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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最貼我心者,非似雲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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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最貼我心者,非似雲莫屬……

小宋禦女像是消失了, 一直等到三皇子的滿月宴過去,到了十月底才有一道很隱晦的旨意出來,說是小宋禦女突然惡疾, 挪出宮去養病,沒多久就病死了。皇帝念在她照顧三皇子有功, 以美人的位份下葬,厚待其家人。

貴妃聽了這消息,莫名地笑了起來, 餘光瞥見站在門外的江昭儀, 她一臉沈重,失神地望著腳下的一塊地磚。

“過來坐吧。”薛似雲輕聲說,“剛聽完這件事,你就來了。”

江晴嵐坐在她面前,想了很久,才開口說:“似雲, 不是我做的, 你相信嗎?”

“我相信啊。”薛似雲淡淡道,“你失魂落魄地站在那, 我就知道這事不是你做的, 你也做不出這樣的事。”

江晴嵐捂著臉,聲音很低沈:“是陳禮,陳禮殺了小宋,就在翊兒滿月宴那天。似雲,我想不明白,他怎麽能背著我做出這麽大的決定,他一點沒有為我著想,沒有為了翊兒著想……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那麽, 誰又能為無辜枉死的小宋禦女想一想呢?

盡管薛似雲極力壓制,但眼底的那股子笑意終歸是遮掩不住的,“他年紀輕輕,就有雷霆手段,你還是要防一防的。”

“我如何防他?”江晴嵐沒能看見她眼底的笑意,自顧自地說下去,“他口口聲聲是為了我和翊兒,可是我心裏總不是滋味。你不知道,夜裏每每閉上眼睛,耳邊總會響起小宋親切喚我姐姐,她那麽年輕,甚至還沒來得及聽見翊兒叫一聲娘。”

薛似雲將身體靠在椅背上,認真地問她:“晴嵐,你是在為宋禦女而難受,還是在為陳禮的貿然行動而難受?”

江晴嵐微微一怔,從掌心裏擡起頭,猶豫了很久才說:“都有吧……”

“晴嵐,宋禦女已經死了,無論你是否願意,你是否清白,陳禮是否受人指使,這件事都無法改變了。”薛似雲定定地看著她,“皇帝沒有怪罪任何人,宮裏不會有任何謠言,就算有,我相信你也會處理得很好。”

“這件事會這樣過去嗎?”江晴嵐問她。

薛似雲嘆了口氣,頗有深意地說:“我不能騙你。”

往後的每一日,她都會活在膽戰心驚之中,對宋禦女的愧疚,對身邊人猜忌——李翊總有長大懂事的那一日,一邊是生母,一邊是養母,他究竟會不會怨恨,誰也不知道。

江晴嵐明白她話裏的意思,沈默地端著茶盞,倆人無言對坐,她忽然問:“你讓我防著陳禮,是什麽意思?”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薛似雲沒把話說得直白,畢竟人心隔肚皮,她不想和晴嵐把關系鬧僵,“陳禮背靠江家,又有劉恩學幫扶,這一路走得太順太快。他今日能幫你處置宋禦女,來日……”

“你明白就好,希望我的擔憂是多餘的。”薛似雲笑著止住了話茬。

江晴嵐默不作聲地點點頭,沒有表態。

倆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會家常,畢竟是做母親的人了,昭儀不免提到三皇子,這會子嘴角才掛上笑容,“今日出來的匆忙,翊兒睡得正香,這才沒抱過來給你瞧瞧。”

薛似雲微微一笑,口吻平淡道:“嗯,下次有機會再見吧。”

這話的意思是再也不見。她自己的孩子都沒能看上一眼,又怎麽能做到平心靜氣地去看其他孩子呢?

“你還年輕,會再有孩子的。”江晴嵐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個人的日子難挨,也算有個寄托。”

“我不要什麽寄托了。”薛似雲笑了笑,“有了寄托就會生出無限欲望,欲望是軟肋,如雨後春筍,一個接著一個冒出頭,再也擋不住了。”

“我這樣的人還是孤獨些好。”貴妃如是說道。

黃昏時分,皇帝照例在貴妃這裏用晚膳。

“金寶金冊都在你這兒,宋氏這件事本該由你決定,朕怕你心煩,做主替你了結了。”李頻見說。

“嗯,我聽著也心煩。”薛似雲坦然地笑了,“昭儀今早來過了,宋禦女的死與她無關,臣妾是相信的。”

“這重要嗎?”李頻見放下碗筷,端起一盞清茶漱口,“優柔寡斷,難成大事。”

“年紀輕,做事不幹凈也是難免的。”薛似雲挑眉看他,“有劉恩學在,您還擔心什麽呢?”

