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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招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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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招工2

接過謝稷寫的註意事項, 姜言一目十行看過記下,收進書包,遲疑道:“先前上保密課, 沒敢給家裏寫信打電話, 現在出去辦事, 是不是更不好跟家裏聯系了?”

她想爺爺,想二姐航航、大姐大姐夫和小哥了。

很想!

謝稷眼裏閃過一抹心疼, 他有想過, 兩地分居如何,就讓言言和慕慕留在滬市……只是, 他怕,怕滬市的政策有變,言言再出個什麽事, 他會像前兩次一樣,回護不及……再則,工程進度一再提速,他根本離不開,日後探親便成了奢望,三年、五年、十年,他能忍住不見妻兒?

他捫心自問?——答案是不能!

他還想過,慕慕在父愛缺失的環境下成長,未來會不會像他一樣,性格上有什麽缺陷?——答案是有一半的機率。

言言呢, 大好青春年華,獨自撫養幼兒,丈夫像一個掛在戶頭上的無名人士,她哭了, 無人擦淚,她生理期半夜想喝一杯紅糖水,身旁卻沒那個倒水的人……失落一點點積少成多,她會不會後悔,後悔跟他結婚?後悔為他生下慕慕?

甚至有一天,會不會怨恨他耽誤了她半生?!

說他自私也好,心思深沈也罷,他只是早早見慣了風x雨,了解了這個世界的殘酷,想握住手中的溫暖,將他們放在眼前,守護在羽翼之下。

謝稷伸手,緩緩放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下:“我前幾天給家裏已經寄過信了,說不定過幾天就能收到他們的回信。你在外面先別跟他們聯系,等招工的事辦好,回來再說。”

姜言點點頭,眼尾有些發紅,“我想去趟托兒所,跟慕慕說一聲,他跟我生活慣了,我怕我突然不在,他會害怕哭鬧。”

“好,我陪你。”謝稷轉頭跟宋季同說了一聲,接過姜言肩上的書包,陪她去托兒所。

托兒所搬到19隊二連倉庫後,為免吵到孩子們上課,木工組在相距二裏地外的一處小小坪壩裏,重新搭建了幾座席棚搬了過去。

並在休息時,用木料給孩子們做了個木滑梯,幾個蹺蹺板。

兩人到時,正是課間活動時間,一眾小朋友排著隊,在老師的看顧下玩滑梯,一個個爬上去,滑下來,再爬,再滑。

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慕慕夾在李戈和王戈戈中間,玩不得亦樂乎。

姜言看了會兒,眼見快上課了,出聲喊了嗓:“謝慕言——”

慕慕耳尖,瞬間看了過來:“姆媽——爸爸——”

歡呼一聲,小家夥撒腿沖了過來:“姆媽,哈哈……”

姜言張開雙手蹲下身子,接住撲來的小家夥,掏出帕子給他擦汗:“慕慕玩得好開心啊!”

謝稷摸摸小家夥的後背,背上一層細汗,接過姜言手裏的帕子給他擦拭。

小家夥雙手扶在姜言肩頭上,跟她面對面,“嗯嗯,超開心。姆媽你來接我放學嗎?可我們上午的課才上一半哦。”

“不是,”姜言斟酌了下說辭,“姆媽接到一個任務,要出門一趟,慕慕會有幾天見不到姆媽,姆媽有空給你打電話好不好?”

“有幾天是幾天?”

“一個月。”

慕慕眨巴眨巴眼,不太明白一個月是多長。

謝稷收回水濕的帕子,解釋道:“一個月是三十天,從明天開始,爸爸跟你一起在墻上刻字好不好?一天刻一個字,刻到三十這個數字,姆媽就回來了。當然,你要是實在想姆媽,星期天,爸爸帶你去找她。”

慕慕算了算,可以跟姆媽打電話,星期天也可以跟姆媽見面,好像沒什麽不能接受。

“好呀,姆媽你走吧,星期天我和爸爸去看你。”

姜言親親他的小臉,將人放下,伸手握住他的小手,笑道:“那我們星期天見。”

“星期天見!”慕慕學著大人的模樣,鄭重地握住姆媽的手晃了晃。

上課鈴聲響起,慕慕朝爸媽揮手,“爸爸姆媽我上課了。”

“去吧。”

