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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生同寢死同穴,我們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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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生同寢死同穴,我們永不……

陶丹識奉命去揚州徹查薛家的事, 皇帝有意瞞了一陣,也堵不住後宮的悠悠眾口。

後宮看似相安無事,但實際上所有人的眼睛都若有似無地緊盯著群玉殿, 生怕錯過一絲一毫。

薛似雲隱約聽見了些風聲,頂著八個月大的肚子走進了承香殿, 不動聲色地坐下來,慢騰騰地用著一杯蜂蜜水,等著小杜婕妤開口說話。

小杜婕妤立刻就站了起來, 面容含笑道:“貴妃娘娘, 您怎麽親自來了?有什麽吩咐,您指派下人遞句話,臣妾去做就是了。”

薛似雲仍舊沒說話,眼風淡淡掃了一圈殿內,小杜婕妤也是人精,示意宮人們都退下。

等人都出去了, 薛似雲才道:“杜婕妤, 我不同你兜圈子x了。近日宮內流言四起,他們口中的杜薛之爭, 究竟是什麽事?”

“貴妃娘娘產期將近, 有些事還是不要深究得好。”杜婕妤嘆了口氣,“陛下也不想娘娘知道,倘若我說了,豈不是自找苦吃。”

看樣子,皇帝確實瞞了她一些事。

“你很喜歡說謎語,只是可惜,我覺得我好沒意思。”薛似雲冷笑了一聲,“杜家可以有無數個女兒, 可你只有一條命。你痛快些交代,我也能快快離開,何必逞口舌惹怒我?”

杜心如神色微變,隱晦地說:“這件事與我無關……娘娘就算怪,也怪不到我頭上。”

“有話直說。”薛似雲不耐地看她。

“前陣子有一批禦史大夫彈劾了娘娘的父親,說他在揚州霸道橫行,買賣官職,將淮南道攪得烏煙瘴氣。”杜心如暗暗觀察著她的神色,“陛下命陶右丞前往揚州調查此案,如今已經有了結果了。”

派陶丹識去揚州查薛家?

薛似雲微微一怔,只覺得頭皮發麻,“什麽結果?”

杜心如很怕她受不住刺激,如果在承香殿裏出了意外,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薛明亮監守自盜,貪汙錢糧,買賣官職證據確鑿。”杜心如低聲說,“雖然有了結果,但……但最終還是要都等陛下定奪。”

薛似雲問道:“是杜家安排的人?”

“娘娘,這我當真是不知情的。”杜心如忙於撇清幹系,沒有心思去看她,自然錯過了她眼中凝重的神情。

杜家為何突然向揚州發難?皇帝又為什麽偏偏派了陶丹識去查案?

還有她頭頂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貴妃”,真的是皇帝的寵愛嗎?

薛似雲壓根不在乎小杜氏的狡辯,她忽然開始疑心自己是不是做了傻子,又落入了圈套。

她糊裏糊塗地回了群玉殿,半靠半倚在榻上,盯著案前的一只白瓷長頸瓶出神,皇帝進來時,似雲很輕很快地瞥了他一眼,不明意味地笑了:“陛下來得倒快。”

說著,就要起身行禮。

李頻見上前摁住她正要動的身體,溫柔道:“朕來看你,怎麽像犯了罪?”

“臣妾才是真的有罪。”她似笑非笑地看著皇帝,“陛下打算瞞我到什麽時候?”

看來是知道了,李頻見眉眼不動分毫,從容地坐在她身邊,輕聲哄道:“你是朕的貴妃,不會有任何罪過。似雲,你忘了太醫說的話了嗎?思慮太多,對咱們的孩子不好。”

“陛下將一切都告訴我,也就省得我猜來猜去了。”薛似雲頓了頓,掀起眼簾淡淡看他,“還是您更喜歡一問一答?”

“似雲,我是你的枕邊人,你腹中懷著我們的骨肉,我們才是一家人。”李頻見沈沈地問,“你現在是要不顧孩子,為了一個外人,來質問夫君嗎?”

“陛下,您怕是忘記了。”她眼中帶著猜疑,緩緩地說,“我姓薛,是揚州薛家的女兒。”

“不,只要你是我的妻,姓什麽都好,朕都不在意。”李頻見摟著她的肩膀,掌下微微施力,眉眼間蒙上了一層陰霾,“似雲,你說過的,我們再也不會走散。”

薛似雲隱約察覺到皇帝話中的深意,難道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陛下,早就知道了嗎?”她模糊不清地問。

他反問:“你指的是什麽事?”

