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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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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失散

說到此處, 趙元清頓住了。

豈止是痛不欲生。

那一年得知她另嫁他人以後他大病一場,甚至因病未來得及赴任,不得已告假。

奈何後來病情又遷延加重, 始終不好, 若非吏部尚書看中他的才華, 為他保留了近半年的官位, 或許此後他便消沈度日避世不出也不一定。

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輕聲說:“從那之後臣便一直後悔, 倘若臣那時早早與她表白心意,早早向她的祖父求娶, 又或者在趕考途中與她通信, 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娶她為妻。”

如果是趙元清說的這樣, 那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所以這就是在密雲秋狝時他肯舍命救姑姑的原因?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可是在自己的猜想驗證的這一刻,沈若宓心中仍然有難以置信的感覺, 以至於她久久不能回神, 暫時拋卻了心中沈悶已久的苦楚,皺起了眉認真思索。

趙元清與沈皇後,他們看起來分明是兩個世界的人啊……

一個是美艷聰慧、不擇手段的“妖後”, 一個是其貌不揚、剛正不阿的當朝禦史, 如果不是趙元清開口,她怎麽也不可能將這兩個不同世界的人聯系在一起!

甚至是,他們在年輕時竟還曾那樣熱烈的相愛過……

“那你為何還要為難沈家,為難……”沈若宓忍不住問。

趙元清說:“不得已而為之,沈家本是商戶寒族,有你姑姑的關系才能夠在朝中平步青雲,許多人虎視眈眈沈家和你的姑姑,倘若有我出面彈劾沈家, 或許能為她爭取片刻喘息。”

是……這樣麽?

沈若宓問:“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你明知我不是沈家從小養在姑姑身邊的女兒,就不怕我把這些告訴裴孝均嗎?”

趙元清搖頭,“你不會,縣主,你是個極重情重義的女子,不然你今日早已與桓易簡離開。”

“那你呢,你會告訴姑姑嗎?”她問。

她與桓易簡的過往,以沈皇後的能力,大概早就知道了。

倘若不是因為她,或許桓易簡也不會離開京都城。

沈若宓不想再給桓易簡帶來不幸。

“縣主,若你真的想隨他離開,我來幫你,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什麽?”

沈若宓瞪大雙眼,“你在說什麽?”

趙元清繼續說:“最好的結果,皇後娘娘願意成全你們,裴孝均也願與你和離。最壞的後果,她不想成全你們,但如果你能放下一切,你如今的身份,孩子,丈夫,榮華富貴,而他也願放下功名利祿……”

“住口!”

沈若宓猛地站了起來,白著臉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趙元清也站了起來,面色平靜地看著她。

“縣主,臣明白,臣是不想縣主後悔。明日臣會與桓大人離開長清,臣去萊州為岳父吊唁,在臣到達臨安之前,縣主若想好了可隨時來找臣。”

……

方蘅的腳好在沒傷到骨頭,三日後漸漸消腫,能下地了。

桓易簡那日吸入濃煙過多,右手受傷較重,其餘傷處倒無大礙,不過他素來是用左手寫字,倒也不礙事。

於是在第三日,眾人一道啟程。

方蘅是能察覺出沈若宓的不對之處。

她時常心不在焉,有時看著車窗神游天外,有時眼睛紅著,像是哭過。

剛開始她以為沈若宓是想念姨母褚氏和女兒,人之常情,畢竟菱姐兒還是個不到兩歲的孩子,褚氏又是一直將她視若己出,忽然得知自己不是親生的孩子,心中難免傷感。

她曾勸過沈若宓,事情已經過去那麽多年,是不是親生的又有什麽重要的?

