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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招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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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招工3

何弘亮叫的小伍, 是武裝部的武裝助理員,管理文書檔案工作,負責收發、登記、保管、歸檔所有軍政文件、電報、花名冊(如民兵、預備役、征兵對象名冊)。

閑聊間, 姜言發現她對近幾年回來的退伍兵, 每一個都能叫出名字, 說出家庭住址,甚至於有無婚配、家中幾口人都清楚明了。

看出姜言的詫異, 伍春華笑道:“我這個武裝部助理員, 每年征兵,第一步要做的便是去縣武裝部領取征兵名額、政策、時間表, 為何部長起草我們豐惠區的征兵實施方案,向各公社武裝部傳達任務、召開動員會議,利用廣播、標語宣傳, 並初步摸清適齡青年底數。”

“第二步,收集各公社上報的報名青年花名冊,核對年齡、戶口等基本信息、剔除明顯不合格者,協調本地衛生院,對報名青年進行身高、體重、視力等初步體檢。”

“等部隊接兵的幹部過來,我要做的就更多了,不但要x全程為他們帶路、介紹情況、安排家訪、組織座談,還要負責將合格的體檢表、政審表等整理成完整檔案,組織新兵集中辦理戶口、糧油關系轉移……”

人才啊,姜言雙目放光:“伍大姐來武裝部工作多少年了?”

伍春華笑笑:“我是烈士家屬, 1962年我愛人犧牲後,我帶著孩子回來,因為是高中生,一手字寫得還算可以, 組織上考慮到我的情況,將我安排過來做個收發員。”

何弘亮接話道:“63年,原來的文書檔案員退休,又正趕上我們武裝部精簡人員,小伍便一並接手了他的工作。”

那她就不止一次於征兵期間來回奔走於15個公社,哪個村哪個寨哪個生產隊的情況,怕是比誰都清楚。

“何部長,”姜言笑道,“伍大姐這麽個人才,我看得眼熱……”

不等姜言把話說完,何弘亮哈哈笑道:“借你借你,現在就借你。”

姜言看向伍春華。

伍春華遞給她一個名冊:“你看看,先去茂林公社怎麽樣?”

姜言接過近十年來茂林公社的退伍兵名冊,5個人,一頁都沒有寫滿:“這麽少?!”

“一個小公社,每年征兵名額在1—2人,茂名公社山高林密路難行,卻是出了不少獵戶,他們公社出去的兵,留存率極高。”

姜言點點頭,約好明天一早去茂林公社。

出了武裝部,姜言跟張民赫回到區裏,找劉大壯借了地圖和縣志,在資料室一看就是半下午,筆記寫了數頁。

用過晚飯,姜言借用區長辦公室的電話,打給了謝稷。

這回,慕慕抱著話筒,小奶音可就沒有那麽歡快了。

想姆媽啦。

姜言好一頓安慰,話筒轉到了謝稷手裏,“到區裏了?”

“嗯,”姜言把今天到後的事簡單跟謝稷說了下,然後道,“我查看縣志,發現伍春華說的茂林公社,解放前曾出過匪患,民眾亦自發武裝抵抗過鬼子的侵略。”

謝稷的眉頭皺了起來:“小心點,便是要招人,也要上查五代。”

“嗯,知道了,接下來,我要下鄉,就暫不打電話了,等我從下面公社回來,再聯系你。”

“好。”

掛了電話,姜言去小賣鋪買塊雪糕,吃著往人群裏走去。

短短半天,豐惠這邊的方言,她已說得極溜,跟人交流毫無障礙。

晚飯後,出來乘涼的不少,姜言咬著雪糕往幾位下棋的老人身旁一站,看起了棋,沒一會兒蹲了下來。

有位老者見她年齡小,看得認真,笑道:“瞧得明白?”

姜言笑道:“策略是地圖,心態是方向盤,計算是引擎。”

老者哈哈笑道:“那你說說,老張這盤能贏嗎?”

白紙格的棋盤上,黑棋大龍正被老張的白棋以一道鐵臂般的厚勢隱隱罩住,雖未短兵相接,卻已呼吸窘迫。

姜言搖頭:“他太想屠龍了!”