從托兒所出來,謝稷陪姜言回家收拾行李,床單毯子枕巾、衣服鞋襪雨衣雨鞋、手電匕首鬧鐘、錢票證件、洗漱用品等。

將人送到坐車的地方,謝稷給她戴上草帽,不忘叮囑道:“到了區裏,招工不能光聽他們說什麽,每個人的底得探探,做到心中有數,豐惠區山多,很多公社、村寨都在山裏,出門要懂得要人,跟武裝部要一兩個能打的,跟劉區長要一位文職工作者,最好是女性……”

姜言一一記下。

解放牌貨車改裝的交通車來了,謝稷帶姜言走到車後,扶她踩著鐵梯子爬進車廂,將旅行袋遞過去:“晚上到了扶縣招待所,給我打個電話。”

“好,你快回去吧。”姜言朝他揮揮手,回頭看向車廂內,幾張長條凳,有兩張已經坐人了,貨廂上支著一個半圓的棚子遮擋陽光,姜言尋處陰涼的位置坐下。

車子開動,顛簸的山路裏,謝稷的身影慢慢變成一個小點。

車上幾位是要進洞的職工,大家面生,誰也沒有說話。

走了十幾裏,到了烏江邊,上次過來天都黑了,也沒多關註,這會兒看,兩岸駐守的都是武裝力量,而距此不遠,烏江大橋正在趕建中,幾座高大的橋墩已經破水而出,鋼架林立,吊臂擺動,隱約有敲擊鋼鐵的鏗鏘聲與指揮的哨音傳來。

掏出介紹信、工作證,姜言隨人登上小火輪。

“突突”聲中,江面還算平緩,半小時後到了對岸沖騰鎮。

姜言提著旅行袋朝另一處碼頭走去,買票去扶縣。

等船開的空檔,姜言看看表,十一點多了,去街上吃了碗面,八分錢□□票。

一點多船開,沖騰到扶縣,船往下走,一路順流而下。

漲水季,水發黃也很急,一路上,小船不斷要靠近岸邊的碼頭接人,姜言靠坐在船邊,打量著碼頭上挑擔、背貨的漢子,帶孩子的母親,提箱的年輕人,踩著船工遞過去的一塊木板,一個個登上船來。

船行在陡峭山壁的江中,擡頭望去,兩岸風景優美,時常有不知名的鳥鳴從極高的某片樹叢中傳來,清脆空靈,在山壁間激起悠長的回響。

偶爾能在崖壁上看到極窄、猶如刻進去的古棧道遺跡,也有社員牽牛扛犁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另一邊是臨江的陗壁,看得人膽戰心驚。

船到扶縣已是傍晚,從船上下來,廠駐扶縣招待所的服務員小田已經等著了,說是中午便接到了謝工打來的電話。

靠江的城鎮濕度大,悶熱無比,一路隨她沿著石階向城中爬去,汗水順著脊背直往下淌,步行半個小時後,到了招待所。

小田幫她辦好入住手續,買好飯票,將人安排在二樓的一間客房裏,給她提來熱水:“姜同志,你先洗漱,等會兒我再上來,帶你去食堂吃飯。”

“不用了,你去忙吧,我等會兒自己去,給你添麻煩了。”

“嗨,瞎客氣啥,我的工作不就是給你們提供服務嘛。那我明早五點半過來叫你起床,去豐惠區的車六點半有一班。”

姜言道了聲謝,將人送走,兌盆溫水簡單擦洗了下,換身衣服,拿著飯盒錢票下樓去食堂。

扶縣招待所沒有江城大,各項設施卻比江城新,食堂窗明幾凈,看著就亮堂。

姜言走到打飯窗口,遞上飯票,要了一個二合面饅頭,一道家常豆腐,一份綠豆湯。

吃罷飯,洗好飯盒,姜言去辦公室打電話。

謝稷和慕慕這會兒正在吃飯,聽到喇叭裏叫謝稷去郵局接電話,筷子一放,謝稷抄起兒子就往樓下跑。

到了郵局,等了幾分鐘,姜言的電話再次打來,慕慕的手胖手可比爸爸快多了,一把抱住話筒:“餵,是姆媽嗎?”

“是我,慕慕吃飯了嗎?”

電話裏聲音有些失真,慕慕聽得楞了楞,下意識道:“吃了,沒吃飽。”

姜言咯咯笑了起來:“吃的什麽呀?爸爸做的嗎?”

謝稷靜靜在一旁聽著,嘴角微勾,眼裏泛著笑意。

“嗯,爸爸買了雞蛋,給我蒸了糕糕。”

“蒸的雞蛋糕嗎?”

“是噠,好好吃喲,姆媽你什麽時候回來?”