不過這話也是一些站著說話不腰疼之言,就算沈若宓不是褚氏所生,她依舊將沈若宓看作是自己的親妹妹一般。

當初褚氏出嫁之後不久,褚姨母也嫁到了方家,雖然是在一個縣裏,但一來臨安縣甚大,二來沈家是富商,姐妹倆並不常見。

為此褚姨母還曾謹慎地寫信問過一些同鄉和族中親戚當年之事,卻無一人知曉內情,都道當年褚氏有孕之時因身體不適去了鄉下莊子,並在那莊子裏一住就是十幾年,直至病死也再沒回去過。

其實內情褚姨母知曉,是因夫妻感情不和。

且這當中這有一樁事叫褚姨母懷疑。

說來也巧,褚氏有孕後不久,恰巧沈繼宗頗受寵愛的小妾張氏也有了身孕,幾乎是與褚氏前後腳懷上的。

沈繼宗趁著妻子有孕,寵妾滅妻,害得褚氏兩次險些小產。

為了這個孩子能夠平安降生,沈老太爺只得安排褚氏去了鄉下莊子養胎。

後來褚氏生了個女兒,沈繼宗愈發不將褚氏放在眼中,又聽信張氏的讒言,張氏說褚氏克自己腹中的孩子,便將褚氏留在了莊子裏,直到後來沈家搬到青州,唯一護著褚氏的沈老太爺病逝都未曾隨之離開鄉下。

沈繼宗一直期盼張氏腹中的孩子是個男娃,奈何張氏肚子裏的這孩子在出生當天便夭折了。

這張氏生得貌美妖嬈,本是沈繼宗的遠房表妹,在褚氏還未嫁給沈繼宗前便早早與沈繼宗有了首尾。

老太爺看不上張氏的做派,偏喜歡那書香門第的褚氏,強行拆散了張氏和沈繼宗。

可惜張氏也是個紅顏薄命的,聽說她那日生產誕下的是個男嬰,後來又連續有了兩次身孕均未曾保住,郁郁而終。

荒唐的是張氏香消玉殞後沈繼宗還將張氏擡成平妻,完全不顧自己的正室褚氏還活著,不顧褚氏的顏面。

難不成表妹其實是張氏的孩子?只是這與傳言中張氏生下的男嬰卻是有出入,且張氏的孩子怎麽又會被姨母收養?

目前唯一的線索是先去找當年給沈若宓接生的接生婆聶氏。

“年年,那位桓大人我聽說也是臨安人,你從前與他相識嗎?”

方蘅掀起簾子,姐妹倆一同看向正在二人馬車旁騎著馬徘徊的桓易簡。

清晨的日光格外明媚,灑在他的身上。

青年的一雙眼睛不同於裴翊的冷峻銳利,連眼尾的弧度都是緩緩下垂著,在對上沈若宓和方蘅視線的時候,他似乎想笑,扯了扯嘴角,卻也並沒有笑出來,便默默地低下了頭,看向別處。

沈若宓看著他瘦削孤寂的身影。

那日趙元清對她說過的話,宛如一根刺般橫亙在她的心間。

當她真的想放下一切去追求自由自在生活的時候,才發現一切並沒有她想的那般簡單。

最好的結果便是裴翊願意與她和離,沈皇後也願意成全她與桓易簡。

可若是二人都不肯,自己隨心所欲、任性地與桓易簡私奔了,菱姐兒該怎麽辦,難道日後便要與女兒不覆相見嗎?沈皇後和裴孝均會放過她和桓易簡嗎?

還是說真的要他為自己拋家舍業,只為了兩個人能夠共度餘生,便要犧牲掉其它人的終生幸福?

她自然是不敢去賭這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因為她已經辜負了阿簡哥哥一次,不想再毀掉他本該大好的仕途。

所以即便知曉他心中的情意,除了心疼與愧疚,她也始終在隱忍著,實在不敢去輕易許諾他什麽。

沈若宓垂下眼。

“不認識。”

……

桓易簡自然也能察覺到沈若宓落在他身上那若即若離的目光。

眾人都說是他救了永福縣主,桓易簡卻不記得x那夜模糊中他究竟是否救了沈若宓,他的記憶只停留在他闖入了火海之中看見了沈若宓,後來的事情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在許多年前,她還是那樣活潑可愛的一個女孩子,會穿著裙子爬樹摘桃子,會像男孩子一樣赤著腳下水捉魚,也會含羞帶怯地將一封字寫的歪歪扭扭的信塞到他的手中轉身跑掉。

當沈若宓提出要重金答謝他的救命之恩時,桓易簡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高貴又冷艷的女子,心痛到幾乎難以呼吸。

她變了。

徹徹底底地變了,和從前大不相同了。

甚至是站在這樣的她面前,他會感覺到慌張與惶恐,不敢擡頭多看她一眼

而最可悲的是,他心裏居然還愛著她……

“桓大人,桓大人?”