話落,就見老張對面的白須老人避開了正面沖突,卻將一子落在了黑龍的眼位,棋局進入官子。

龍是棋盤上一塊尚未安定、可能被圍攻的棋。眼入內,便出現了被棋子圍住的、對方無法進入的空白交叉點。

棋局進入官子,表示勝負已無懸念,猶如一場盛大對決後的整理儀式,充滿了塵埃落定的意境。

“小姑娘可以啊,有幾把刷子。”老者讚了句,拍拍白須老人的肩,“老王、老張,起來起來,我和小姑娘手談一局。”

老王看他一眼,站了起來。

老張望望姜言,放下棋子,笑道:“哪家的,我怎麽瞧著眼生?”

姜言等他起身,在石礅上坐下,指指身後的區政府家屬樓:“剛來。”

一口地道的方言,引得老張又道:“哪個公社的?”

“茂林公社。”

“茂林啊,是個出人才的地方。”

話就這麽聊起來了。

解放前確實出過匪患,只不過是一群被逼上山的獵戶。

“賦稅重啊,好不容易拼著性命不要,進山弄點山貨,價又給得極低。賣給別人都不行,幾個地主老財給壟斷了,山口守著人,不賣給他們,你就出不了山。敢反抗,家都給你滅了。”

“可不,宋家十幾口,就逃出一個娃子。”

“聽說,王家更慘……”

“後來,解放了,地主老財給收拾了,他們也就下山了。”

“有幾個判了刑……”

“那是他們手裏沾了血,以血止血,唉,到底造了孽……”

各種信息聽了一耳朵。

翌日一早,用過早飯,姜言便和張民赫、伍春華去茂林公社。

地形真是太糟糕了,山高、路險、林密,姜言第一次走這麽遠的路,還是這樣的山路,二十裏下來,汗如雨下,氣喘籲籲。

中午就在山路邊,吃了些幹糧,歇了會兒。

下午又是三十裏,到了茂林公社,姜言腳底板上已是一溜的水泡。

公社宋書記要送她去診所,被姜言擺手拒絕了,她帶的有藥,找伍春華借了縫衣服的針,用酒精消了下毒,把水泡挑了,擠出水來,抹了紅黴素軟膏。

伍春華端來飯菜,青椒炒臘肉,西紅柿炒雞蛋,鯽魚湯,主食一碗白米飯,一碗雜糧飯。

伍春華將米飯放在姜言面前,笑道:“餓壞了吧,快吃,他們招待所的大廚有些來歷,你嘗嘗,要是吃不得辣,明天我就跟他們說一聲,日後咱們的菜裏就不擱辣椒了。”

姜言端起米飯,往伍春華碗裏扒了些,“大姐,你跟他們說一聲,夥食上不用給我搞特殊,大家吃什麽我吃什麽。”

伍春華笑道:“還不是想讓你多招一個人去。”

姜言不想讓他們報太多期待:“一個公社20個名額。”

伍春華點點頭,“宋書記給我一份名單,吃過飯,我把張民赫叫來,咱們一起討論討論。”

張民赫由宋書記招待,正在食堂用餐。

姜言是累壞了,不想再應付人際關系,直接來了招待所。

伍春華是為了陪她。

“好。”姜言確實餓壞了,這會兒都晚上八點多了,才吃上口熱乎的。

魚湯很鮮,西紅柿炒雞蛋沒放糖,卻也不難吃,舀了勺跟米飯一拌,酸酸鹹鹹的。

伍春華夾起一筷子肉,放在姜言碗裏:“這肉不辣,你嘗嘗。”

姜言夾了片送入口中,立馬被辣得喉嚨發幹,咳了起來。

伍春華忙倒了杯溫水給她。

姜言接過喝了幾口,把那股辣意沖下去,抹了把眼角浸出的淚,啞聲笑道:“大姐,別給我夾了,你吃吧,等我適應適應,再嘗嘗咱們本地的辣椒。”

伍春華心下一松,再次覺得這姑娘不嬌氣,性子好,一路行來,就沒聽到一句抱怨的話,辣到了,也能找話圓過去。

“行,這盤青椒炒肉片我就包圓了,西紅柿炒雞蛋你多吃點。”

