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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務必保全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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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務必保全貴妃。”

“看在未出世的孩子面子上。”

李頻見全然寂靜了下來, 他一動不動地冷眼看著她x,閃爍著一絲淡漠的鄙夷,像死前蓋棺, 他終於踏實了,也死透了——她終於也說出這樣的話。

回憶洶湧, 一些他刻意忘卻的事情,那些陳舊的人,那些過去的情, 血淋淋的在心口上裂開, 強烈的刺激和尖銳的痛苦來襲,他甚至出現了幻覺。

思緒回到景和十二年的秋天,正是秋色盛極而衰時。

傍晚,天空灰蒙蒙地一片,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帶著悲涼淒冷的寒意, 細細密密地滲進身體裏。

皇後與董氏前後腳發動, 在陰晦的天色中,他見證了一場“貍貓換太子”的鬧劇, 迎來了一場死寂。

“我是你的正妻, 是國朝的皇後,只有我有資格生下嫡長子。”陶淑華面色蒼白地躺在榻上,她剛經歷了生產,元氣大傷,可說話的精神卻不見得虛弱,字字有力,“我生下的孩子,才是皇位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陛下,這是你對我的承諾。”

坐在血腥味還未散去的產房裏,李頻見的情緒低落到了極點,“朕確實承諾過你。”

“我們之間的隔閡,永遠無法消除了……我與你再也不會有孩子了。”陶淑華張開幹裂的嘴唇,強顏歡笑,使得自己看起來體面,“名字我都想好了,敦,取仁厚有道之意。”

“女兒的名字,想了嗎?”他的聲音很重且恨,“血糊糊地一個小人兒,你就這樣將她送給了董氏……你是她的母親!”

“一女換一兒,我總不能讓董氏太吃虧。”陶淑華將眼淚強壓下去,無所謂的口吻,“陛下還不知道吧?醫官看過了,公主是個傻子。同胞妹妹是個傻子,說出去多難聽啊,我的李敦,絕不能有這麽一個汙點。”

他看著她,她是他的妻子,她的家族幫助他一步步登上帝位,只是這一刻看來,是多麽陌生。他有千言萬語,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一字一句,只能用逐漸沈重的呼吸來表達內心的憤恨。

她同樣也看著他,頭發散亂,一雙眼睛不再明亮,神情裏寫滿了冷漠與精明,一張早已斑駁不堪的美人面。

“李郎,你終於將我逼瘋了。”陶淑華眼眶發澀,她的眼淚早已流幹了,“你有杜氏董氏,往後還會有張氏王氏……我拈酸善妒,做不來這個皇後,你欠我的,我不要了。你欠陶家的,用李敦來還。從今往後,你我瓶沈簪折,恩斷義絕。”

“為了這個嫡長子,虛情假意哄騙了我十個月,皇後也累了吧。”李頻見忽然笑了起來,“朕當真以為,皇後是想明白了。”

“不,不止,從你坐上皇帝寶座的那一日起,我沒有哪一刻是松懈的。”陶淑華也笑,氣上不來,斷斷續續地笑,“想明白什麽?想明白你的卸磨殺驢,翻臉無情嗎?還是想明白你的口腹蜜劍,疑神疑鬼?李頻見,十年夫妻,我是想的太清楚,太明白了!”

“十年夫妻,你是正妻,你是皇後,朕給了你一切殊榮和地位,陶淑華,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李頻見快步上前,俯身凝目,“你,你敢說自己清清白白,從來沒有為陶家圖謀過嗎?”

陶淑華看著他的眼睛,他眼中脆弱的,慘白的,一個她自己都覺得無比陌生的人。

“你說的對,父母不是父母,姐弟不是姐弟。”她萬念俱灰地細數著,“夫妻不是夫妻,母女不是母女。”

“我反正是要死了。”她微笑著,沒有一點悲傷的痕跡。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輕松,再也不會走下去了,她要像蒲公英一樣被風吹散,再也不要被他們抓住一絲一毫,“隨便你們吧。”

“你敢。”李頻見意識到這一次她是認真的,急切地去抓她的肩膀,惡狠狠地警告,“只要你死了,李敦就不會是朕的嫡長子,陶磐和陶丹識也休想在朝上有一席之地。”

“你把他們都殺了,也與我無關。”她的聲音很散,細聽還有抑制不住的笑意,“只是你敢嗎?李郎,我太了解你了,你最是權衡利弊,計較得失的人。陶家歷經幾朝,勢傾朝野,你鏟除得了嗎?”

