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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沈年年,你當真要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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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沈年年,你當真要與我……

這日, 沈若宓經過二房,看見二房張燈結彩,廊柱上都系上了紅絲帶。

系紅絲帶是本朝納妾的舊俗, 便隨口問那系帶的小丫鬟, “二爺房裏納新人了?”

丫鬟回道:“回大奶奶的話, 是四爺新擡了個姨娘, 新姨娘是四奶奶跟前的丫鬟, 名兒叫紫茹。”

沈若宓一怔。

裴子文和曹氏新婚才不過半年,平日裏看著也十分恩愛, 怎麽這就納妾了, 曹氏是怎麽想的?

曹氏聽了卻搖頭笑笑:“有什麽法子, 這都快一年了我肚子裏也沒個動靜,過年的時候老太太就說要讓她跟前的芳萍來伺候四爺,那意思不就是給四爺做小的意思嗎?所幸四爺給拒了, 正月裏回娘家我娘也跟我說, 男人總要三妻四妾的,與其納妾被旁人掣肘,不如選個自己的心腹更信的過去。”

曹氏一面繡小繃, 一面嘆了口氣道:“紫茹老實敦厚, 是曹家的家生子,我不怕她掀起來什麽風浪,四爺也說不會叫她在我前頭生下孩子,我就知足了。就是有時也會想,沒有大嫂你和三嫂命好,大伯和三伯至今都不曾納妾,瞧我這張嘴,多說了……”

說到此處曹氏兼沈若宓神色怔怔, 想到沈若宓和潘寶珍關系不好,她不小心說禿嚕嘴了,趕緊轉移了話題。

晚上沈若宓回到芳菲館,看見雪茜在和菱姐兒玩,菱姐兒見娘回來便一頭紮進她的懷裏,開心地叫道:“娘親娘親回來啦!”

這段時間菱姐兒說話越來越流暢了,沈若宓看著女兒圓滾滾的小胖臉和葡萄似的大眼睛,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氣,眼神也柔和許多。

菱姐兒如今已經自己學會吃輔食了,如今的輔食都是素娘親手做的,餅湯菜一樣不缺,今天的輔食是兩小塊蔥油餅、蛋羹,並五六個小肉丸,小丫頭吃的津津有味,x都沒註意到母親胃口不佳。

用完晚膳,雪茜帶著菱姐兒出去玩,沈若宓有些累,便回房休息了。

素娘見她心情不好,以為她還沒從元日那夜發生的事中走出來,便勸她道:“奶奶,我覺著大爺興許不是那般風流之人,鄔氏是嫉妒奶奶,才謊稱孩子是大爺的,為的其實是挑撥大爺與崔大爺的關系……”

“我知道,”沈若宓平靜地笑了笑,“素娘,你別擔心,先回去歇一歇吧,我聽你的話。”

素娘這才放了心。

自從應許了裴翊的諾言之後,沈若宓便將從前桓易簡寫給她的那些信和贈她的玉佩都收起來壓在了箱底。

她用鑰匙打開裝滿了衣服的箱籠,在箱籠的最底下找到那只被她藏起來的黑漆錦盒。

打開盒子,她在床上一封封地看著從前的信。

指尖觸在泛黃的宣紙上,似乎被從前的歡快情緒所感染,她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翹了起來。

