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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妒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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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妒吻

第二日清晨, 萬貞兒起身侍奉太子更衣,枕邊卻早已空空如也,太子早已起身, 正端坐於銅鏡前篦頭。

萬貞兒趕忙起身, 自然而然接過篦子, 伺候太子梳頭。

今日太子要去萬安宮給周貴妃請安,她在心底盤算著如何盡快讓太子寵幸那些宮女。

否則周貴妃又要對她喊打喊殺。

“柏氏不必再來伺候。”

朱見深閉目, 不去看鏡中那人眸中狡黠算計的目光, 只淡淡吩咐。

“奴婢遵命。”

萬貞兒心下一沈,沒想到太子徹底斷絕了柏氏侍寢的機會, 完了..

柏氏身後是周貴妃,周貴妃定會將這筆爛賬算在自己頭上。

“那幾個奴婢,不準靠近孤百步內, 否則殺無赦!”

萬貞兒眼前一黑!

方才她還心中慶幸還剩下四張王牌,可她才動念頭,太子仿佛未蔔先知,徹底斷絕那些宮女爬床侍寢的機會。

“祖母與母妃那不必擔心,孤自會去解釋。”

“奴婢遵命。”萬貞兒不敢多言,太子總能輕易猜透她的心思。

送走太子,萬貞兒心事重重回偏殿歇息。

“你們都小心些,那萬姑姑當真是好手段啊,表面上教我,暗地裏卻擺我一道。”

萬貞兒剎住腳步, 閃身躲在廊柱後,偷聽那些奴婢如何議論。

“萬姑姑和善,定是你沒伺候好太子,為何不躬身自省, 反而怪別人?”邵氏溫柔的聲音傳來。

邵氏不愧是萬貴妃死後最得寵的嬪妃,待人接物寬和溫婉。

“那為何殿下獨獨留她守夜?為何今早專門吩咐不讓我近身伺候?”

柏氏語氣尖銳,恨的咬牙切齒。

“你們說..萬姑姑會不會想自己勾引太子殿下?”

“啊?可那萬姑姑比太子殿下大整整十七歲,比殿下的母妃周貴妃還大三個月!殿下豈會看上她?”

“我聽說,萬姑姑當年離開東宮,是因為周貴妃怕她勾引年幼的太子殿下!”

“一個三十歲的老宮女整天陪著年輕的太子,誰知道安的什麽心?”

“現在我明白了,我們五個人綁在一起都不是萬姑姑的對手,她這是在放長線釣大魚呢!”

“她不想讓殿下看見她逐漸衰老的醜態,所以處心積慮等殿下長大了,再回來撿現成的。”

“年紀大的女子心眼多,誰說年紀大就不能得寵?紫禁城裏有兩位娘娘年紀比陛下大十幾歲,照樣得寵封妃了。”

“這我知道,敬妃娘娘比陛下年長十五歲,順妃娘娘比陛下年長十三歲。”

“呀…都說有其父必有…太子說不定真能瞧上十七歲的老奴婢…”

身後傳來細碎腳步聲,殿內竊竊私語戛然而止。

餘蓮走到萬貞兒身側,欲言又止,到底還是忍不住出口安慰。

“貞兒,別管她們,那些宮女年輕氣盛,豈會知道紫禁城裏的險惡,若不舒坦,我幫你報覆回去。”

“你去殿下面前告狀,殿下定不饒她們!”餘蓮拔高聲音。

“不必,我行得正坐得直,只是她們若再敢亂嚼舌根,汙蔑太子殿下名聲,定要被太後與周貴妃亂棍打死。”

萬貞兒扯著嗓子怒喝。

“殿下平日裏忙於朝政,已筋疲力盡,不必耗神在東宮奴婢們嚼舌根這等小事,你也不許去說這些雞毛蒜皮之事,若驚動殿下,反而顯得我無能至極。”

萬貞兒不屑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她若無太子面前訴苦,太子自是會為她出頭洩憤,可若她時常用這些小事去叨擾太子,她會覺得自己是廢物。

太子也會覺得她無能,連幾個小女子都鎮不住,難堪大用。

還有太後與周貴妃暗中監視她,她若連此等小事都無法平息,還跑去太子面前告狀,定會被當成無用的廢物,慘遭太後與周貴妃責罰。

“你就是太要強,女子本弱,該柔情似水方能以柔克剛,罷了,你自己處理吧。”餘蓮無奈點頭。

“針尖麥芒大的小事,我自己解決即可。”萬貞兒決定不內耗自己,反手在柏氏收集的晨露水裏撒一把巴豆粉,至少五日內不必看到柏氏。

“話雖如此,可針尖麥芒刺得更疼。”餘蓮忍不住提醒。

“我知道,信我!”

懶理那些奴婢的挑釁,萬貞兒決定立即讓覃勤幫忙在東宮裏尋別的住處,與這些年輕宮女隔開距離。

她只是東宮的過客而已,遲早都會離開,無需與那些人有過多交集。

好吧…

其實是她惹不起那幾個有後臺撐腰的奴婢,她們還都是成化帝的寵妃們。

她若與未來寵妃們針鋒相對結下梁子,定會被她們五馬分屍,她不敢惹!

若是換成在西內冷宮裏,這些奴婢遲早要被她整死!