“刻字了嗎?爸爸不是說了嗎,咱家的墻上刻滿三十個字,姆媽就回去啦。”

“爸爸說明天開始刻,還說吃完飯,給我做一個木刻刀,上面寫上我的名字,這樣就不會丟了。”

……

母子倆絮絮叨叨說了兩分鐘,電話便被謝稷從兒子手裏接過去。

“言言,什麽時候到的?田同志去接你了嗎?”

“五點多到的。”姜言繞了繞電話線,笑道:“我一下船就見到小田了,大熱的天,不知道在碼頭等了多久,小臉曬得通紅,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跟我約好了,明早五點半過來叫我,吃罷飯,送我去車站,搭六點半的車去豐惠區。”

“到了別急著下鄉,先把幾個公社的情況摸清楚……”謝稷不放心地交代道。

姜言一一應著。

掛了電話,付過錢,姜言把飯盒送回房,轉身去旁邊街道開的小賣鋪買了塊雪糕吃,饞死她了,自從進廠後,就沒再吃過雪糕冰棍了——廠裏沒冰箱,也沒有冰櫃。

回去時,姜言又買了幾根綠豆冰棒,5分錢一支。

小田還沒有下班,姜言把冰棒給她,讓她給大夥兒分分,去去暑氣。

當晚,姜言早早便睡了。

一早吃過飯,小田騎車帶她去車站,幫她買好票,將人送上車。

怕姜言暈車,她過來前,還去食堂切了x幾片生姜,用油紙包著塞給姜言:“姜同志,不舒服了,你含一片在嘴裏。”說罷,又轉頭大聲和跟車的服務員笑道,“大娟,這是我表姐,路上麻煩你照顧著點。”

“知道知道,你快下去吧,到點了,我們該發車了。”

小田噔噔跑下車,走到窗前,不放心地交代道:“姜同志,哪天回來,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來車站接你。”

“好,”姜言朝她揮手笑道,“回來給你帶特產。”

“哈哈,行,他們那邊的榨菜特別好吃,你多給我帶幾包。”

豐惠區可不只榨菜有名,臘肉飯也特別好吃。

姜言十一點到,沒聊幾句,就被區長劉大壯拉到食堂了。

區政府食堂,大廚做得一手的臘肉飯。

這個季節正是吃魚的時候,當然也少不了一道魚,河水豆花魚,用長江鰱魚和現點的嫩豆花同煮,麻辣鮮香,魚嫩豆花滑,特別好吃,唯一不好的點,姜言不能吃辣,沒敢多用。

“來來,姜幹事,喝一杯。”當地公社酒廠自釀的高粱酒,散裝貨,不貴,度數卻不低。

姜言可不敢喝,本就不會喝酒,上來又是一杯白的。

“劉區長,真對不住,我這身體實在喝不了酒,一沾就胃疼,醫生嚴令禁止。”姜言端起茶杯,起身道,“我以茶代酒,敬您和張助理員!”

劉大壯和助理員張民赫看姜言一臉真誠不似說假,忙跟著起身,端起酒杯與之碰了下。

“姜同志,”放下酒杯,劉大壯說開了,“我們豐惠區窮啊,十五個公社,能吃上飽飯的寥寥,七山一水兩分田說的就是我們這地界,70%的山地和深丘,10%是長江、渠溪河及支流,剩下的20%才是相對平整、可灌溉的耕地。而這耕地多集中在長江及渠溪河沿岸的狹窄平壩、河谷地帶,種的是水稻和青菜頭……那麽多人,那麽點地,養不活啊……”劉大壯苦笑,“近江的村寨多以拉纖、扛貨、捕漁為生。”

“山區和深丘,土地零碎、坡度大,灌溉困難,多種植玉米、紅薯、土豆等耐旱雜糧,產量那個低啊……”劉大壯直搖頭。

“昨天上午縣裏給我打電話,說有家國營紅旗化工機械廠來招工,一張口要300個臨時工,你知道我是什麽心情嗎?”

姜言明白,應該是任副處長跟地方政府提前打了聲招呼。

“哈哈……”劉大壯拍著大腿樂道,“我是一夜沒睡啊,就盼著你來了。”

張民赫跟著笑道:“姜幹事,知道你要來,宿舍昨天我就找人幫你收拾好了,等會兒吃過飯,我帶你過去,先洗漱一下,休息半天。明天,我把人給你喚來,你要三百,我們先給你叫來八百,隨你挑,要是還不滿意,我親自陪你下去,挨個公社選。”

“別別,招工的事,我不希望大張旗鼓,搞得跟一出戲似的。”姜言連忙道,“你們有15個公社,300人平均下來,一個公社20人,一個公社幾個生產大隊?”

