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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8 這章是兩人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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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8 這章是兩人依……

他往旁邊的沙發一坐, 掏出手機翻通訊錄,找到備註是“英子”的聯系人,撥通後沒等幾秒對面就通了。

“餵楊哥, 今天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歡英正縮在出租屋廁所裏, 瓷磚地縫間還粘著昨晚沒清理幹凈的紙屑。

外面牌室的喧鬧聲如同潮水般嘀哩咕嚕撞上門板,麻將牌兩兩碰撞的脆響、男人的笑罵聲一窩蜂地混在一起, 她恨不得把手機貼入耳朵裏,才能聽清對面的聲音。

“你今天怎麽沒上班?”楊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 帶著點不易察的擔憂, “是身體不舒服,還是他們又對你動手了?”

歡英聞言握著手機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指節被勒得略微發白。廁所頂上的燈光及其昏黃,照得她眼底的紅血絲都明顯了幾分。

沈默了好幾秒, 她才啞著嗓子開口,語氣裏帶著點強撐的輕松:“沒有,我就是……準備不幹了,今天先休一天。”

“方便的話,過來一趟?我有東西給你。或者我去你家。”

“別來!”歡英的聲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壓低, “我、我收拾下就去店裏,你等著我。”

她心悸地掛了電話就往二樓房間裏沖, 不多時,床下的行李箱被了拖出來。

牌桌旁的男人跟著上了樓, 圓潤的啤酒肚頂得襯衫扣子都快崩開,臉上肥滋滋地堆著油光,眼神更是時刻黏在她身上:“這個時候出去,還穿裙子。你不是說今天店裏休息, 怎麽的又去陪客?”

歡英渾身一僵,沒敢回頭,只悶著頭往房間裏廁所走:“叔伯,店裏忙不過來,我去幫忙。”

三分鐘後,她換好裙子出來,走到梳妝鏡前拿起半瓶廉價的香水就往自己身上噴,隨帶用粉底液遮蓋住領口的淤青。

“行,反正你也跑不了。”男人笑瞇瞇地說著話,隨即轉身就走了。

歡英踩著小高跟走到門口時,擡手對著三輪車窗理了理頭發。

她說:“去南香館。”

“十塊,”老阿伯撚著車把,眼神在她身上轉了圈,“不講價啊。”

歡英從包裏摸出七塊遞過去,指尖還抖了抖,嚷嚷著:“別人都五塊,我天天去,你別坑我。七塊,走不走?”

老阿伯嘖了聲,收了錢便打開車門:“這麽急?那地方……不是抓小三就是抓嫖,你這小姑娘家家的,別摻和那些事。”

“別問這麽多。”

歡英把臉扭向窗外,聲音冷得沒什麽感情。

老阿伯識趣地閉了嘴,油門一加,三輪車突突地就往南香館趕。

南香館裏,老板正踩著高跟鞋往裏跑,聽說有人鬧事,她甚至連飯都沒吃完。

結果看見沙發上坐著的人是楊偉,她懸著的心也就瞬間落了地,扭頭拍著胸口對店員說:“老顧客,別得罪。去後廚切盤果盤,然後給他端過去。對了,別跟他說話,他這人脾氣就是怪,之前惹毛過好幾個技師,也就英子能鎮住他。”

期間她看著楊偉焦急的模樣,不由得心裏暗笑:男人眼裏的那點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是這店裏的人,哪個不是在泥裏滾過的,誰還信男人的情話?要是他倆真能成,倒也算南香館積了德。

不知道過了多久,楊偉面前的果盤已經空了,搓著手機的指尖都有些泛了紅,他才聽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歡英站在門口,藍白色的裙子被洗得有些縮水,腰間的皮帶勒得腰腹發緊,她下意識不舒服地往下扯了扯,看見楊偉時,眼底的慌亂還沒藏住。

“楊哥,路上堵車,讓你等久了。”

楊偉本來就沒有生氣,可眼睛直勾勾地看見她站在光裏,黑長的頭發別在耳後,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時,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磕磕絆絆地說著:“你穿裙子……真漂亮。”

歡英聞言一怔,臉瞬間就紅了,耳尖發燙。

“老板,開個房。”

楊偉站起身,自然地牽過她的手腕。

老板遠遠地看著兩人,臉上笑得暧昧,隨即揮了揮手:“今天的鐘費不算了,抵了。”

取卡進了房,歡英剛想開燈,手腕就被攥住了。

緊接著身後傳來了楊偉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我好想你。”

歡英剛想回頭,一件帶著煙草味的外套就披在了她的肩上。外套很大,幾乎完完全全地裹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胳膊,連帶著那點局促都被遮住了。

楊偉:“胸口太低了,你先穿件衣服,待會帶你去買幾身合適的。”

歡英的眼睛倏地睜大了,難以置信地扭頭看著他。

之前她認識的楊偉,從來都是渾身戾氣的樣子,什麽時候這麽體貼過?