萬貞兒去尋覃勤之時,宮女儲五兒恰好也來尋覃勤。

萬貞兒對儲五兒並無太多熟稔親近的情緒。

畢竟歷史上這個宮女因勾引太子,被天順帝下令打死,還連累她差點被打死。

“萬姐姐來啦,聽聞這幾日都是您在伺候太子爺就寢,萬姐姐好福氣。”

儲五兒嫉妒得發瘋,那年萬貞兒離開,她取代萬貞兒掌管東宮瑣事。

如今萬貞兒殺回來了,她儲五兒明明兢兢業業伺候太子,卻再度淪為萬貞兒的下屬。

明明她比萬貞兒還年輕七歲,只比太子爺年長十歲,定是萬貞兒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她才得不到太子信任。

如今她已是二十三歲的老姑娘,婚事卻沒著落。

若再無歸宿,她定會被周貴妃賜給有權勢的太監當對食。

儲五兒壓下憤恨,嘴角含笑,畢恭畢敬與萬貞兒虛與委蛇。

萬貞兒正憋著一肚子氣,聽出儲五兒陰陽怪氣的嘲諷,只笑而不語。

這見鬼的福氣誰愛要誰要!

“貞兒,今晚不必準備晚膳,你我需隨太子出宮一趟。”覃勤開口囑咐。

儲五兒眼睛都亮了:“覃勤,殿下出宮游玩,豈能缺奴婢伺候,可否帶上我隨侍?”

覃勤搖頭:“不成啊,殿下點的將。”

“好吧,下回有此等美差,您可別忘了奴婢啊,奴婢先謝過覃副管事。”

儲五兒自討沒趣,訕訕離去。

待儲五兒走遠,萬貞兒焦急追問。

“覃勤,東宮可有空置之地?只要能容下一張床即可,我習慣獨居,一時間不適應大通鋪。”

覃勤連連點頭道:“文華殿裏別的不多,就空室多,殿下不喜太多奴婢伺候,東宮裏二十多個奴婢每人住一間,都還有空餘。”

“可若算起靠近殿下的居所,如今只有儲五兒居所邊上的小隔間,要不,我讓儲五兒把屋子騰出來給你住。”

能靠近太子寢殿與書房近身伺候的奴婢,除了那五個如花似玉的奴婢,只有她與餘蓮、儲五兒、覃勤、懷恩、錢能與梁芳。

她與那五個奴婢還有覃勤、負責東宮內瑣事,而餘蓮與錢能梁芳則專門負責東宮與外界的聯系。

錢能與梁芳更是負責太子在紫禁城外的事宜,萬貞兒來東宮這麽些天,錢能與梁芳都還在紫禁城外忙碌,至今不得見。

“不必,我就住儲五兒隔壁就好。”

萬貞兒懶得多生事端,畢竟儲五兒身後是周貴妃。

若今日她敢住進儲五兒屋裏鳩占鵲巢,周貴妃指不定怎麽對付她。

東宮裏能近身伺候太子的宮女全都有後臺撐腰,除了她,就連餘蓮都是興安的心腹。

只有她萬貞兒,一窮二白,身後空無一人。

講話都不敢太大聲,就怕得罪人,沒人護著。

若換成從前在西內冷宮裏,她今日高低都要賞碎嘴的儲五兒一頓大嘴巴子,讓她知道她不好惹。

而如今,她們惹到她,算是踢到豆腐了。

心不在焉熬到太子歸來,已是暮色四合。

覃勤將一個包袱遞給萬貞兒。

“貞兒,一會要微服出宮,你去伺候太子換便服,記得多帶一身衣衫,今晚不回宮。”

萬貞兒乖巧捧著便服,去書房伺候太子更衣。

此刻太子正伏案批閱奏折,見她來了,起身張開雙臂,但雙眼卻並未離開奏折。

萬貞兒踮起腳尖,正要伺候太子脫掉翼善冠,太子卻忽然折腰,她不用踮腳尖,就能輕松摘下帽子。

她將帽冠交給一旁伺候的覃勤,又開始伺候太子更衣。

她正要曲膝跪地,解開太子腰間革帶,太子卻伸手自顧自解開革帶遞給她。

萬貞兒接過革帶,替太子寬衣,又伺候太子換上月白織銀暗雲紋道袍。

她接過覃勤手裏千層底皮紮,正要跪下伺候太子換下皂靴,可太子卻坐在圈椅上,親自脫靴。

萬貞兒納悶,她隱隱感覺到太子似乎很著急要去做什麽事,甚至不耐煩的親自更衣,估摸著嫌棄她手腳不利索。

萬貞兒趕忙蹲身,伺候太子換上皮紮。

換好衣衫之後,萬貞兒又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以防太子穿的衣衫犯法。

大明朝中前期,對庶民的穿著有嚴格的束縛,旨在杜絕僭越。

庶民禁止使用黃色和玄色、紫色衣料,僅被允許穿著綢、絹、素紗、棉布等材質制成的衣物,嚴禁使用錦綺、綾羅、絲、彩繡等昂貴面料。

庶民衣服上不得有金繡、鞋子只能是純色,不準裁制花樣。

而庶民的巾環也很嚴格要求,庶民佩戴的巾環只能用綢、絹、紗之類的普通面料,嚴禁有金、玉、瑪瑙、珊瑚等貴重綴飾。

庶民嚴禁穿靴,平民百姓常見便鞋是皮紮與棉鞋。

如果違反禁令,將會遭到嚴懲。

眼前太子默不作聲瞅她,於是她加快速度,小跑著將飄飄巾戴在太子的頭上。

飄飄巾前後為斜坡,質地輕盈,可迎風飄動,在巾後面有垂帶一對,迎風擺動,頗為俊雅。

伺候太子換好衣衫,萬貞兒呆楞一瞬,不免驕傲起來,眼前芝蘭玉樹的俊美少年,是她萬貞兒一手帶大的。

太子往人群裏一站,定迷死那些涉世未深的無知少女。

萬貞兒又選出一身烏紗唐巾,翠藍縐紗道鶴氅、朱鞋、綾襪給太子換洗之用。

猶豫一瞬,她將飄飄巾換下,換上圓形且高帽筒,下有一圈帽檐的大帽,遮擋住太子半張妖孽俊臉。

出門在外,不能打扮得太不安分,很容易招惹是非。

當萬貞兒被覃勤攆到馬車裏伺候之時,她就知道今晚太子身邊只剩下她一個奴婢伺候。

她乖乖跪坐在太子身側,給太子端茶遞水。

柳絮飛雪從昨兒開始就不曾停歇過,馬車裏的氣氛前所未有的寧靜。

此刻太子正一手撐腮,專心致志批閱奏折,自從太子上朝聽政之後,天順帝總是將亂七八糟雞毛蒜皮的奏疏推給太子處理。

也不知過去多久,太子似乎看累折子,凝眉揉著眉心。

“貞兒,孤頭疼,過來揉一揉。”