直到將這些信全部看完,她終於後知後覺察覺到了什麽,心中悚然一驚。

將所有的信從頭到尾又翻找一遍,再把箱籠中的衣服全都翻出來找,和素娘一起在床底下找,在床上找,在院子裏找……

信丟了。

意識到這一點時,沈若宓先是慌亂、疑惑,旋即她的心宛如針紮般痛了一瞬,淚水如斷線的珠子一顆顆掉了出來。

她茫然地流著淚坐在地上。

突然感覺前所未有的疲憊。

好像被整個世界拋棄。

娘不要她、那封最為重要的信也被她弄丟了。

丟到哪裏去了,她實在想不起來。最後一次看那封信,似乎是懷著菱姐兒之時……

這些年來,她唯一的精神支撐便是褚氏和桓易簡。

她貪戀母親的溫暖,記得母親對她說過的那些話,也記得母親對沈繼宗的一片癡情,所以才不顧犧牲自己的終生幸福也要成全母親的遺願。

可是時至今日她才發現,自己這個“年年”只不過是一個贗品,一個替代品。

曾經她萬分不解,為何她的父親待她們母女如此冷酷絕情,母親還要千方百計說服她不要去恨他,要她忘記那些痛苦的童年回憶,去過自己順心遂意的生活。

除了褚氏愛他,還因為她根本不是他們的女兒,所以她也沒有必要去恨沈繼宗,對嗎?

但她還能過上母親口中那樣順心遂意的日子嗎?

在沈若宓的心中,裴子文與曹氏雖比不得潘寶珍與裴少廉那般濃情蜜意,至少也是舉案齊眉的一對恩愛夫妻。

想到裴子文要納妾之時,她心中充滿了對曹氏未來的憂慮。

但想到裴翊要納妾之時,她心中除了麻木竟再無其它的情緒,好像這些本就是她應該接受的一切。

她不愛裴翊,又怎會因他納妾而心痛呢?甚至於這樣的日子她每天都過得如流水般了無生趣,還要提防裴翊是不是在監視她、利用她去對付沈皇後。

沈若宓將那枚螭紋玉佩緊緊攥於手中。

自上次在密雲遺失過後,這枚玉佩上便有了裂痕。

已經破掉的鏡子,還能再重圓嗎?

已經有了裂紋的玉佩,還能如曾經那般完美無瑕嗎?

沈若宓不知道。但這一次,她很想換一種活法,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

卻說裴翊這日下值回家,聽到三房又傳來潘寶珍與裴少廉的爭執聲。

阿松解釋說:“三奶奶和三爺又吵起來了,聽說是因四爺納妾的事。”

“老四納妾和他有什麽關系?”

“哎,說起來三奶奶這脾氣!這不是今天三爺去喝喜酒誇了一句紫茹樣貌可人,把三奶奶氣得當場就翻臉走人了,說什麽芳萍也不差,打發丫鬟叫她來伺候三爺,弄得三爺和四爺都尷尬極了,紫茹跪在地上嚇得直哭!”

當初太夫人也想給三爺納妾,叫了春華堂的芳萍去伺候裴少廉,裴少廉沒敢答應,當夜就給芳萍退回了春華堂。

裴翊搖了搖頭。

老四納妾,又不是娶妻,老三去湊什麽熱鬧?依他看十有八九是潘氏攛掇得老三去看熱鬧,卻不想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阿松趁機奉承道:“三奶奶就是個炮仗脾氣,哪裏比得過咱們奶奶溫柔賢惠!”

溫柔賢惠?

裴翊想到沈若宓昨夜翻著白眼罵他管得比東洋大海還寬的桀驁模樣,不由失笑,旋即又嘆了口氣。

回了九辨院,他覺得有些累,坐在玫瑰椅上捏著自己的眉心。

不知不覺想到那夜二人的纏.綿,想到她月光下嫵媚隱忍的眉眼,又想到早晨她反唇相譏時那憤怒冷漠的神情。

後來他也知道了,元日從宮中離開後,沈若宓去了手帕胡同找鄔月露對峙。

這段時日在他一直在想如何去證明自己的清白,證明鄔氏肚子裏的孩子與他無關。

一則是提供不在場的證據,鄔氏去年七月有孕,那段時日他的確沒有回家,這才給了鄔氏中傷他的機會,那時他一直在忙著重審伍媛娘案和一些積壓的冤案,同僚和值夜的登記冊都能為他作證。

昨日他將值夜的登記冊送去了芳菲館,阿松又原封不動給他送了回來。冊子都不想看,他的同僚她應該也懶得見了。

二則鄔氏還有不到兩個月便要生產,屆時他便帶著沈若宓當場去滴血驗親,他就不相信,自己清清白白的人,還能被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汙蔑了。