張民赫立馬答道:“15~20個。”

“你們看,這麽算下來,一個大隊也不過招一兩位。我們廠吶,是做機械化工的,活兒精細,要求嚴,入職吶,這第一條政審要過關。所以,我的首選是覆轉軍人,看咱們區,近幾年有多少名覆轉軍人,這份資料,我希望張助理員能提供給我,或是帶我去趟武裝部。”

“覆轉軍人不夠,就挑各大隊年輕的生產隊長,支部書記,還有政治面貌清白的青壯,18歲以上,35歲以下,識字者優先。”

“人員報上來,我會帶人挨村挨寨查訪,悄悄地。”後一句,姜言的話極輕。

劉大壯、張民赫驚訝地互視一眼,這條件一出,目標明確,也給這次招工定下了基調。

“姜幹事,你放心,”劉大壯喜笑顏開道,“人員名單,明天我就讓小張拿給你。”

姜言端起茶杯,朝張民赫敬了下:“辛苦張助理員,下午你要是去武裝部,能否帶我一起。”

張民赫看眼劉大壯,點頭:“姜幹事,你看三點,我讓人去宿舍叫你成嗎?”

“按你的時間走,不必遷就我。”

“姜幹事是個爽快人,”劉大壯哈哈笑著拍了拍張民赫的肩,“小張,接下來的一個月,你把手頭上的事放一放,全力協助姜幹事招工。”

“好!”張民赫克制地抿了口杯中酒,朝姜言笑道,“姜幹事,還請多多指教。”

姜言笑道:“豐惠區你可比我熟,該請教的是我。”

用罷飯,又聊了會兒,劉大壯先走了,張民赫幫忙提著行李送姜言去宿舍。

在區政府後面,一排兩層的青磚房,帶著歲月的痕跡,聽張民赫講,鬼子打過來時,機關槍掃射,外墻處至今還留著三五個彈孔。

姜言去看了,磚墻上是有幾個明顯的淺坑。

房間是二樓靠東的一間,面積不小,有十幾個平方,進門是一個臉盆架,上面放了新的搪瓷盆、白毛巾、肥皂和梳子,盆架旁是一張書桌,桌上放著暖瓶茶杯、紅星牌收音機。

窗簾也是新換的,一片青綠。

往裏走有一個三開門衣櫃和一張雙人床。

衣櫃裏放了衣架,床上鋪著竹席,放著對稻谷枕和新毯子,掛著新買的蚊帳。

最讓人意外的是屋裏裝了吊扇。

“布置得太好了,”姜言笑道,“我都有些不敢住。”

“姜幹事客氣了,一看你就是大城市裏來的,見過世面,這才哪到哪啊。”張民赫將行李給姜言放在桌上,笑道,“你看還缺什麽,我讓人去買。”

“不缺不缺,已經很好了。”

“那行,你先休息,兩點見!”

“兩點見!”

將人送走,姜言摸了下桌面,擦得很幹凈。

毛巾、肥皂放進書桌的抽屜裏,新毯子收進衣櫃。

打開旅行袋,姜言取出自己的東西,該擺擺,該掛掛。

收拾好,姜言關上門,兌盆溫水,擦洗了下,換上棉質睡衣,定好拿來的鬧鐘,開著風扇小睡了會兒。

不等人叫,一點五十姜言就出門了。

半路與騎車過來的張民赫遇到,兩人直奔武裝部。

武裝部部長何弘亮,四十多歲,聽明來意,驚喜地握著姜言的手,樂道:“姜幹事,你可是幫我解決大問題了。”

“這麽跟你說吧,光今年2月覆員回來的,就有28人,到目前為止,一個有工作的都沒有,頂多回到生產隊當個小隊長。”

姜言接過資料,一張張翻看,豐惠區每年覆員回來的義務兵大概在20—50人左右。

18-22歲參軍入伍,陸軍普通兵服役2~3年,退伍時年歲在22-25歲之間。

海軍/空軍/技術兵服役要長些,4—5年,退伍時大概是22-27歲。

“何部長,我要近十年的覆員軍人資料。”

何弘亮瞬間笑得見牙不見眼,“小伍小伍,快快,給姜幹事抱資料,抱資料,哈哈……”

張民赫就有些笑不出來了:“姜幹事,覆轉軍人的人選會不會太多了?”

姜言悄悄給他透個底:“300人是保底。”

張民赫雙眸一亮:“有上限嗎?”

姜言想了想:“五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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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我明天一定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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