直過了好一會兒,桓易簡失魂落魄地擡起頭,看著趙元清手指向遠處。

幾人路過的這處,是一段極長的石堤,圍著一片一望無際的水澤。

那水澤水質頗有些渾濁不清,想來便是黃河了。

車隊停了下來,沈若宓和方蘅在馬車中看見趙元清和桓易簡也下了馬,二人走到堤壩旁,趙元清拆下一塊築堤碎石撚了撚,質地竟是松散而不堅硬。

“這是怎麽了?”方蘅問。

沈若宓眺向遠處,只見遠處天色灰蒙蒙,飄著細碎的小雨,北方春日刮大風是常態,吹得人耳朵“嗡嗡”響,渾身發涼,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味道,十數只蜻蜓在空中低飛著,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景象。

“縣主,方姑娘,這段堤壩不夠穩固,不久之後應會有一場暴雨,咱們還是盡快離開此地為妙,稍後桓大人會去城內尋淄川縣令周大人商議加固堤壩之事。”

幾人正說著,便見前面一隊五六個披著鬥笠的人馬朝他們的方向過來。

“爾等是何人?”

為首那人騎著一匹老駿慢吞吞過來,天色昏暗,他似是視力不佳,便掀起鬥笠瞇著眼睛打量著。

“老周,你不認識我了?”趙元清忽然開口。

那老頭才反應過來似的,“元清,是你,竟是你啊!”

這老頭便是淄川縣令周密,是個足有六十年紀,極其瘦小的小老頭兒,幾人寒暄一番,說明來意,至於沈若宓的身份,也沒有必要特意去提,趙元清只說是老泰山仙逝,與親人一道回鄉奔喪,半路遇見桓大人,便順路了。

侍從扶著周密從馬上下來,周密給他們指著這綿延足有十幾裏地的黃河大堤。

“實話和你們說,這堤壩不夠牢固,去年已經修過兩回了,我看今夜又要變天,便提前過來修繕,你們最好趕快走,別在淄川停留。”

桓易簡護送著沈若宓與方蘅一行先去了城內投宿。

到傍晚原本的小雨下得愈發大,幾人匆忙找客棧投宿,看來今夜是走不了,只能明日一早再啟程。

桓易簡送回沈方二人便又折返去了城外幫周密等人加固堤壩,到深夜遲遲未歸。

沈若宓一直窗邊守著,直到樓下傳來桓趙二人與店小二的交談聲,方蘅才看見沈若宓似乎松了口氣。

“不知為何,表姐,我這心裏總是不踏實。”

入夜,躺在床上後沈若宓對方蘅說。

“可是擔心暴雨會耽誤我們的行程?”方蘅問。

沈若宓輕輕應了一聲。

這雨下的她心煩意亂,心裏七上八下,總是有不好的預感。

說來也巧,這黃河流經淄川這段的大壩正是一年多前沈繼宗所修。

幾年前裴翊與趙元清還曾因彈劾沈繼宗貪墨與沈家結下梁子,不想修築堤壩這等民生大事,他竟又糊塗到豬油蒙了心,一旦堤壩崩洩,後果將不堪設想,淄川及附近的濟南和青州都會化為一片澤國,屆時又將有不少百姓流離失所……

越想,沈若宓越是心煩意亂。

今夜她便在擔憂中昏沈睡去了。

雖有張肅等身強體壯的衙役護著,沈若宓依舊扮作男裝,平日裏跟在方蘅身後低調行事。

趙元清與桓易簡都問過她扮作男裝和千裏迢迢來臨安的緣故,她沒有回應桓易簡,對趙元清便說與表姐方蘅回鄉遷墳。

到第二日雨下的愈發大,桓易簡與趙元清卻絕早就離開了,留下張肅等五人保護她們。

張肅說:“趙大人和小桓大人去加固黃河大壩了。”

沈若宓倒松了一口氣,這雨也沒下多久,或許事情沒有她想的那般糟糕。

雨一直下到晌午,依舊沒有轉小的跡象。

沈若宓與方蘅正在屋內用午膳,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地震般低沈的轟鳴聲,那轟鳴聲似乎來源於腳底下,屋內的桌椅發出嘎吱的聲響,墻壁“隆隆”震動。震聲之大,以至於二人險些從椅上仰倒,桌上的飯菜盤子也劈裏啪啦滾落到了地上。