朱見深不想掃興,一目十行將父皇今日安排的奏疏盡快處理妥當。

此時看得眼冒金星,頭疼欲裂,只有她才能緩解壓力。

萬貞兒乖乖湊上前。

落日熔金之時,馬車緩緩停下。

“殿下,咱到地方了。”覃勤在馬車外小聲提醒。

萬貞兒將指尖從太子臉頰小心翼翼挪開,緩緩掀開簾子。

映入眼簾的是熙熙攘攘的街巷,應是城郊某處繁巷,她看見遠山橫雲,霧凇沆蕩。

萬貞兒趕忙跳下馬車,伸手攙扶太子下馬車。

覃勤遞來一把寬大油紙傘,萬貞兒漫不經心接過,手腕一抖,差點沒接住沈重油紙傘。

萬貞兒雙手握緊油紙傘,將傘面全部傾斜向太子。

才走出幾步,太子忽而伸手抓住傘柄:“本公子自己來。”

“公子,奴婢伺候您吧…”

萬貞兒哪裏敢讓太子親自撐傘,太子金枝玉葉,若閃著手,回頭吃掛落兒的又是她!

“無妨。”太子單手擒傘,將傾斜傘面擺正,並未再多言。

萬貞兒有些手足無措站在傘下,緊緊跟在太子身後半拳之地,不敢與他並立而行。

主仆二人徐徐前行,街道兩側都是林立商鋪,更有各色琳瑯滿目的美食,萬貞兒都看餓了。

萬貞兒偷眼瞄到一處人多的路邊攤,似乎正在賣油炸鬼那些小零食。

下雪天還有人排隊買,味道不言而喻。

她正忍不住在悄悄咽口水,太子卻側身朝著那糕點攤子走去。

“公子您想吃什麽?奴婢去買來即可。”

“不必,本公子想自己買。”

“遵命。”萬貞兒心想太子估摸著想體驗人間煙火氣,天潢貴胄子弟只不過想體驗民間生活。

哪兒像她這種真牛馬,巴不得一個銅板當一兩銀子花。

她默不作聲陪太子一道排隊,隊伍前頭少說有二十來人在排隊,太子卻極有耐心,一聲不吭站在隊伍中。

太子還好心給身後的婦人與孩子禮讓,二人只能不斷往後挪步。

萬貞兒不樂意了!她發現好幾個狡猾的男子悄悄喚來妻兒排隊,為的就是能插隊。

“餵!這位大哥!方才不是你站在我身後的嗎?還有那位大叔!誰說我要讓!”

萬貞兒叉腰將老實人太子護在身後,與那些投機取巧的男子爭執起來。

“你在齜牙咧嘴狗叫什麽?你家主人都不曾開口說話!”一青衫男子陰陽怪氣。

萬貞兒怒目而視,正要罵回去,卻被太子輕拽到身後。

“這位公子,這刁奴狗仗人勢,哪裏將你放在眼裏。”

“呵!挖掉他的狗眼。”

朱見深懶得爭辯,一擡手,數名魁梧護衛將那男子拖到巷子裏。

伴隨著巷子裏傳出慘叫聲,再無人敢欺負太子寬仁。

那些個被罵慘的男子憋氣躲走。

萬貞兒提心吊膽不敢說話,就怕被暴怒的太子拔舌,小魔童今日怎麽回事?動不動就發脾氣。

接下來她不敢輕易開口,怕連累無辜之人,萬貞兒心不在焉,全然沒察覺太子愈發傾斜的傘面與他肩上薄雪。

站在二人身後的覃勤眼瞧著太子的傘隨著排隊的人潮漸漸朝著萬貞兒傾斜。

忍不住眉峰輕蹙,那股不詳預感再度瘋狂湧出!

殿下悄無聲息地給老幼讓道,壓根就是想與萬貞兒多相處片刻。

輪到太子之時,都已過去半個時辰。

萬貞兒偷眼看著竹篾裏的白糖糕,鐵鍋裏酥脆的油炸鬼,沒出息地咽口水。

太子嘴角噙著笑意,眼神一掃,覃勤立刻會意,將太子方才眼神掃過的美食統統買個遍。

人潮如織,萬貞兒有些擔心太子走丟,若她記得沒錯,太子從未出宮,今日是他第一次出宮。

著實擔心太子走丟,她又倒黴地喜提陪葬大禮包。

萬貞兒伸手握緊太子的手,小聲解釋道:“街巷人多,公子握緊奴婢的手,若是您走丟,奴婢會心疼的。”

握緊太子溫暖大掌那一瞬,萬貞兒想起自己的行為有些僭越,轉而松開太子的手掌,小心翼翼抓緊他的寬袖衣角一角。

倏爾太子反手握緊她的手掌,萬貞兒驚愕看向太子,卻見他沈沈說一句:“抓緊我,本公子怕迷路。”

萬貞兒莞爾,她就知道太子初次來陌生之地,心裏定會害怕。

他小時候每回去參加宮宴,總會緊張攥緊她的手掌。

跟在太子身後的覃勤今日心事重重,這街市,太子閉著眼睛都不會走丟。

太子這些年微服私訪常來此地閑逛。

覃勤探尋的目光,在太子與萬貞兒後背來回逡巡,越看越覺心驚。

繼而滿眼驚恐搖頭,驅散心底荒唐的猜測。

絕無可能!

