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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那是你作下的孽,就該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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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那是你作下的孽,就該拿……

那是一個極好的晴天, 和煦的日光鋪在寺院中的石頭上,石桌石凳前坐著位尼姑,陽光籠罩在她身上, 散發著聖潔的柔光。

陶丹識默默在門外站了很久,他知道, 坐在那裏喝茶的尼姑正是他的母親。他們已有五年未見了,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應該這輩子都不會再見, 就像她所期盼的那樣, 夫妻反目,母子斷絕。

陶丹識一直想不明白,阿姐的離世已成定局,活著的人為什麽還要至死不休地相互折磨?他與陸南薇成婚時,全京城都在看陶家的笑話——母親健在,卻不肯出席婚宴。

他也是母親的兒子啊, 為什麽母親眼裏只有阿姐, 為什麽母親就不能為了他想一想?

陶丹識藏在寬袖下的手緊攥著,忍不住地想離開這裏。

“郎君, 天氣炎熱, 下山路遠,坐下來喝杯茶再走吧。”錢嬤嬤走出來喊他。

陶丹識暗自松了一口氣,這是一個留下的理由。

劉慧宜坐在他對面,粗布麻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目光平淡得像在看陌生人,陶丹識不喜歡這樣的目光,他避開視線, 開門見山道:“母親躲在青雲寺裏,是因為心中有愧嗎?”

“你心中難道沒有嗎?”劉慧宜反問他,“那個被你送進宮的女子,如今還好嗎?”

這話問得就更直接了,陶丹識猶豫了一下,回道:“這是我的事,與母親沒有關系。”

“她本該嫁給良人,夫妻和睦,子女繞膝,一生順遂。”劉慧宜微微一笑,“你姐姐也是被陶磐送入王府的,你和他確實是父子,都是一樣的冷心冷面,道貌岸然。”

“……母親這是在怪我?”陶丹識臉色頓時變了,“如果不是為了陶家,如果我有得選,我怎麽會將摯愛送上皇帝床榻?”

“為什麽你們的選擇,總要去犧牲毫不相幹的女人?”劉慧宜靜靜地看著他,“陶磐有宏圖大志,你要光宗耀祖,淑華有什麽?我生下這個女兒,我給了她一條性命,不是為了給男人們當墊腳石,登雲梯的。”

——可,可古往今來,多少名門望族,不都是這樣做的嗎?

陶丹識不想再和她辯論下去,緊皺了眉頭,問道:“薛似雲說,李敦不是阿姐的孩子,母親,我想知道阿姐究竟經歷了什麽,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你要我從哪裏說起?”劉慧宜抿了口茶,苦笑道,“這麽多年,你姐姐終於等到了你這一問,只是可惜,她沒機會親口告訴你了。”

“從王府裏開始講吧……”陶丹識說,“就從年少夫妻,恩愛兩不疑開始說起。”

劉慧宜被這句話逗樂了,冷笑了一聲,面上很快就沒了表情,“李頻見是什麽人?他是從陰溝裏爬出來的老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在他還是皇子時,陶磐就看中了他身上的那股狠勁,而李頻見也看中了陶家的權勢,兩人一拍即合,你姐姐就這樣嫁進王府,他們確實有過一段恩愛日子,只是在杜氏與董氏入府後,便煙消雲散了。縱使你姐姐受不了與人共享丈夫,為了陶家,她也努力學著去做一個賢惠的正妻。後來新帝登基,她順理成章地成了皇後,你在朝中大放異彩,陶磐大肆攬權,陶家風光一時無兩,漸有鼎盛之勢。”

“沒有哪一朝皇帝會允許後族獨大,明面上,李頻見一直順從陶磐,實則重用杜董兩人,很快就將朝堂上的權力劃分。陶磐不思悔改,反而將所有的錯怪在了皇後身上。”劉慧宜冷冷地看著他,字字有力,“他怪皇後多年無所出,怪皇後攥不住李頻見的心,甚至怪她沒有為你這個弟弟的鋪路。”

陶丹識道:“可是皇帝這麽多年都將我放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不曾重用過。”

“錢嬤嬤也在這,你問問她,倘若不是皇後一直為你周旋,你早就被派遣出京了!”劉慧宜揚了聲調,“久而久之,你就成了皇帝拿捏淑華的軟肋。”

陶丹識怔怔看向錢嬤嬤,錢嬤嬤幽幽地嘆上一口氣,說道:“郎君不如仔細想一想,您入宮覲見皇後時,她哪一回不是眼中含淚,強顏歡笑?每當他們爭執後,皇帝總會命人召你進關雎殿,那都是在拿娘家人逼皇後低頭啊。”

“他們為什麽起爭執?”陶丹識早已想不起來阿姐的笑容是從哪一刻消失的,他從沒想過她過得好不好……或許,是他從來沒在意過。

“說來說去,還不是心裏那點事。”錢嬤嬤閉上眼睛,“陛下覺得帝後一體,理應同心同德。而皇後又在丈夫與血親之間掙紮,手心手背,哪裏都割舍不下。”

劉慧宜譏諷地說,“皇後多年無子,回家省親時托我尋一位婦科大夫為她看診,這一看,就將這麽些年的夫妻情分斷送了。”

陶丹識後知後覺道:“皇帝給她下了避子藥?”