越是親近,就越知道如何傷人至深。

“別再拿女人當幌子了,像個沒斷奶的孩子!”陶淑華怒罵,又將頭偏過去,不再看他,“去瑤光殿看看董氏吧,再不去,你的傻女兒就要流落民間了。”

她這一生,就壞在嘴硬心軟上。

“你都不要她,朕去做什麽?”李頻見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是你親口說的,她是李敦的汙點。”

那畢竟是她十月懷胎,肚子裏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你不去,我現在就死。”她默默流著淚,“我想過的,叫李楚,封號長樂。”

“皇後好好活著,公主自然長樂。”李頻見暗自松了一口氣,他總算找到一件能夠穩住陶淑華的事情。

……

眼前人影交疊,在一片模糊裏,他看見了孫禦女,和小小的自己。

也是一個深秋,孫禦女一路推搡著他,那條宮道好長好長,仿佛永遠走不到盡頭。

他走的好累,速度一慢下來,孫禦女就狠狠地掐他的手臂,低聲罵著:“你這個奴才命,真拿自己當皇子啊?腿腳麻利點,三皇子和五公主就要下課了。”

“我怎麽不是皇子?”小孩滿臉倔強,昂著頭頂嘴,“我是父皇的孩子,就是皇子。”

孫禦女好像聽見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立刻將他扯到角落裏,不由分說地落下巴掌,“你怪我是不是?要怪就怪你不會投胎,托生到我這個肚子裏,不是正兒八經的娘娘,沒讓你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

說著說著,孫禦女也哭了起來,手下更用力了,“你算什麽皇子?再說自己是皇子,我就抽爛你的嘴巴!”

“娘,我不說了娘。”小孩哭的撕心裂肺,“我會伺候好三皇子和五公主的,娘,你別打我了……”

孫禦女這才滿意收手,胡亂地拿袖子給他擦了臉,“不許哭了,快點,快點走。”

小孩望著深邃的甬道,他恨孫禦女,恨那個所謂的爹,恨宮裏所有看不起他、輕賤他的人。

如果有的選,他才不會托生在這個肚子裏。

……

“陛下,你在想什麽?”

薛似雲的聲音讓他漸漸從傷疤裏蘇醒過來,他看著她的眼睛,又將目光緩緩地挪到隆起的小腹上,淡淡道:“嗯……你明明可以不拿孩子說事,就算沒有這個籌碼,朕也會答應你的。”

薛似雲敏銳地察覺到,皇帝情緒不對,“我不是——”

“朕答應你了,饒恕薛家女眷,免去死罪。”李頻見微笑著打斷她,“臨近產期,好好養著,且安心吧。”

薛似雲努力地想從他眼睛裏讀出些什麽,揣測著他的內心,她被他眼中的激流團團圍住,搖晃,旋轉,沈浮,最終還是被吞噬了。

十一月初五,烏雲裏有一道峨眉月影。

今夜並不是一個好眠的夜晚。

群玉殿裏燈火通明,宮女內侍們接踵而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凝重,細辨還有不安。

“去燒熱水,還有幹凈的白布。多,一定要多多準備。”文華是見過陶皇後生產的人,臨危不亂,“醫官和穩婆請來了嗎?還有陛下那,快去稟告。”

瓜熟蒂落,貴妃娘娘發動了。

皇帝很快就坐在了產房外,一處臨時搭建的棚子下。

說來好笑,陶淑華生產時,他不曾到場,怕打攪了她的“好事”。

沒過多久,一身血腥味的穩婆慌張地從產房裏出來,同樣也帶出了一則消息——貴妃難產了。

李頻見的臉色“唰”一下就變了,電光石火間,已經做出了決斷:“保大人,朕不管你們用什麽法子,務必保全貴妃。”

太醫們聚集在一起商量對策,劉恩學此刻心情也十分覆雜,他知道皇帝剛才的反應絕不是虛假的,皇帝對貴妃是有情的……那麽,另一道旨意,他還要照做嗎?

天將破曉,室內終於穿出了一聲嬰啼,細弱卻清晰可聞。

眾人緊繃了一夜的心神終於松懈了下來,眼巴巴地望著產房,都在期待著一位皇子。

“陛下——”文華頂著憔悴又高興的面容走出來,“娘娘誕下一位皇子。”

“貴妃如何?”李頻見問。

“娘娘經歷難產,氣血兩虧,服了湯藥後便睡下了。”

穩婆很快就將小皇子抱出來,繈褓內的孩子很是瘦弱,一張臉皺皺巴巴,像只沒毛的老鼠。

這個孩子看起來不太健康。

李頻見垂眼凝看,很快就將視線錯開,對劉恩學道:“這裏交給你了,等貴妃醒了,朕再過來。”

皇帝走了,劉恩學如夢初醒,一路追到群玉殿外,局促不安地站在輦旁,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朕的旨意,從不收回。”李頻見的x聲音異常深沈,有一種蝕骨的冷,“你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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