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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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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催命符

說完,他往前湊了湊,嗓子壓得更低。

“顧問,吳大夫托我悄悄跟您透個底,他們八成是打算讓您去縣醫院抽幾管血,化驗啥血清指標。他當醫生的,一心想著救人命,可當兄弟呢,又怕您被折騰得難受。”

蘇隳木今兒出門太趕,蒙古袍裏頭連件汗衫都沒套。

到了兵團大門口,領導立馬讓人給他找來一件白襯衫。

可惜尺碼不對,穿上去繃得厲害。

領導急得直跺腳。

“顧問!您這是怎麽整的?出大簍子啦您曉得不?”

蘇隳木面無波瀾,語氣平平。

“我曉得什麽?今晚我家辦喜酒。”

領導當場卡殼。

話還沒出口,曾庭浩就被兩個戰士擡著送上車。

“你喝酒了?”

他聲音一下拔高。

“可不是嘛。”

蘇隳木眨眨眼,一臉坦蕩。

“我可是新郎官,我不喝,誰喝?”

領導頓時啞火,扭頭瞄何主任。

何主任本就提心吊膽,結果一轉頭,瞧見倆人臉都青了,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真出事了。

“江領導,怎麽了?”

領導嘴唇發白。

“何主任……我們顧問也喝了酒。吳大夫剛打電話說,只要沾過酒,先鋒黴素絕對碰不得。”

先鋒黴素。

這詞兒擱當時,別說老百姓聽著迷糊,就連好多大夫嘴裏也不常提。

只知道這是當時頂厲害的消炎藥,對付感染一用一個準。

可但凡碰過酒,立馬變催命符。

現場一下靜得能聽見風吹沙粒滾地的聲音。

何主任掃一眼領導,又盯一眼蘇隳木。

蘇隳木卻偏過臉去,手指頭扯了扯襯衫最上頭那顆扣子。

領導突然整個人蔫了。

官都快保不住了,還端什麽架子?

幹脆直說。

“顧問,要不……我再給您換件寬松點的襯衫?”

蘇隳木擺擺手。

“別費事了領導,我這就跟你們走。”

其實他壓根不想換,怕回去被白瀟瀟瞅見,她肯定心疼。

順帶還能讓她多看兩眼自己這身腱子肉。

長得俊的男人,多少都有點小臭美。

何況蘇隳木這種,五官挑不出錯,配上白瀟瀟那樣的姑娘,簡直就是老天爺親手搭的對兒。

蘇隳木邊想邊作勢要往車廂裏跨。

“領導,回頭麻煩您幫我跟我媳婦捎句話,我去縣城公幹幾天,讓她別瞎擔心。”

可眼前橫著個硬茬子。

吉普車,坐不下人了。

司機占一個位,何主任占一個位,老吳占一個位,曾庭浩平躺占一個位。

四把椅子,四個坑,嚴絲合縫。

考察團的年輕人立馬圍上來。

“何老師,你們先走!我們搭伊斯得顧問那輛車趕過來!”

司機擺擺手,臉都皺成一團。

“那車啊?前兩天拉顧問去醫院,半道上爆胎了。到現在輪子還沒換上呢!想用它?得連夜從旗裏調新胎過來。”

有人不信邪,提高嗓門問。

“什麽?連個備用胎都沒有?這點東西還得等半天?”

司機突然一拍方向盤,火氣噌地冒出來。

“咱這兒是鄉下!不是首都二環!”

“之前如果不是你們死活攔著不讓顧問打,我們能逼到這份上?現在人倒了,怪誰?怪老天爺?還是怪自己非得拿規矩當擋箭牌?”

說完,他甩開領導伸來的手,頭也不回往電報室沖,邊走邊嚷。

“我這就打電話催胎!能幹的我都幹了!”

院子裏一下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蘇隳木站在風裏,心裏又沈,又悶。

曾庭浩這個人,什麽都信條。

可能是天生擰巴,也可能被周圍這幫人天天念叨給念出來的。

可誰也沒料到,最要命的時候,把他絆倒的,偏偏就是他自個兒最護著的那些不能破的規矩。

夜風一吹,有點涼。

車上的何主任清了清嗓子,咳了兩聲。

大夥兒全都屏住氣,心說,這下該松口了吧?

好歹讓蘇隳木擠上去啊!

結果他只是咳完,轉頭對司機點了個頭。

“那就出發吧。人多了不安全。開車。”

輪胎和手套、膠鞋一樣,都是按月按量往下撥的。

平時早八點準時送到,要是加急,頂多提早兩三小時。

再多?

神仙也快不了。

這就是真實的蒙區草原,看著一眼望不到邊,美得讓人心顫。

可真往裏一紮,才曉得什麽叫路遠、人少、東西缺。

考察團那群小年輕全蔫了。

所有人圍在蘇隳木身邊,想說話,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唉……都怪袁建華,非喝那杯酒……”

“打住打住,少扯這些沒用的!”

有人擺擺手,語氣裏壓著火。

“何老師不就是軸得跟塊石頭似的?顧問都點頭說要一塊去了,他偏死守著人數上限。要麽他自己下來也成啊,偏不幹。”

這會兒沒蘇隳木什麽事兒了。

他就懶洋洋坐在哨所邊上,雙臂搭在膝上。

領導踱過來,在他身邊轉悠了好幾圈。

“您別轉了,我眼暈。”

“胡說!你騎馬追狼都不晃一下,我晃兩步倒把你晃暈了?”

“今兒體力透支,真扛不住。”

“行行行,不說了不說了。”

領導心裏嘀咕著,擡眼瞄見遠處幾個年輕兵正低頭收拾背包,突然長嘆一聲。

“小曾同志啊……唉。”

當領導的,混的是政途。

江建軍其實比誰都明白何主任那點心思。

外頭規矩多得像蛛網,芝麻大點錯都能被拎出來曬三天三夜。

何主任怕啊。

怕底下學生再冒出個曾庭浩這樣認死理的,回頭一封舉報信甩上來。

那帽子一扣,鐵定涼透。

可他又不敢不去,怕被人戳脊梁骨。

“人家學生冒風險,你躲後頭當甩手掌櫃?”

剛好蘇隳木喝了酒,一時半會兒拉不走。

何主任靈機一動,就借這個由頭推一推,顯得自己不是不想去,是客觀條件不允許。

所以啊,曾庭浩要是平平安安回來,萬事大吉。

要是真出點岔子……

那也是他自己鉆牛角尖惹的禍,怨不得旁人。

老話講得好,種什麽因,得什麽果。

這話放哪兒都硬氣。

這一瞬,江建軍竟覺得,牧民嘴裏念叨的天神長生天,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可光幹等不是辦法。

當官的,哪怕幹不出實效,也得做出個在忙的樣子來。

於是他一揮手,把袁建華那幫人全叫來兵團駐地,排排坐院子裏。

全場肅穆。

唯獨蘇隳木·伊斯得例外。

但真不是他不嚴肅,是那件白襯衫太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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