“你從哪兒學的……這麽會說話了?”她的聲音都軟了,帶著點女孩家的嬌羞。

楊偉卻突然不說話了,從口袋裏摸出張銀行卡,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心裏。

卡片冰涼地觸感硌得她指尖發麻,半晌,楊偉才慢悠悠地開口:“二十八萬八,對嗎?”

歡英聽到數字的一瞬間,臉上的笑意陡然僵住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楊偉的時候,他剛跟人打完架,臉上還帶著傷,就這麽無所謂地坐在床上吞雲吐霧,結果下一秒他卻轉頭認真地說“我娶你”。

那時候她只當是玩笑,半真半假地說:“二十八萬八,你拿得出來,我就嫁。”

歡英知道,沒人會拿這筆錢娶一個在美容所裏做技師的女人,所以這句話也就成了個笑話。

“今天不是愚人節,”她的聲音輕微發顫,把銀行卡往他手裏推,“這玩笑不好笑。”

楊偉卻按住了她的手,眼神裏的情緒亮得嚇人,充滿了真誠:“我沒開玩笑,錢現在我攢夠了。你要是不想嫁給我,就拿著這筆錢走,離開這裏,去你之前說想去的西藏,看看草原,看看雪山。我這輩子可能就困在這小城裏了,但你不一樣,你該出去看看。不想在這兒工作,就別幹了。”

歡英沒再聽下去,她猛地抽回手,轉身去摸墻上的燈開關。

指尖碰到開關時,她才發現自己在抖,渾身抖得厲害,連燈都幾近按不亮。

“你有在聽嗎?”

楊偉走過來,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閉嘴!”歡英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哭腔,她剛轉過身,眼淚就已經掉下來了,不偏不倚地砸在楊偉的手背上,“我不能要!你有妹妹要養,你有你的日子要過!你喜歡我什麽?我自己都看不上我自己,你知道被萬人騎是什麽滋味嗎?你不知道,對,你是在陰溝裏爬過,可我是女人,我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我不能耽誤你……”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哽咽著說:“求你了,忘記我吧,回你該去的地方。”

楊偉看著她滿臉的眼淚,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她的臉上投下了一片光暈。

“我真的不值得你為了我付出。”

回到該去的地方?

楊偉若有所思地低頭想著,喉結不自主地滾了滾,嘴角隱隱扯出點近乎自嘲的弧度。

若是早個十年,他沒沾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按理說此刻應該是在城郊某個塵土飛揚的工地上,灰頭土臉地搬磚扛水泥。年年月月都奔波勞碌在日頭毒得能曬脫皮,汗水砸在地上秒蒸發的地方,一天掙那點夠填肚子的工錢,晚上擠在八十人一間的大通鋪裏,跟妹妹睡一張吱呀作響的床上……毒品這東西,沒碰的時候他也是個端端正正的人,手腳幹凈,心裏也亮堂,可沾了就是萬丈深淵,如今哪還有回頭路?

楊偉的指尖狠狠地掐進掌心裏,意識裏殘存的那點倔強像風中的野草,唯一的念想就是能有人從這泥沼裏爬出去,替他看看他再也夠不著的光明。

“你就不想走?”他聲音低沈,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還是說,你早跟這地方妥協了,我沒法跟你說我在做什麽,但你我……怎麽不算同類人?就當是為了我,出去走一圈好不好,說不定能遇上 個人,不介意你從前的事,願意陪著你往後的日子。就算遇不上,你也隨時能回來找我。”

歡英聽完,幽幽地笑了一聲。

她幹這行不算久,卻憑著一張惹眼的臉成了這片區裏的“紅人”,多少男人在她床前說過更動聽的話,甚至有人甩著厚厚的鈔票,要她做那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或許是這些話她聽得多了,早就在心裏磨出了繭,變得有些麻木不仁。

“那我們結婚吧。”

楊偉猛地擡頭,像是沒聽清,頭皮一陣發麻,剛才留存的擔憂瞬間就被喜悅沖得七零八落:“真的嗎!我們今天就可以去登記結婚,什麽時間都不需要定了。”

“先別急著應,”歡英打斷他,語氣平靜得沒什麽波瀾,“忘了跟你說,我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而且在這片兒,但凡有點頭臉的男人,我大多都陪過。你要是不介意這些,我現在就能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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