“正是。”劉慧宜眼裏閃動著淚花,“陶磐得知此事後,買通了一名醫官為她調理身體,這本該是細水長流的事情,可陶磐急功近利,命醫官用藥急猛,皇後終於有孕,但也只是表面繁華,內裏已虧空了。皇後心裏有數,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為了陶家,為了陶磐,為了你,謀劃了一場換子。”

“李楚的癡傻確實是娘胎裏帶來的不足,而李敦這個“嫡子”,皇帝壓根兒就不在乎。”劉慧宜說,“她帶著對女兒的愧疚,對血親的失望,對丈夫的怨恨,終於解脫了。”

“阿翁逼死了姐姐……”陶丹識猛地站起來,沈默了很久,面色頗為晦暗,“不,是我們,是我們一起逼死了姐姐。”

“我算了算,等了又等,陶磐的死期也將至了吧?”劉慧宜淡然地說出這句話,很不該從一個修佛居士的口中聽到,“丹識,你放心,你的報應也在路上了。”

他知道母親說的是誰。

“似雲也夭折了一個孩子。”陶丹識失魂落魄地走出院子,“母親,您也替那個孩子祈福吧……”

“我的兒——”劉慧宜緩緩地轉起佛珠,念了聲佛, “阿彌陀佛,那是你作下的孽,就該拿命去償。”

-

在回宮的路上,京兆送來了消息,小宋禦女順利誕下了三皇子。皇帝大喜,恰逢貴妃侍奉在側,於是貴妃研磨,皇帝提筆寫下“翊”字,賜名三皇子。

“似雲,你覺得這個字如何?”李頻見側首問她。

薛似雲平靜道:“展翅高飛,是個不錯的寓意。”

李頻見伸手去牽她,沈聲道:“除了展翅高飛,也有輔佐之意。”

話都說得這樣直白了x,薛似雲再裝傻也沒意思,她淡淡一笑,把話說得很絕,“陛下,臣妾不會再做母親了。”

“嗯,朕知道了。”李頻見與她對望了一眼,“李翊是為了安撫江氏,你放心,朕會為你挑選一個合適的孩子。”

“臣妾也不會搶走誰的孩子。”薛似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也懶得和皇帝爭辯那些話了,“現在很好,我們就這樣一直到頭吧。”

她說的“到頭”是從今往後不悲不喜,毫無指望地老死在宮裏,落在李頻見的耳朵裏,竟然格外動聽,她極難得地對他說了一句情話。

“好,都依你。”李頻見環抱著她,語調溫柔,“朕會護你周全,似雲不必擔憂。”

薛似雲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有陛下這句話在,臣妾亦是安心了。”

回宮後,皇帝沒有前去西垂殿去看望宋禦女,而是命人將三皇子抱來了太極殿,一同前往的還有江昭儀。

“昭儀,朕會把三皇子記在你的名下,往後你就是他的生母。”皇帝看了一眼奶娘懷裏的小孩,“你預備怎麽處置宋禦女?”

皇帝是主張斬草除根的。

江晴嵐沒有猶豫,立刻答道:“陛下,臣妾會和宋禦女一同撫養翊兒長大。”

皇帝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紙包不住火,總有一日他會知道的,你這是給自己種下了一個禍患。”

“我知道。”江晴嵐說,“三皇子不是我肚子裏出來的孩子,就算殺了宋禦女,這個事實也不會改變。今日我殺了他的母親,翊兒懂事後,必然會恨我,我不想他生活在仇恨裏,也不想沾染無辜者的性命。”

皇帝聽罷,也沒再勸了。江晴嵐松了一口氣,領著乳母退下了。

日子過得很快,三皇子滿月那天,西垂殿裏熱熱鬧鬧地擺了幾桌酒席。

貴妃雖然沒去,卻送上了一份厚禮,江晴嵐看著地上大大小小的箱子,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她這一回真是傷著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走出來。”

三皇子怕生,被乳母抱著在人群裏繞了一圈,哭鬧得不停,怎麽哄也哄不好。

江晴嵐緊張地把孩子接過來,在懷裏逗了好一會,她昂著腦袋在殿裏看了一圈,沒見著小宋禦女的身影,低聲吩咐宮人:“宋禦女沒來嗎?今日是三皇子滿月,她不來可不行,你快去請。”

宮女“哎”了一聲,人還沒走出主殿就被陳禮攔下了,“你去忙吧,這事我來和娘娘說。”

陳禮走到昭儀身邊,輕聲道:“娘娘,宋禦女突發惡疾,恐怕是來不了。”

“什麽?平日裏也沒聽她有個頭疼腦熱的。”江晴嵐詫異道,“召太醫了嗎?”

陳禮微微笑道:“今日是您和三皇子的好日子,就別操心旁人了。”

江晴嵐聽得雲裏霧裏,很是疑惑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她突然反應過來,神情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她瞪著他,眼圈慢慢地變紅,壓著聲音問:“你殺了她?”

“是,三皇子的母親只能是您。”陳禮承認得幹脆,態度很是平靜,“娘娘下不去的手,就由臣代勞。往後三皇子要恨,就來恨臣,與娘娘無關。”

江晴嵐深深吸了幾口氣,再開口時,語調是極難過的,“陳禮……我對你很失望……滾出去,滾出西垂殿……”

雖然江昭儀在皇帝面前保下了小宋禦女,可還是沒能在西垂殿裏保住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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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中招了,發燒頭疼,又有點卡文,寫不動了。

下周會在隔日更的基礎上補上欠的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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