萬貞兒比太子生母周貴妃還年長三個月,殿下絕不可能放著那些如花似玉的年輕姑娘不喜歡,看上萬貞兒這個老宮女。

殿下從不曾表露出任何愛慕之情,定是將萬貞兒當成了姐姐,才舉止親昵些,對萬貞兒特別些!

一定是如此!

他怎能如此猥瑣地胡亂揣測光風霽月端方雅正的太子殿下,殿下是君子,素來克己覆禮,豈會如此荒唐!

主仆二人沿途買個不停,在紫禁城外,萬貞兒膽兒肥了不少,遇到喜歡吃的美食,時不時攛掇太子買。

主仆二人買的佳肴擺滿了八角亭內的石桌。

“貞兒,楞著做甚?快些試菜。”太子忽而溫聲開口。

覃勤心下訝異,他並未開口讓萬貞兒試吃,來時路上,此地的攤子都篩查過一遍。

能到太子手裏的食物,早就試吃過幾輪,絕對不會出問題。

此刻太子提醒萬貞兒試菜,只不過是想讓萬貞兒這饞貓解解饞罷了。

殿下對萬貞兒,寵得有些過了。

殿下挑選的都是萬貞兒剛才目光瞧過的佳肴,好幾樣都是萬貞兒喜歡的口味。

好幾樣食物,一路上都是太子拎著,提前嘗過了,殿下在為萬貞兒嘗菜呢!他在為奴婢嘗菜!

萬貞兒正看著擺滿的美味佳肴咽口水,聽見太子命令她試菜,登時眉開眼笑,拿起筷子開始試吃。

她為太子試菜素來謹慎,都會用小刀子將食材對半劃開,每樣都吃一口。

萬貞兒吃得謹慎,從前在西內冷宮裏,下毒的方式千奇百怪,防不勝防,若非她謹慎,如今墳頭草都枯榮幾茬了。

萬貞兒嘗的仔細,尤其是她喜歡甑糕、艾窩窩、絲窩虎眼糖、蘇造肉、爆肚、燒雞這些美味的美食,更是吃得很大口。

待到將桌上幾十道小吃都試吃過,她吃得眉開眼笑。

這些民間的尋常之物,比紫禁城裏精致的禦膳更有人間煙火氣。

只可惜都比不上太子的廚藝,許久沒吃太子做的佳肴,甚是想念啊!

萬貞兒決定回宮之後,找機會攛掇太子下廚,趁著太子年輕還能糊弄他。

待過幾年太子長大些,就更不好騙了。

待到試菜結束之後,萬貞兒起身站在太子的身側:“殿下,這些佳肴並無問題,您可安心享用。”

“殿下且慢。”覃勤從袖中取出個小瓷瓶,將白霜灑滿整桌佳肴。

萬貞兒從前沒在紫禁城外頭伺候太子用膳,不知覃勤在食物裏都加什麽。

正好奇之時,太子用筷子夾一塊剛才她吃好幾口的蘇造肉送入口中。

太子只凝眉吃一小口,就不再動筷。

萬貞兒暗自腹誹,太子山珍海味都吃膩了,哪兒像她這般山豬吃細糠,吃得津津有味。

她正在感嘆太子嘴刁,太子起身離開:“撤菜。”

覃勤硬著頭皮勸慰:“公子息怒,在家外用膳,按照規矩都需如此。”

“哼,掃興!”太子寒著臉轉身拂袖而去。

“你到底加了什麽?”萬貞兒好奇看向覃勤。

覃勤無奈搖頭:“按照規矩,殿下若要吃外頭的食物,都需在膳食裏加特制的藥鹽,那鹽的味道一言難盡,又鹹又澀又苦。”

“免得殿下回宮之後,還念著紫禁城外頭的雜食。”

“能有多難吃?比蟑螂還難吃?”

“我寧願吃蟑螂…嘔…”覃勤惡心得捂嘴幹嘔。

萬貞兒好奇撚起一塊爆肚送入口中。

入口是齁鹹帶著澀口和比黃連還苦味道,她才嘗一口就忍不住幹嘔起來。

“嘔…”

她連蟑螂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卻對這藥鹽退避三舍。

萬貞兒不由敬佩起太子異於常人的隱忍,太子吃下那麽難以下咽的東西,都只是輕描淡寫蹙眉而已。

忽然覺得太子很可憐,貴為太子,甚至不能肆意吃東西。

腦海裏浮現出方才太子的目光逗留好幾回在糕點攤旁邊那家賣烤餅的攤子。

太子不重口腹之欲,也不挑食,對美食並不熱衷,似乎他對任何事物都是淡然處之。

萬貞兒眼前一亮,聊表忠心的時刻到了!