與此同時,黃河大壩的壩體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有一個成年男人手掌大縫隙,從縫隙中迅速滲出渾濁的汙水,汙水中是帶有顆粒狀的泥沙土粒。

伴隨著瓢潑大雨,那道縫隙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至正在加固堤壩的差役和百姓們感受到了來自大地深處的震動。

終於,有人發出驚恐地尖叫——

“決堤了,大壩決堤了!!”

“嗡”的一聲。

這聲宛如催命符一般回蕩在淒風苦雨的陰沈白空中,一道青紫閃電吡呲閃過,映照著正在滔滔不絕流瀉的黃河水。

張肅反應迅速,心想不好,此時也顧不上那幾個山匪和行李了,進屋道了一聲得罪,抓起沈若宓和方蘅和幾副雨具就往外跑。

大壩崩塌的一瞬間,黃河水猶如大浪般席卷而來,湧入了城門樓內,偌大的淄川城瞬間陷入了恐慌之中,無數城中百姓哀嚎地向外逃竄,卻還有不少來不及逃跑的百姓被淹沒在了洪水之中。

來到馬廄前時張肅左右一看大驚失色,一時犯了難,除了沈若宓和方蘅,以及跟過來的月娘和小廝常發兒,其餘四個差役不知何時均被逃竄的人群沖散。

還不等她反應,沈若宓率先上馬,“張大人,常發兒和月娘會騎馬,他們二人一騎,我表姐不會騎馬,她就托付給你了!”

張肅忙應是,摟著方蘅上了馬,五人一道向外逃去。

眼下他們下榻之處離城外倒近,只是大街上行人眾多,大家都顧著自己逃命,反而熙熙攘攘地擠在一處舉步維艱。

大雨傾盆,雨水從鬥笠上倒下灑在臉上、眼睛裏,眼前模糊一片,沈若宓忙揉了揉眼睛,這時一人騎馬從一旁竄出,恰好將沈若宓與張肅等人隔斷。

待那人騎著馬過去之後,又有不少百姓從她眼前經過,可惜沈若宓做不到如那些權貴般視人命如草芥直接踩踏過去,不論她如何呼喊焦急,只能眼睜睜看著張肅和常發兒消失在她的視線之中。

她不敢多等片刻,從一側的縫隙中強行鉆出,一面大聲呼喊著張肅和方蘅的名字,一面拼命地追趕。

終於出了城爬上一處地勢較高的山坡,遠處的黃河水止步於腳下。

沈若宓不敢多耽,周圍是一群與她同樣避水的百姓,唯獨沒有那幾個熟悉的身影。

她只好挨個詢問是否有人見過張肅和方蘅,突然有人抓住她的腳踝將她使勁兒往下扯,她猝不及防地從馬上栽倒在地上滾入泥水中。

再從泥淖中爬起來時,那始作俑者早已騎上她的馬逃之夭夭。

周圍好心的路人將她扶起來,追必定是再也追不上了,她只得擦幹臉上的泥水和雨水,撿起掉落的鬥笠,跟隨人群繼續向前走去,尋找落腳之地。

也許走了一天,也許是兩天、三天,她的大腦始終昏昏沈沈,以至於有時連白天黑夜都分辨不清了。

十一二歲時她能連著做一天的活計都不嫌累,做豆腐、賣豆腐、自己推著小推車沒叫過一聲苦。

從前她最引以為豪的是自己的健康和體力,在此時此刻她的腳卻如千斤重一般愈來愈重,愈來愈重。

腹中饑餓,身體困乏,直到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倒在了人群之中。

……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感覺臉頰一陣火辣辣得疼。

“醒醒,醒醒!”

老鴇拍著沈若宓的臉,看見床上臉色蒼白的女子睜開一雙黑漆漆、呆怔而毫無神彩的大眼睛,老鴇這才說道:“夫人,您看奴家沒說錯吧,這女子雖然病怏怏的,卻實在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只不過這段時日染了風寒,抱恙在身,奴才叫她在屋裏養病,不然她的舞技絕然不遜於惜娘!”