待真相大白的那一日,沈若宓需得親自作揖向他道歉才行。

……

待裴翊回過神時,窗外恍然已月上枝頭。

片刻後,裴翊站起身在屋裏來回踱步,強迫自己轉移註意力。

轉到第十圈的時候,白天審的案子在腦海中終於有了些許進展。他慢慢吐出胸口間的那口悶氣,重新坐回玫瑰椅上,一面翻卷宗,一面閉著眼,在腦海中覆現案情,眉頭也越皺越深。

忽然有雙纖纖柔荑撫上了他的太陽穴,身後襲來淡淡的幽香。

那是不同於她身上幽微含蓄的薔薇香氣,夾雜了許多的甜香,甜的有些膩。

他避開那人的手轉過頭去,果不其然那是一張年輕的面孔,羞答答地擡眼看著他,在他看過來時又迅速地垂下眼睫。

“誰讓你進來的?”

雪芹剛羞澀地喚了一聲“大爺”,便聽他冷冷地道。

雪芹臉色煞白,委屈地道:“是、是奶奶打發奴婢來伺候大爺……”

“出去。”裴翊說。

許是因為他那聲出去說的過於平淡,雪芹根本沒有意識到此刻他胸口中正醞釀著滔天的怒火,反而不知死活地繼續握住了裴翊手,“大爺,是不是奴婢做錯了什麽,您不喜歡奴婢嗎?若是您今夜將奴婢趕出去,明日奴婢也沒臉再去見奶奶了!”

“奴婢會好好伺候您,不給您和奶奶添麻煩,奴婢一直傾慕於您,求您給奴婢一個機會!”

裴翊低下頭,雪芹看見裴翊終於肯施舍給她一個眼神,激動得不能自已,以為自己今夜能如願以償。

誰不想成為姨娘,總好過一輩子當個看人臉色的丫鬟要強,且大爺生得豐神俊朗,能文能武,這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直到看見裴翊從腰間不知抽出了什麽,隨即眼前寒光驟現。

“啊——”

屋內傳來一聲女子的慘叫聲,在寂靜的深夜中顯得尤為瘆人,也將正坐在案前寫信的沈若宓驚得筆尖一顫,一滴肥濃的墨水“啪”的一聲滴落在了雪白的信紙上。

“這是出什麽事了?”

外頭紛紛響起來丫鬟們低低的議論聲。

沈若宓的心越來越不安,突然外頭又響起淩亂的腳步聲,院門“嘎吱”一聲開了,雪芹的哭聲由遠及近。

沈若宓由素娘扶著,剛走到門口,雪芹就蓬頭垢面地撲在了她的面前哭了起來。

她的裙擺撕裂了一大片,上面染著一道星星點點的血漬。

沈若宓心一顫,緊接著,裴翊從黑暗中大步走了過來,走到她的面前。

他每移一步,便在地上留下一滴紅濃的血,那血蜿蜒著如蛇般從他的衣袖中沿著手指滴落,很快在他停留的地方留下一灘血漬。

沈若宓忍不住擡起頭,“你……”

她猛地頓住。

眼前的男人,唇色因失血過多發白,臉色鐵青,冷得宛如萬年不化的玄冰冒著寒氣,一雙眼睛卻黑得瘆人,冷冷睥睨著她,眼珠不知是不是因為過於的憤怒而微微顫動,像利刃般朝她釘射了過來。

沈若宓的心臟遽然跳動起來,越跳越快,剛想後退一步逃開,卻被他那只受傷的手掌死死地抓住了肩膀,一路拽到屋內,“砰”的一聲關上了屋門。

溫熱的血迅x速濕透了她單薄的寢衣,沈若宓驚恐地叫起來。

“你做什麽?放開我!”