若今日她將太子哄開心,馬屁拍得漂亮些,說不定太子一高興,能乖乖配合寵幸女人。

趁著覃勤在伺候太子入馬車之時,萬貞兒疾步走到烤餅攤子前。

“大哥,來塊餅子!您稍快些!”萬貞兒提心吊膽時不時去看身後的覃勤,就怕他沖過來撒鹽。

“姑娘拿好了,小心燙嘴!”店家將剛出鍋的餡餅遞給她。

萬貞兒接過熱呼呼的烤餅子,一時間不知該往哪兒藏。

“萬貞兒,快些!”覃勤又在喚她。

情急之下,她一咬牙,將油紙包藏在衣襟裏,貼著肚子藏著。

藏好東西之後,她雙手交疊在前頭,疾步回到馬車內。

馬車內,覃勤正苦口婆心勸說太子好歹吃點帶來的點心墊墊肚子。

覃勤啰啰嗦嗦的勸說,萬貞兒如坐針氈,頭一回覺得覃勤是大話癆。

“滾。” 太子終於不耐煩呵斥。

覃勤將求助的眼神看向萬貞兒,耷拉著腦袋離開馬車內。

萬貞兒跪坐在馬車內,整個人坐立不安,她的肚子就像被火燒似的疼。

她小心翼翼挪到太子身側跪坐,小聲道:“太子想吃餡餅嗎?”

“不必。”

朱見深想起那酸澀苦口的滋味,就忍不住搖頭。

就在此時,他忽然嗅到一股肉香,頓時詫異凝眉。

“太子息怒,奴婢擔心您餓著,所以方才悄悄的給您買了餅子。”

萬貞兒眨眨眼,示意太子別讓覃勤聽見,免得他又來加那難吃的鹽。

太子才十三歲,尋常人家的孩子能輕易得到之物,他也要有!

畢竟是她帶大的孩子,萬貞兒見不得太子在此等小事受半分委屈。

她將滾燙的油紙包取出,迅速放在太子面前的矮幾上,雙手被燙的難受,趕忙用雙手摸著耳朵。

朱見深看到萬貞兒被燙的抓耳撓腮的樣子,猛的心尖一顫,趕忙湊到她面前。

“燙到哪了?”他的語氣染著焦急與慌張。

“沒...”

萬貞兒話還沒說完,太子竟然伸手一把掀開她的方領對襟短襖,扯破她的中衣。

她嚇得楞怔在原地,羞澀的低頭,才發現肚臍上一塊巴掌大的暗紅燙傷。

沒料到隔著油紙包的餅子無知無覺,竟將她肚子燙傷這麽嚴重,此時才後知後覺感到一陣刺痛。

她正尷尬的捂著肚子,忽然被太子輕輕推倒。

“乖些,不準再亂動!”太子語氣染著怒意,將烤餅砸在地上。

“殿下息怒!”她嚇得不敢再亂動半分。

太子轉身翻箱倒櫃,劈劈啪啪的響動不絕於耳,似乎還打翻什麽東西。

萬貞兒正有些無措之時,太子轉身看向她。

他的手裏多出一個白瓷瓶子,太子正用指尖沾取白瓷瓶裏的藥膏,小心翼翼擦拭傷口。

涼絲絲的藥膏將方才難忍的火燎之痛壓下,痛苦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

太子的呼吸都帶著緊張的急促,萬貞兒心中升騰出莫名的異樣感,鼻子也開始控制不住的發酸。

其實太子嘴上雖然不喚她萬姐姐,可瞧見她受傷,還是會為她擔心,她沒白疼他。

“這是麻沸丹,你燙傷的厲害,睡一會再說。”

若換成是旁人在身邊,萬貞兒即便是給自己戳兩個血窟窿,也決不允許自己失去知覺。

除了自己,她絕不信任任何人,她必須時刻保持警醒,可眼前之人是太子。

她只是個一無所有的奴婢,太子對她知根知底,也不屑害她。

在紫禁城裏若要選擇一人,讓她全心全意信任,只有太子。

她服下藥丸之後,陣陣錐心的疼漸漸的被一陣眩暈感沖散,眼前漸漸變得模糊。

太子雖然算不上好人,但卻是她在紫禁城內唯一能信任之人,她很安心。

馬車內,朱見深將昏迷的貞兒摟緊,目光始終都沒有離開萬貞兒肚子上燙傷之地。

直到眼淚滑落,滴在萬貞兒的肌膚上,才後知後覺,他竟可笑的落淚了。

越是與她靠近,越是難以割舍這份孽情。

她萬般好,他也只是有七情六欲的尋常男子,豈會不動心?

只有她會在乎他食不下咽,悄悄買好吃的安撫他,旁人眼裏,他只是太子,只有她,將他視作…親弟弟!

可惡!感動之餘,他被她慈愛的目光氣煞!

他不想再看到那種長輩的目光,他想要在她眼中,看到女子看愛慕情郎的繾綣眼神!

沈默許久,朱見深苦笑搖頭,伸手將方才慌亂中被他打翻在地的烤餅撿起來,含淚吃著。

此刻他下定決心,他想要她!

不擇手段也要得到她,憑什麽他要錯過心愛的女人!憑什麽!

覃勤趁著送茶水的機會,悄悄掀開媽車簾一角。

待看清車內情形,登時瞠目結舌。

太子竟然在擁吻萬貞兒,此刻她雙眼緊閉,竟毫無知覺。

覃勤囁喏,正要開口提醒太子殿下,倏然太子擡眸怒目而視,他眼角眉梢薄紅欲色濃熾,尚未收斂。

“唔…”

被太子緊緊桎梏在懷中的萬貞兒忽然呢喃一聲。

電光火石間,太子竟罕見地倉皇失措松開萬貞兒,正襟危坐於馬車中間看奏折。

只不過,他手中奏疏拿反了,覃勤趕忙咳嗽提醒。

“覃勤!”朱見深氣息紊亂,輕喘著恢覆正常呼吸。

“允所有奴婢采買私人物件,孤掏腰包。”

她在他身邊總是拘謹,難得出宮,他不想拘著她,想讓她高興。

萬貞兒頭疼欲裂睜眼,竟見覃勤瞪大眼睛看著她。

“你可算醒了,殿下允許我們去集市逛逛,奴婢們今日的開銷,全由殿下安排。”