姜言輕應了聲,端起碗繼續吃飯。

魚湯熬得實在是鮮,姜言一不小心吃撐了。

伍春華收拾了碗筷送去食堂,姜言扶著桌子,小心地挪動著步子消食。

沒一會兒,伍春華拿著人員名單,帶著張民赫過來了。

三人坐下,伍春華將名單一分為三,遞給兩人。

厚厚一沓,50位社員的資料,姜言翻了翻,有退伍兵、民兵連連長/指導員/排長/班長、生產隊隊長、支部書記,優秀社員。

看完不由失笑,她要20人,宋書記直接給了150人的資料。

將滿意的幾個挑出來,放在一旁。

姜言取過兩人看後擱在一旁的人員名單,又瞧了起來。

一共挑出50人,三人討論了一下,決定明天先去山腰子大隊看看,這個大隊他們看中的人最多,足有10人。

這一夜姜言睡得極沈,早上醒來,伍春華還笑說,聽到她打呼嚕了。

姜言臉一懵,她——打呼嚕?!

伍春華看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哈哈笑道:“這有什麽,我夜裏也打呼嚕,一天走了五十裏,別說你,我這走慣了山路的都覺得累。”

姜言抓抓臉,下床穿鞋。

結果,腳一沾地,姜言便止不住痛呼一聲,坐了回去。

太疼了!

雙腳跟針刺般劇痛,兩腿重度酸痛、僵硬。

伍春華一拍額頭,懊惱道:“哎呀,我昨天忘給你揉揉腿了。”

說罷,蹲在姜言面前要給她揉腿,姜言忙擺擺手:“大姐你先去洗漱,我緩緩。”

“行嗎?要不,今天我和張民赫去山腰子大隊,你在招待所歇歇?”

“沒x事,我緩緩就好,你快洗漱去吧。”

伍春華見她堅持,應了聲,端著盆去水房了。

姜言將右腿移在床上,按著穴位邊揉,邊止不住掉眼淚,真痛啊!

揉了右腿,按左腿,伍春華洗漱好回來,她已扶著床能走幾步了。

“大姐,”姜言咬著牙,忍著疼,“你先下去吃飯,我等會兒就來。”

伍春華真佩服這姑娘了,看著嬌滴滴的,沒想到這麽能吃苦。

宋書記見只伍春華一個下樓,朝她身後望了望,“姜幹事還沒起嗎?”

張民赫雖跟姜言相處的時間不長,卻知她心性堅定,笑道:“腳上的泡是不是嚴重了?”

“不止腳上的泡,她沒走過山路,昨天跟我們一口氣走了五十裏,這不一早起來,兩條腿疼得不行。也怪我,昨天睡前忘記幫她把腿上經絡通通了。”

宋書記轉身便走:“我去診所叫個人來。”

伍春華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宋書記已經走遠了。

張民赫看她一眼,笑道:“伍大姐,你對山腰子大隊熟悉,再跟我說說它那邊的情況吧。”

宋書記喚來位大娘,丈夫是位老中醫,她跟著學了些,手上真有勁,姜言被她按得死去活來。

半小時後,大娘笑著收了手:“來,我扶你下地走走。”

姜言輕喘著抹了把額上的汗、眼角浸出的淚,就著她手下了地,腿是松快了,腳底板還是疼。

大娘端來一盆盛著藥材的溫水,讓她泡泡,然後拿幹棉布給她擦拭幹凈,抹上特制的藥膏,幫她穿上鞋襪:“最好的養護是歇兩天。”

姜言點點頭,取了錢票遞給大娘。

大娘沒要錢,拿了兩張工業券。

姜言道了謝,起身送人出門,順便問了下她的地址。

用過飯,姜言跟張民赫、伍春華商量,暫不去山腰子大隊,先去旁邊的王家莊大隊。

王家莊大隊不用翻山越嶺,路相對平一些,張民赫找宋書記借了兩輛自行車,他載著姜言,伍春華自己騎一輛。

半小時便到了。

大隊部沒人,都在地裏給玉米追肥、給棉花打藥、給大豆綠豆除草培土、給紅薯翻藤呢。

找個打豬草的孩童詢問大隊長在哪塊地裏,張民赫騎車去叫人,伍春華將自行車支在大隊部門口,尋片樹蔭納涼。

姜言坐在村口的大樹下,跟土溝裏割豬草的孩子說話。

問他們一天爭多少工分,上幾年級了,村裏誰最厲害,退伍兵誰誰娶媳婦了嗎?