那夫人狐疑地打量著她說:“怎的從前沒聽你提起她,若是你這胭脂坊有x這等美人,還不得宣揚得世人皆知?”

老鴇就幹幹地笑:“她叫繡娘,是新來的,實不相瞞,她爹我認識,是個私塾裏教書的窮秀才,爹娘為了給大兒湊聘禮錢這才將她給賣了,貨真價實是良家女子!舞技可以再練,但是這美人可難尋!”

說著,老鴇壓低聲音湊到那夫人耳旁道:“蔡嫂子,您買這美人不還是為了討那位禦史嚴大人的歡心?若是這美人舞技再好,樣貌不盡人意,禦史大人也瞧不上啊!只要這人美了,能跳楞兩下就可以了,何必吹毛求疵!”

說到此處還壓低了聲音,手指比出兩個數,“且她也便宜,這個數奴就賣給你。”

蔡夫人眼珠子轉了轉,思忖片刻,咳嗽一聲道:“能治好麽,你可別賣給我死美人。”

老鴇忙道:“夫人瞧您這話說的,您在我鳳娘這買貨也不止一兩回了,我怎會賣給您死貨!”

蔡夫人又掀開被子,檢查了她的牙口、身體和四肢,纖細白皙,確實像個養尊處優的良家女子,病情也不算太嚴重,只是常見的風寒。

雙方商議好價錢,討價還價一番,蔡夫人才滿意了,錢貨兩訖後,她命兩個婆子將沈若宓背了回去。

迷迷糊糊間,沈若宓感覺有人在給她餵藥和米粥。

剛開始她吃不下去,胃裏燒心,喉嚨也像刀割一樣難受,那人便給她將藥灌了下去,灌藥的動作卻並不粗魯,偶爾還有女子在她耳邊嘆氣交談。

她想睜開眼,眼皮子卻怎麽也睜不開似的,不過在她們的刻意壓低的交談聲中,沈若宓逐漸清楚了自己目前的處境。

好事是她脫離了先前吃不飽穿不暖的困境,正躺在一處大戶人家的床上養病。

這家家主姓林,官位還不小,淄川的上一級行政機構泰州的五品同知,原泰州知州因黃河大壩一案落馬之後,在新任的泰州知州到來之前,這位林大人便暫代泰州知州,如今正與朝廷派來的河道總督嚴玄和山東提刑按察使司的王暉一道督造黃河大壩的修築。

壞事是這林大人把她買來,是要將她充作舞姬來獻給那位嚴禦史,且她半點不會跳舞。

自從淄川城的黃河大堤決堤之後,洶湧而出的黃河水直接淹了淄川、濰州、長清和附近的十數個村莊,致使數以千計的百姓流離失所成為災民。

消息傳回京都城,興啟帝龍顏震怒。

沈皇後與太子晉延素服脫簪跪在坤寧宮前,興啟帝言“罪不及皇後”,沈皇後卻執意要為沈家贖罪,無論沈繼宗和沈嗣祖清白與否,這次黃河大壩決堤沈家都絕脫不了幹系。

興啟帝既心疼沈皇後,又慍怒監修大壩的梁國公沈繼宗和趙國公沈嗣祖辦事不力,將一幹人等通通革職在家,下令監察禦史嚴玄擔任河道總督安撫山東救濟災民,並徹查黃河大壩決堤一案。

坤寧宮。

郭太後站在宮門前,看著面朝東南方向跪著的沈皇後與皇太子。

沈皇後已經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她本有膝蓋舊傷,如今跪上這一整天,幾乎要痛到跪不住。

“母後!”

“娘娘!”

在她即將暈倒之際,有人扶住了她。

沈皇後擡起頭。

那是個面皮白皙無須,唇色極紅的男人。準確來說,他不算是個男人,是郭太後身邊內侍,郭太後叫他平日裏頗受太後信任。

他關切地看著沈皇後,身上散發著股淡淡的香氣,不像尋常太監一般因去過勢身上常年有股騷臭味兒,也不像有些附庸風雅的太監,身上又香又臭。

沈皇後的眼中卻極快地閃過一抹厭惡。

她闔了上眼,適時地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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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過度一下,明天大爺就來救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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