“多謝殿下恩賜!”萬貞兒喜出望外,趕忙跟隨覃勤一道去集市閑逛。

雖說太子請客,可主子畢竟是主子,她哪敢失去了分寸。

下個月初二餘蓮生辰,得知她今日出宮,餘蓮鬼鬼祟祟塞給她一張小紙條 ,上頭寫著三四個書名。

又是和尚又是道士艷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書,萬貞兒扭捏來到一處書鋪。

待念出書名,果然看見店家猥瑣的眼神。

“……”哎嘿,她忽然好奇那些書裏寫了什麽禁忌刺激的內容了,她決定帶回去先觀摩幾日再說。

簡單采買幾樣美食之後,萬貞兒的目光再次落在一個貨郎擔前。

覃勤順著萬貞兒目光,看向貨郎擔上的劍穗,心底暗道不好!

那劍穗一看就是男子用的刀穗,太子不用刀,紫禁城內只有錦衣衛才用繡春刀。

若萬貞兒敢用太子的銀子買劍穗給情郎,太子定會氣瘋!

“萬貞兒,你看劍穗做甚?殿下的佩劍正好缺個劍穗,你倒是有心啊。”

“你誤會了,劍穗這些物什太過私密,奴婢哪敢亂送?奴婢要送給季鐸的,我自己買。”

萬貞兒問過價錢,取出荷包自己付銀子,將劍穗藏在袖中。

殊不知在她身後不遠處,太子面色陰鷙晦暗,愈發煩躁,不耐用腳尖踹開厚厚積雪,仰頭喝悶酒。

覃勤瑟瑟發抖,忍不住提醒:“萬貞兒,你可要記得給殿下買點好東西。”

殿下的目光陰郁至極,能看殺人!

“殿下哪裏稀罕奴婢買的東西,殿下天潢貴胄,要什麽沒有?”

萬貞兒買好劍穗,隨意來到一旁的首飾鋪子閑逛。

倏然被一只做工精美,由墨玉和白玉交纏雕琢而成的鐲子吸引,那鐲子造型別致,甚至莫名眼熟。

夥計看到眼前穿著樸素的窮鬼盯著鐲子,趕忙將盒子蓋起來。

萬貞兒豈會看不出被人歧視,氣呼呼踏入店內指著那緊閉著的錦盒寒聲說道:“我要看看那鐲子!”

“姑娘,那鐲子是最好的墨玉和白玉雕琢而成,二百兩不二價,還看嗎?”

萬貞兒倒吸一口涼氣,打擾了,她的確不配看....

正要灰溜溜離開,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清越嗓音:“看!”

聽到這道聲音,萬貞兒差點嚇得跪下磕頭,太子發怒了。

“這位公子!您請先坐好了,小的這就去拿來給您瞧瞧,這種款式的鐲子,本店還有更好的物什,可要一並瞧瞧?”

“可!”

太子被幾個夥計簇擁著入雅室內,上好的茶點流水般被端到面前。

在天子腳下謀生,貴氣之人舉手投足間都貴不可言,這位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貴!

盞茶的功夫,一個個精致的紅漆托盤魚貫端來,托盤裏許多首飾甚至比宮樣更為別致精美。

再看方才那天價的鐲子,壓根難登大雅之堂。

聽到價格,萬貞兒瞠目結舌,好想當一回有錢人,不看價格,從街頭買到巷尾。

收起富婆夢,萬貞兒只能乖巧站在太子身旁羨慕。

“貞兒,過來。”

太子忽而朝她看過來,萬貞兒誒一聲,小心翼翼的挪到太子的身側。

早有機靈的夥計挪來一張椅子給她,萬貞兒卻是不敢落座的,她哪敢坐在太子身側。

就在她拘謹之時,手腕卻被太子攥緊,太子輕輕一帶,就將她強行按在身側坐下。

“公子,奴婢不敢僭越。”她毛骨悚然,嚇得要起身,太子卻又伸手摟緊她的腰,蠻橫的將她擁入懷中。

湊近太子之後,萬貞兒嗅到一陣刺鼻的酒氣,原來太子喝醉了,難怪會如此荒唐。

她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太子酒品竟如此差勁,她擔心太子繼續撒酒瘋,不敢再掙紮。

“貞兒,選一樣喜歡的首飾。”

“公子,奴婢不敢..”萬貞兒慌亂擺手拒絕。

“哦,這些,本公子全要。”

太子環在她腰肢上的力道,賭氣的收緊幾分。

“好好好!我..我要這個,就這個。”

萬貞兒隨手從距離最近的托盤裏,拿起一只與方才那二百兩鐲子酷似的鐲子。

“這位姑娘還真有眼光,此鐲名喚青絲共白發。”

“女子在及笄禮之時,家人或夫婿會準備青絲鐲子相贈,手鐲像姑娘的辮子一樣,故而取名青絲鐲。”

“青絲鐲常被少艾男女作為忠貞的定情信物,象征生生世世守護和陪伴,只不過尋常的青絲鐲子多為三股白銀編織而成。”

“這一塊玉料恰好帶墨青與瑩白,巧奪天工的雕琢成青絲白絲,寓意青絲白發,妙不可言...”

聽著對方一頓天花亂墜地誇,萬貞兒暗道不妙,瞠目結舌,她哪裏會料到這種叫青絲鐲子的首飾,竟還有這麽多匪夷所思的暧昧含義。

幸虧太子送的鐲子款式雖類似青絲鐲,卻都是純金打造,否則她定會嚇破膽。

朱見深若有所思看向萬貞兒手腕上的大金鐲子,那些鐲子的秘密太過離經叛道,他不敢說穿。

他逢年過節都會賞賜東宮所有奴婢,不為別的,只有這樣,她才能心安理得收下他的禮物。

也不知她何時能發現鐲子的秘密,也許她還嫌棄他賜的鐲子只是鍍金。

也許她一輩子都不知道他送的金鐲子內裏的鐲芯是定情的銀絲鐲。

“公子,要不咱看看別家如何?”

