媽。

不是單像一個,是兩個都像。

就像小時候她不肯吃幹凈米糊,爸爸二話不說端過去一口口吃完。

媽媽看見了也不數落,只笑笑。

“不糟蹋糧食挺好,等崽崽肚子餓了,媽再下一碗。”

大人常講三歲看小,七歲看老,還真沒瞎說。

如今白瀟瀟長成了大人,她男人呢,活脫脫是爹媽倆人合體。

能兜底,也能暖場。

她也就乖乖低頭,把早飯幹得一粒不剩。

肚子吃得鼓囊囊,可白瀟瀟心裏還是沈甸甸的。

今天沒課,本打算窩在宿舍備教案。

結果呢?

老吳前腳說完,後腳沐月華那邊就點了名,死活只要見她。

白瀟瀟只好放下紅筆,出門。

推門之前,她腦補過沐月華的樣子。

頭發全剃光了,傷口一道一道,肯定慘得很。

可當門一開,她差點沒站穩。

這真是上回那個沐月華?

老吳哪會推頭?

沐月華腦袋上全是參差不齊的短茬。

臉更不用提,青紫交疊,腫得快趕上發面饅頭。

她一進來,沐月華咧嘴一笑。

“白老師,我們又碰上了,緣分吶。”

白瀟瀟喉頭一緊,心口發酸,只憋出一句。

“我……能幫你做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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