裴翊卻只是一動不動地,依舊用他那雙黑黢黢的瞳仁直勾勾地盯著她。

“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為我納妾,可有經過我的同意?還是說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做事全憑自己心意,所以也不會在意我的感受?我給你錦衣玉食的生活,給你裴夫人的應有的尊重與體面,你究竟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是,我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沈若宓說:“你給我子嗣,給我裴家大奶奶的尊重與體面,我很是滿意,所以我也給你一個妻子應有的大度,溫柔和體貼,有何不對?”

裴翊:“是,你沒有不對,可是我們二人夫妻多年,我怎麽會不明白你的意思,祖母送來的丫鬟,我可以拒絕,但你親自為我送來,只有一個緣故——”

他頓了一下,聲音艱澀,“你不想再遵守與我的諾言。”

直過了好一會兒,沈若宓才靜靜地說道:“大爺,這三個月來我一直在想,你與我從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是天之驕子,你的母親是長公主,皇帝的親姐姐,你的父親是皇帝的左膀右臂,功勳卓著的定國將軍。而我沈年年只是一個鄉野間長大的野丫頭,如果不是因為我是皇後的侄女,你與我也不可能結合在一起。”

“我不覺得這有何羞恥,但你看不起我,而我這麽多年來也始終看不透你。大爺,你為何對我這樣好呢?太夫人給二叔三叔和四叔張羅納妾,唯有你與三叔不肯要。三叔待潘氏如珠似寶,因他深愛她,故而即便她嬌縱跋扈,依舊不忍苛責,我厭惡潘氏,卻也嫉妒她能得此良緣。”

“那你呢?你捫心自問,你難道是愛我麽?我是你政敵的女兒,是你曾經瞧不起的沈家的女兒,你愛我什麽?”

“我一直在想,換做是從前的我,聽見你與一個妓女有私生子,或許會憤怒至極,會怨恨你為何欺騙我,但我最終還是會接受這個事實……”

裴翊打斷她,“那孩子不是我的,我也有我的驕傲,怎麽會看上鄔氏那等女子?你若不相信,可親自跟我去與鄔氏對峙,等她的孩子生下來,也可滴血驗親,何必給我這些莫須有的罪名?”

沈若宓卻繼續道:“不,大爺,現在我想明白了,你有私生子也好,也許沒有也罷,我都不在乎了,我在裴家過得不快活……”

裴翊問:“是我對你不夠好?

沈若宓搖頭,“你待我再好,我也不快活,因為這一開始就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終於明白了母親真正的遺願。

她要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回臨安去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

沈若宓看著裴翊,一字一頓地說道:“大爺,你不愛我,我也不愛你,你曾說想聽我的真心話,那麽我今日告訴你,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不如你放過我,我也放過你……”

她頓了下。

“那你待如何?”裴翊立即反問:“你……要和離?”

“對,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你既不愛我,當初又為何要答應嫁我?沈年年,你憑什麽這輩子可以如此隨心所欲,你以為這場婚姻你想離便能離的嗎?!”

裴翊覺得可笑。他攥著沈若宓的手腕,每一個字幾乎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沈若宓痛得皺眉,他分明知道她為何嫁他,何況自從嫁給他以來,她也沒有絲毫對不起他,所以她也不欠他什麽!

“你放手……好疼!”

她用力去掰開他的手,直到從他掌中滲出的血跡滲透了沈若宓的寢衣。

沈若宓這才猛然發覺那血不是雪芹的,竟是他手腕上的血,被他不知怎麽的用刀削去了一片肌膚!

她瞪大雙眼,既驚且懼,看著他驀然變得陰沈不定的眼神,心中一沈,忽地想到某一夜他也曾莫名發瘋險些將她□□,頓時更加奮力地掙紮著想要脫離他的桎梏。

“面子你不顧了,女兒不要了,當初誓言你也要作廢,是嗎?我告訴你,就算你沈年年死了,也得跟我裴孝均葬在一處,你生是裴家婦,死是裴家鬼,你越是恨我,我偏不和離,偏不放手!看你不痛快,我心裏就痛快得很,你又能奈我何?!”

“你這瘋子!”