萬貞兒哪裏敢收如此暧昧的禮物,慌忙將鐲子脫下來。

“公子,奴婢不喜歡這些首飾。”她的語氣帶著焦急和討好。

太子寒著臉起身,朝著她伸出手,萬貞兒以為喝醉的太子需要攙扶,於是乖巧伸出手來。

忽地手背一暖,她的手掌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太子十指緊扣住。

一眾心腹跟在太子身後,轉頭又來到全京城最大的老銀樓。

萬貞兒簡直哭笑不得,真沒想到太子醉酒後撒酒瘋起來竟是這幅散財童子的樣子。

在這家首飾鋪子裏,太子將一支支價值不菲的珠釵、步搖,項鏈,鐲子,戒指,一股腦的往她身上堆砌。

“貞兒,你還想要什麽?嗯?”

“不不不,夠了夠了,真的夠了。”

萬貞兒哭笑不得,鏡裏閃瞎眼的珠寶首飾壓得喘不過氣,她稍微一動彈,頭皮都扯得發疼。

“嗯,回吧。”

朱見深摩挲藏在袖中的金簪,趁她不備,將金簪插在她雲鬢。

萬貞兒正要道謝,太子忽而伸手拔下她發髻上的珠釵,隨手折斷。

“你想要什麽盡管開口,不必留著醜東西!”朱見深暗暗歡喜,終於尋到機會將那礙眼的珠釵折斷。

今日帶她出宮,無他,只是想要毀掉那破珠釵。

萬貞兒敢怒不敢言,那是季鐸送給她的定情之物。

正準備將被折斷的珠釵收好,可太子卻揚手將珠釵丟出漆黑窗外。

“貞兒還想要什麽?孤全都給你買。”

朱見深醉眼迷離,卻該死的清醒,忍不住再次扣緊萬貞兒的手。

“奴婢喜歡這支金簪!”

萬貞兒拔下滿頭珠翠,拿起一支沈甸甸金簪。

這麽多眼花繚亂的首飾裏,她只喜歡這支造型雅致的金簪,一眼就覺歡喜,隨手將金簪插在發髻。

“甚美…”朱見深嘴角噙笑。

站在一旁忐忑一路的覃勤眼前一黑,天塌了!

原來太子殿下躲在書房裏打磨雕琢許久的金簪,竟是給萬貞兒的!

萬貞兒被太子帶入寬敞馬車內,她硬著頭皮打開話匣子:“殿下,越是喜歡的東西,就越不能表露出來,反而還要表現的厭惡,否則定會被人拿捏住七寸。”

“貞兒!孤..不想再裝了!”朱見深痛苦凝眉。

在紫禁城裏,他永遠帶著虛偽面具,逼著自己假裝不喜歡她,而她,明明不喜歡紫禁城,不喜歡留在他身邊卻裝出喜歡。

二人都不算坦誠相待。

萬貞兒正要繼續說教,忽而肩膀一沈,太子竟然枕在她的肩膀上。

“殿下....”

“困,讓孤歇會。”

萬貞兒不敢再亂動,為了讓太子枕的舒服些,她還貼心的將身子往太子身邊挪了挪。沒想到太子竟然抱著她的腰,將腦袋枕在她的懷裏。

太子這個姿勢讓她臉頰通紅,她雙手捂著心口,不知所措。

“貞兒,孤頭疼,揉一揉。”

朱見深頭疼欲裂,連續幾日愁眉不展,今日更是借著酒勁,徹底縱容自己的任性。

他的酒量有專門的奴婢訓練過,說千杯不醉都不為過,他在清醒的沈淪!

再縱一個時辰吧,半個時辰也好,就半個時辰。

太子真是醉得厲害,身上都是酒氣,此刻緊閉著眼睛,漸漸發出綿長的呼吸聲。

覃勤掀開馬車簾子入內的時候,就看到殿下枕著萬貞兒肚子,一手還環抱著她,整個人幾乎都趴在她的身上。

他心內五味雜陳,將那可怕的猜測壓下,他只能自欺欺人,不可能!定是他多心了!

從前在西內冷宮裏,殿下也對萬貞兒這般親昵。

哎…覃勤快哭了。

他若連這點眼力都沒有,哪裏能侍奉太子左右,他只恨自己不是個眼瞎耳聾的傻子,眼不見為凈。

馬車途經東四牌樓之時,太子竟渾身高熱乏力,萬貞兒急得將覃勤喚來。

“殿下似乎有些發燒了,怎麽辦?”萬貞兒的語氣有些焦急。

“沒事兒,殿下出宮之時,已吃過藥了,定能藥到病除。”覃勤有苦難言。

殿下的藥與毒,都是她!

此時馬車外頭有奴婢在叫覃勤,說是季鐸來請安。

“季大人,您怎麽來此?您不是在丁憂期嗎?”

“回覃公公,我在等貞兒,今日二十,她每月二十都休沐,我想碰碰運氣。”

季鐸坦然回答。

馬車裏的萬貞兒將季鐸的話聽在耳朵裏,感動不已,沒想到覃勤每月二十都會在二人約好見面的東四牌樓等她。

心中雀躍,恰好將今日買的劍穗送給季鐸,順便問問他何時回來,何時能娶她!