單憑江家和劉恩學,陳禮爬不了這麽快、這麽高,棋盤背後的無形黑手,就坐在她面前悠然飲茶。

李頻見呵呵一笑,騰出手去捏她的臉,感慨道:“最貼我心者,非似雲莫屬。”

“嗯,尚寢局正等您翻牌子。”薛似雲不著痕跡地起身,轉去了屏風後,在不為人所見之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臉頰,“x去瞧一瞧公主吧?”

“不讓朕待在這?”皇帝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

薛似雲徐徐從屏風後走出來,輕輕靠著殿中的立柱,笑道:“說這話就沒意思了,我還不是為了你的後宮著想?每到請安的日子,人人都頂著一張哀怨的臉,分明是陛下沒將一碗水端平,我倒成罪人了。”

李頻見招招手,示意她走過來,說:“你要是替朕著想,那朕便去。若只是你不願意我留宿,似雲,那可真是傷透我的心了。”

貴妃盈盈一笑,與皇帝手牽手,親自將他送出群玉殿,溫聲軟語地說:“我當然是替你著想,你膝下子嗣不多,臣子們的心思都放在後宮裏,誰去管黎民百姓呢?當然了,臣妾也有私心,不想讓他們罵一聲妖妃。”

送到了宮門在,皇帝的臉色仍然不見好,貴妃又說:“明日黃昏時,可以啟一壇桂花釀,陛下莫要失約了。”

“就你會做好人。”李頻見這才點點頭,讓她回去歇息,“知道了,明天忙完了就來。這時節蟹正肥,也讓膳房準備著吧。”

“我不喜食蟹。”薛似雲說,“殼太硬,肉太少,腥氣太重。”

盡管皇帝讓她回去,貴妃還是站在那目送輦車消失在宮道,一同消失的還有貴妃臉上的笑容。

薛似雲不再笑了,眼睛裏只剩下漠然的表情,她緩緩走回荒蕪的空屋,靜坐在窗戶下的長榻上。

忍冬呆望著貴妃,好像在看一團冰冷的雲霧,雲霧後是什麽……哦,還是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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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開口勸了皇帝一回,又因為前朝事務繁多,李頻見再也沒工夫去管女人間那些拌嘴、扯頭花的小事,貴妃不得不拿起金寶金冊,終於開始打理後宮了。

到了七年年底,宮裏添了幾位小娘子,天德八年初,又多了幾則有孕喜訊。

這日請安,江昭儀抱來了三皇子。

小孩子長得很快,在許多個不經意間,那個繈褓裏的小嬰兒就像吹氣球一般,眨眨眼就大了。

“三皇子長得真好,結結實實的。”小杜婕妤羨慕地湊過去,“江娘娘好福氣,妾身真羨慕啊。”

這話一出口,把她宮裏的劉寶林嚇得夠嗆,躲在角落裏不敢說話。

劉寶林才診出的身孕,她的位份養不了皇子,所以日夜期待著能生下一位公主。

“好了,本宮乏了——”貴妃懶洋洋地開口,“宮道地滑,你們回去的時候慢一些。”

董敬妃率先起身,面色頗為凝重地領著一眾宮妃退下。

“董秋和怎麽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江晴嵐把孩子遞給乳母,“她宮裏的那個吳美人,也快生了吧?”

李敦不就是這樣被皇後抱走的?薛似雲笑了笑,“你往她的傷口上撒鹽,她能有什麽好臉色?”

“大公主也是可憐。”江晴嵐不知道這裏頭的彎彎繞繞,嘆了口氣,“聽說癡傻地越來越厲害了,如今敬妃連門都不讓她出了。”

仇人的孩子,倘若不是皇帝有話在前,董秋和怕是早就掐死李楚了。

“嗯,回頭我和她說一說。”薛似雲話鋒一轉,問她,“好久沒見陳禮在後宮走動了,你還在怪他呢?”

江晴嵐搖搖頭,“我一顆心都撲在翊兒身上,哪裏還有工夫和他生氣。前些天我還問了他,是安排他出京辦事了。”

薛似雲沒往心裏去,隨口道:“憑陳禮的本事,要是去參加科舉,保不住是個狀元郎。”

“你還真說對了,陳禮有那個本事。”江晴嵐也笑,“我問過他家裏的事,他守口如瓶,一個字也沒透給我,恐怕是遭了大變故。”

遭了大變故……薛思雲敲茶碗陷進了沈思裏,會是什麽樣的變故,才會入宮做內侍?

當了內侍也就罷了,劉恩學做師傅,皇帝暗地裏扶持著,甚至對他與江晴嵐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哇——”三皇子的哭聲嚇了薛似雲一跳,她回過神來,只見晴嵐立刻迎了上去,把小孩抱在懷裏哄,一面對她說:“似雲,翊兒怕生,我先帶他回去了。”

貴妃起身送她,等到再坐下來的時候,又被文華喚去用午膳。那些好不容易在心底裏冒出來的疑惑,在這一來一回間也就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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