他們彼此凝視著對方,說的都是廢話,眼中卻藏著千言萬語。

“我不是薛明亮的女兒。”薛似雲一字一頓地說,她幾乎是笑著的,為了這一刻,她已經等了太久,也膽戰心驚了太久。

李頻見靜靜地看著她,一眼,兩眼,沈眉笑了:“朕知道。”

她不再說話,同樣靜靜地看著他,兩人之間有一種微妙的默契,很難言說。

“揚州行宮第一次見你,你穿了一條繡著寶相花紋的裙子。”李頻見半陷回憶,幽幽地說,“寶相花紋有很多樣式,可你身上的那一種,恰恰出自宮內畫師之手,除了皇後,無人用過。”

薛似雲猛地有一陣恍惚,那身衣裳從布料顏色到花紋樣式,皆是陶丹識定下的。

原來陶丹識早就將她的底細亮出,明晃晃地告訴皇帝,她是什麽身份。

薛似雲臉頰血色盡數褪去,怔怔地問:“你明知道我們是一夥的,為什麽還要派陶丹識去查薛家?”

“一夥?似雲,你還是不夠了解他。他們姐弟,從來只有算計別人,絕不會與誰同盟。”李頻見譏笑道,“在你還是玉美人的時候,他就上折子彈劾了揚州一批官員。他苦心經營了這麽久,等的便是今日能夠親手處置掉這個心腹大患,朕當然要成全。”

她的心已經沈到的谷底——到了這個局面,薛似雲覺得自己是可笑的,知道他懷疑她,卻沒想到是這麽徹底地看穿。

似雲腦中飛快地閃過與皇帝相處的點滴,幾年的日夜相對,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做戲,現在回想起來,其實字字都是提醒,句句皆有深意。

她撥開濃霧,才驚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以為勢均力敵,實則是籠中窮鳥,擺弄於股掌之上。

“我只問你……”已經無哀可悲了,她閉上眼,半晌才自唇間有一聲幹澀地問,“封我為貴妃,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嗎?”

“朕當然會封你為貴妃,絕不食言。”李頻見還是一貫的避重就輕,安撫著說,“明日就下旨,好不好?”

薛似雲聽了這話,不免又笑了起來,猜測道:“陛下是拿我捧殺揚州薛氏吧?薛明亮本就得意洋洋,尾巴翹上了天,陛下又以“貴妃”的名義火上澆油,讓淮南道一眾更加癲狂,使杜郡公等人出手制衡,這真是一場天衣無縫的計謀,薛家、杜家、陶家,一箭三雕。”

她頓了頓,微笑著看向皇帝,“只是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您要派陶丹識去揚州?”

“因為朕要折磨他。”李頻見不再掩飾神情中的嘲諷,似乎還有些麻木的悲哀,“陶丹識記恨朕,卻又掛念你,他和皇後一樣,這一生放不下的東西太多,既要又要,到頭來什麽都不會有。”

“我與他沒有私情。”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護在小腹上,像一個旁觀者,語調冷靜平淡地敘述著,“陛下大可以去查。”

“朕知道。”他的手搭在她的肩頭,笑了笑,慢慢地捏著,“你對朕也沒有。”

兩人之間一時有些尷尬,薛似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其實她知道,說什麽都沒用。他早就看透了她,像是他手下的宣紙,想塗畫什麽,折成什麽樣式,都隨他的心意。

“似雲,我沒有怪過你,你也是受制於人,不得為之。該死的是薛家和陶丹識那群人……”李頻見淡然地說,“相反,我還要謝謝你。你為我孕育子嗣,成了我的家人,生同寢死同穴,我們永不分離。”

他要將她囚禁,她的身體,她的骨,她的血,直到肉身消亡,非死不能解脫。

薛似雲越聽越覺得寒涼,冷意從身體深處迸出,聲音是壓抑的:“您會怎麽處置薛家?”

“不是朕處置,是陶丹識處置。”李頻見貼著她的臉頰,古怪地笑了一聲,“他已經上了折子,薛氏全族流放,薛明亮一家三十五口處以死刑。有意思得很,他迫不及待地雙手沾血,朕當然要滿足。”

三十五……沒錯,是這個數。薛似雲記得,劉氏同她說過,薛家三十五條性命與她血肉相連。

她還記得,陶丹識與她說過,她不需要管旁人的死活,只需要管好“我們”。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我們”,陶丹識與她是“我們”,他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利用算計她。

李頻見也與她是“我們”,他恨不得將她牢牢拴在身邊,讓她徹底臣服乖順。

他們拿她當什麽?一個物件,一個擺設,甚至可能是一個贗品。

她不能選擇,不能反抗,就這樣被緊緊束縛在兩個男人之間,身體裏有一種絕望的空虛,她恍惚著,快要記不清自己是誰了。

“薛明亮該死。”她臉上是輕松的神情,嘴角向上擡起著,淒淒涼涼的笑,“薛家那些受益的男人們該死,女人何辜?看在我們未出世的孩子面上,別叫她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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