情急之下,沈若宓直接用指甲掐進他手腕上還在流血的傷口裏。

霎時,他手腕上她親手所串的那一串金瓜棱珠手串,金黃璀璨的珠子頓時劈裏啪啦地掉落了一地,清幽淡雅的香氣混合著血腥氣詭異地彌漫在一片狼藉的屋內。

裴翊那張英俊的面龐疼得滿頭大汗,扭曲在了一處,最終被迫松了手。

旋即,他面上又是一痛。

火辣辣得疼。

沈若宓打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不重,沒什麽力氣,在寂靜的深夜裏卻清脆得如雷灌頂。

“爹爹,娘親。”

門外忽然響起菱姐兒怯怯的聲音。

夫妻二人皆是一怔,向門口看去。

菱姐兒懷中抱著她的布娃娃,眨巴著一雙委屈的大眼睛,眨著眨著,她“哇”的一聲嚎啕大哭了出來。

這是菱姐兒這輩子第一次看爹娘吵架。

只是此時的她還是個孩子,不懂平日裏對彼此恩愛的爹娘為何會變成這樣可不,她害怕爹娘會不要她。

菱姐兒哭了很久很久,畢竟還是個單純的孩子,哭著哭著,再被爹娘假意哄幾句,累了便睡過去了。

走出菱姐兒的小房間,沈若宓剛闔上門轉過身,被他緊緊扣住了手腕。

“沈年年,你當真要與我和離?”他啞聲開口。

“是。”

沈若宓掙開了他的手,轉身離開。

……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昨夜大房的動靜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裴家,聽聞這事最開心的莫過於太夫人。

太夫人說:“你大哥從沒跟誰急紅過臉,看來這次他是徹底厭棄沈氏了!”

“祖母此言差矣,我這幾個哥哥裏面脾氣最好的就屬大哥和二哥,大哥那般風度翩翩的男兒能氣成這樣,說不準這正是沈氏在他心中非比尋常!”

裴曼瑛撫著自己已經六個月的大肚子懶懶地道。

太夫人冷哼,“能把你大哥得罪成這樣,她也是本事不小。”

若是太夫人曉得昨夜沈若宓還打了她那寶貝孫兒一耳刮子,且她那寶貝孫兒還一聲不吭地走了,恐怕更要氣得三屍神暴跳如雷。

好在素娘機靈,勒令芳菲館眾人不許將這夫妻二人爭執的內容透露一個字出去,否則立即發賣。

太夫人嘆道:“你這笨丫頭,不長心眼兒,我老早就看穿了她的真面目,看她平日裏不聲不響客客氣氣的,其實內裏憋著一肚子壞水!”

裴蔓瑛好奇道:“祖母為何如此討厭她,我看她平時裏對您也是恭恭敬敬的。”

太夫人白了孫女一眼道:“你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忘了先前跟她的那一樁恩怨了?”

裴蔓瑛不以為意,“您是說相看的時候她罵我那回?這有什麽,最後我還不是尋到如意郎君了!”

太夫人:“……”

裴曼瑛又說道:“祖母我曉得你說那樁恩怨,當時我確然憤怒,如今卻算是想明白了,我早該與陳翰那個蠢材風流鬼絕婚了,他簡直連給景熙提鞋都不配!當初若不是他色迷心竅敢去刮剌沈若宓,興許我還被他幾句甜言蜜語蒙在鼓裏呢,說來說去也是陳翰不要臉,跟沈若宓有什麽關系呢!”

太夫人嘴角抽了抽,這孫女真是心大!

自從嫁了趙家之後,聽說裴曼瑛肚子裏的這個極有可能是個帶把兒的,這金氏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對裴曼瑛異常殷勤。

俗話說一物降一物,金氏也就得裴曼瑛來治她。

當初嫁到趙家去,裴曼瑛就隔三差五回娘家住,趙景熙倒是沒有意見,金氏心裏堵得就想給裴曼瑛找不痛快,她當然不敢罰裴曼瑛晨昏定省怎麽著,就怕肚子裏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便婚後不多久就給兒子房裏送丫鬟。

這不明擺著給裴曼瑛找不痛快麽?