“姐姐,你是來相親的嗎?”

“不是哦,幫別人打聽打聽。”

“姐姐你長得好看,別找誰誰,他打人……我把我小叔介紹給你吧……”

姜言看著虎頭虎腦的孩子,樂道:“你都說我長得好看了,哪還用得著相親,就是幫人問問,你給我介紹介紹你們大隊的小夥子吧,我幫人挑挑。”

孩子們都不相信姜言的話,認定她是來相親的,七嘴八舌地將自家或是沾親帶故地賣了個幹凈。

等張民赫帶著大隊長和3位暫定的社員回來,姜言已經摸了個底。

三人,姜言一個也沒看上。

退伍兵某某有暴力傾向,支部書記看過來時喉嚨滾動了下,讓姜言有種被盯上的感覺,另一位是民兵連連長,全民皆兵的年代,他一個民兵連連長走起路來腳步虛浮,可不像是受過訓練的。

張民赫叫人時,沒跟三人說是招工,只跟大隊長含糊地道,區裏選人。

至於選人幹嘛,沒說。

人沒相中,姜言擺擺手,將人打發了,看向大隊長:“王隊長,你們隊裏的王興國,能叫來我看看嗎?”

聽孩子們說這位是前民兵連連長,小學畢業,一把子力氣,67年退伍回來的。

這倒讓姜言驚訝了,伍春華、宋書記給的退伍資料裏均沒有此人。

還有一事,去年山洪暴發,他為救人,被沖出去半裏地,要不是一棵歪脖子樹攔了一下,人就沒了。

之所以卸任民兵連連長,是因為前年揍了支部書記一頓,將人得罪狠了,人家公社有人。至於打架的原因,孩子們有說是因為支部書記惦記他媳婦,有說支部書記偷看他老娘洗澡,還有孩子反駁說是支部書記喝多了,抱著他家大黃想辦那事……哦,大黃是條狗。

姜言等了一會,不見王大隊長有所動靜,便知他不想叫王興國過來,掏出幾顆水果硬糖,朝孩子揚了揚:“哪位小朋友幫我叫個人啊?”

“我我我——”

“我——”

七八個孩子紛紛舉手,其中有一位還是王大隊長家的孫子。

姜言把糖挨個兒分給孩子,讓他們幫忙把王興國喚來。

“姐姐,王興國有媳婦了!”

“對啊對啊,大花姐可好看了。”

“沒姐姐好看……”

姜言拍拍手,好笑道:“都說了姐姐不是來相親的,好了,快把人給我叫來,跟他說哦,我是區裏的辦事員,找他有事。”

孩子們撓撓頭:“真不是來相親的嗎?”

姜言氣得叉腰:“不是不是不是,快去幫我叫人!”

“行行行,這就去,你別急啊——”

王大隊長在旁忍不住絮叨道:“姜幹事,你別跟著孩子們胡鬧,興國他今天就沒上工,那小子奸猾,讓幹個活,推三阻四的沒個正形……”

姜言不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直看得他自動閉了嘴。

等了半小時,還不見人來。

王大隊長笑道:“姜幹事,你看咱們大隊300多戶,幾百人,挑兩個去公社,那還不選好的來挑,王興國就不是一個好後生,打架鬥毆……”

王興國被幾個孩子生拉硬拽扯過來,遠遠就聽這老鱉孫在人前敗壞他的名聲:“哎喲,又跟人說我壞話呢!”

“叔,叔,就是這個姐姐找你。”

王興國朝姜言看來,不認識。

姜言亦朝他看了過去,高大熊壯,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儀表堂堂。

“聽小朋友們說,你當過兵?”

“嗯,鐵道兵。”這沒什麽好隱瞞的,“當時傷了腿,回來後,找老中醫治了一段時間,現在除了陰雨天有點疼,平常沒什麽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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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吧,昨天說大話了,今天又是碼字困難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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