她在紫禁城裏快被逼瘋了!恨不得季鐸明日就來娶她。

“貞兒今日在紫禁城並未隨行,她不會來的,您也快回吧。”

覃勤潛意識裏不想讓季鐸與萬貞兒見面。

殿下陰戾的眼神能殺人,他擔心季鐸見閻王,更擔心做實那讓他寢食難安的荒謬猜測。

萬貞兒感動之餘,焦急萬分,天寒地凍,倘若她不出聲,季鐸定會等到天亮。

她鼓足勇氣,準備借著叫覃勤進來瞧瞧太子的借口,讓季鐸聽出她的聲音,以此提醒季鐸早些回去。

可她才剛張開嘴,正準備說話,忽地被太子重重的壓在身下。

太子滾燙的唇,猛然堵住她的嘴。

她的嘴唇甚至還保持著微微張開的狀態,太子的舌頭就這麽毫無防備闖進來,霸道蠻橫的與她的唇齒糾纏。

洶湧狂亂的吻讓她頭皮發麻,她窒息的喘不過氣來。

太子瘋了!醉酒後竟露出如此狂態,今晚幸虧是她,否則太子定會聲名狼藉。

馬車內回蕩著太子愈發急促紊亂的呼吸聲。

萬貞兒又羞又怒,口中都是甜絲絲的血腥氣息,太子真是瘋了,竟然發狠咬破她的唇。

他接吻的技術差得離譜!吻著吻著怎麽還急眼咬人,甚至連換氣都不會,真怕他糟糕的吻技把他自己活活給憋死。

萬貞兒聽著太子低沈暧昧的悶哼,更是滿臉通紅。

馬車裏愈演愈烈的男女歡好暧昧聲響,讓季鐸尷尬轉身回避。

方才他分明聽到男人都懂的動靜。

男子在極樂之時,才會忍不住溢出的聲音,不用猜都知太子正在做什麽。

沒想到素來古板的太子,竟也如此放得開,不顧體統的將馬車停在鬧市,如此急色的當街寵幸女人。

難怪他不好意思帶貞兒隨行。

“宮門也快落鎖了,季大人也早些回去吧,貞兒今日不曾隨行,咱家就先回了。”

覃勤臉上雖然依舊從容鎮定,但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

“請殿下放心,今晚下官不曾見過任何人。”季鐸露出會意的笑容。

覃勤簡直苦不堪言,殿下素來克制,他也很好奇方才那羞人的動靜是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他依舊掩耳盜鈴,覺得定是自己疑神疑鬼!除非殿下親口承認對萬貞兒有私情,他才敢信!

而馬車內,萬貞兒被太子吻得喘不過氣來。

感覺到馬車在飛速離開,她又氣又急,徹底崩潰了。

憤怒,恥辱,和無力感交織在一起,最後萬般無奈,化作心酸無助的眼淚不斷滑落。

太子的酒品簡直下流!他真是餓了!竟對她下手!

探入她衣襟之下,正游走在她肌膚的手掌,忽然頓了頓,繼而離開。

就在萬貞兒以為太子清醒之時,他卻莫名其妙的開始吻她的眼淚。

隨著太子不斷吻她眼淚的癲狂舉動,她嚇得不敢再掉淚,只緊緊閉著眼睛。

太子灼熱紊亂的呼吸滾燙,眼神迷離的太子竟松開她的唇,發狠的輕嚙她的唇瓣。

萬貞兒不敢睜眼,更不敢再掙紮,只因她感覺到更危險的存在,太子那裏傳來的異樣,令她毛骨悚然。

絕望之際,忽然身上一輕,太子竟然停下動作,轉身背對著她睡去。

提心吊膽熬到馬車入神武門內,她正要喚坐在馬車前頭的覃勤進去伺候,卻看見覃勤目光怪異的盯著她的臉看。

“你嘴怎麽破了?方才裏頭怎麽回事?”

“方才殿下險些跌倒,我沒扶穩,摔著了,嘴角不慎磕破了。”

“哦…原來如此!”

覃勤看著萬貞兒被吻迷亂的眼神和吻出邊界的口脂,愈發膽戰心驚,他想哭!

回到東宮,萬貞兒借口身子乏力,慌張逃離。

走到一半,萬貞兒捂著通紅臉頰嚴肅提醒:“覃勤!太子殿下酒量還需多加練習,教導殿下酒量的奴婢若敢憊懶,我定到太後面前告狀去!”

覃勤尷尬點頭,不敢告訴萬貞兒,殿下的酒量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只是殿下今晚醉的是心,早已對她心醉神迷,鬼迷心竅!

今晚發現的秘密,無疑是噩耗!

該如何是好!殿下竟對萬貞兒動了情!!

覃勤正準備攙扶太子殿下,卻見本該昏沈沈的殿下徑直坐起身。

不甘和嫉妒瘋湧,胸膛還因方才的孟浪和輕狂劇烈起伏。

她一聽到季鐸的聲音,眼中的雀躍與溫柔令他心悸。

朱見深懊悔自責,方才被嫉妒沖昏頭腦,控不住自己的心,肆意的將對她全部的妄念,在那一瞬統統爆發。

他不想停下的同時,卻能感覺到她骨子裏的抗拒和不想繼續。

最後是她滾燙的眼淚,將他生生砸醒。

他的酒量受過專門的師傅訓練過,以免在人前醉酒失態,今晚他從始至終都清醒無比。

清醒的沈淪與放縱自己的私欲!

他狼狽扶額,懊悔不已,若時光倒流…

他還會重蹈覆轍。

他垂眸扯過披風,蓋住腰腹,將最為不堪的鐵證,欲蓋彌彰的隱藏在披風之下。

對她,他愈發難以自持,無法滿足方才淺嘗即止的觸碰。

他瘋狂想要更多,想要她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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