裴曼瑛哪裏能忍著鳥氣,扭頭就換著法兒的去折磨趙景熙,有一回大冬天的金氏看見兒子在冰天雪地裏坐著看書也不屋裏去,可把她給心疼壞了,怎麽催促兒子都不肯動彈,只是一味地凍得發抖。

直到裴曼瑛拉開屋門,淡淡地叫趙景熙進門,趙景熙才乖乖地進門去。

金氏才知道,原來因為她給趙景熙房裏添了三個丫鬟,裴曼瑛x責罰趙景熙在屋外站了三天,每天在外頭站兩個時辰才能進屋。

說來也是好笑,這趙景熙堂堂七尺男兒,居然當真聽裴曼瑛的話紋絲不動不敢進屋去。

便是如此,他每天都巴巴兒地湊到裴曼瑛身邊,金氏給她添的丫鬟她連看都不看一眼。

金氏氣得險些仰倒,又氣又恨,偏又不敢動裴曼瑛分毫,罵也罵不過她,常嘆口氣,只能打掉牙齒往肚裏咽,從那之後不敢再給兒子房裏塞丫頭了。

不過太夫人可沒裴曼瑛想得開。

當初相看沈若宓的時候,長公主雖然態度冷淡,但明眼人都看出來她心裏願意。

無她,這沈氏表面上看起來真真比她幾個妹妹都穩重漂亮,知書達禮,一副閨中千金小姐的模樣。

若不是與沈皇後肖似,她簡直要懷疑沈家為了把塞人塞到裴家憑空變出來一個女兒!

然過於漂亮,甚至是美艷了。

看的出來皇後是破費了一番心思將這個侄女往端莊打扮,可惜她這個侄女肌膚白皙,下巴尖尖,那雙琥珀色如貓眼般的杏核眼大得出奇。

漂亮是漂亮,卻一眼就看著不像是安分守己的女子,更別提她與沈皇後還有六七分相似。

是以第一眼見到沈若宓,太夫人就不喜歡她。

歸根到底是因為她不喜歡沈皇後。

這種不喜源於沈皇後的一些早年秘聞。

那沈皇後年輕時是個喪夫的小寡婦,亡夫還是韓王潛邸時的拜把子兄弟,全靠勾搭上了當時還是韓王的興啟帝才飛上枝頭變了鳳凰,太夫人是個保守傳統的老婦人,對這些事自然極是不恥,將沈皇後視為妖女。

這也是當年知曉內情的長公主為何堅決反對沈玉萼封後的緣故,不過討厭歸討厭,有一點太夫人很是佩服沈皇後,即便當年裴家如此反對她封後,當上皇後之後沈皇後反對裴家愈發恭敬,甚至把自己的親侄女嫁到裴家來。

凡宮中宴席她都會親自寫帖子使身邊女官遞到長公主和她的手裏,不得不說,這女人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情理之中。

這些秘辛太夫人自然不會告訴嘴上沒把門的裴曼瑛。

那日二人在芳菲館大吵一架之後,當夜裴翊便離開了將軍府,此後數日他索性就住在了大理寺,再沒回來過。

沈若宓已經準備好了動身的行李,預備在清明節前到臨安,從京都城到臨安緊趕慢趕也得進一月的車程,時間還來得及。

她將這事先告訴了太夫人和長公主,自然沒有告訴他們真相,借口是最近這段時日舊夢纏身,身體不適,想去京都城郊的道觀中休養一段時日,太夫人樂得趕緊把她打發走,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倒是長公主還關心了她幾句,命她走後將菱姐兒接到佛堂來,這段她不在的日子她來照顧。

有長公主照顧菱姐兒,沈若宓仍覺不放心,又將貼身的素娘留下,日夜守好菱姐兒。

撫摸著菱姐兒稚嫩的臉蛋,她在心中暗暗發誓,待她找回自己的身世,回來便與裴翊和離。

屆時菱姐兒是去是留,她要女兒自己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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