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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如果年年已經死了,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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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如果年年已經死了,那她……

裴翊再次重覆道:“你找我來便是為了說這些?”

“裴孝均, 你只要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裴翊淡淡說道:“你既來問我,想必心中早已認定鄔氏腹中那孩子的父親是我,我也沒什麽可辯解的, 若我說不是, 你信嗎, 若我說是, 你又能如何?”

他抓住崔伯修的手腕, 慢慢攥緊,扯開。

崔伯修的臉色漸漸發白,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裴翊卻依舊面不改色, 甚至帶著嘲諷的意味對他說:“妻?她算你什麽妻,你三媒六聘娶她過你崔家家門了?你既如此愛她,又為何不肯娶她過門?崔伯修, 你日後也不必再說是我的摯友, 我沒有你這般愚蠢的朋友,與其你在我這裏尋求一個無法證實的答案,不如回去問清楚你的枕邊人, 她這般說的用意為何!”

崔伯修咬牙說:“你不必在我面前裝得如此高尚, 你早就知道月露喜歡你,她從小就喜歡你,我求你幫我為她贖身,你卻利用我對你的信任玷汙她,染指你兄弟的女人!”

“你多清高啊,堂堂定國將軍與長公主之子,這世上什麽樣的女子能入你法眼?你當初求我為沈氏送族譜,打的什麽主意我不知道?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 實則不然,裴大人你可當真是心機深沈,沈皇後費盡心機想用一出美人計換你裴氏滿門忠心,誰想你竟能以身入局,又是圍場的舍身相救,又是畏難時雪中送炭,口口聲聲讓你的那些小廝、護衛保護實則監視沈氏一舉一動,可憐那天真的沈氏被你玩弄於鼓掌之中!”

崔伯修瘋癲地笑了起來,“別告訴我,你這樣冷血無情的男人會有什麽真心,你厭惡沈後與沈家兄弟,恨不得處之後快,這麽做的目的也不過是想利用沈氏對你的信任有朝一日廢後!”

雪落紛紛,如細鹽一般。

不知何時雪又落了下來,薄薄的一層鋪在幹凈整潔的水泥地面上。

一個巡視的禁衛看見兩個人影從眼前閃過,揉了揉眼睛仔細一看。

當中一個錦衣華服,身影窈窕,腳步卻踉踉蹌蹌,下禦階時還險些被絆倒,看樣貌似乎是永福縣主。

沈若宓時常出入禁宮中,她性情嬌憨,容貌美麗,宮中禁衛與婢女幾乎都認識她,對她亦頗有好感。

禁衛見狀便一路跟了過去,發現永福縣主出門只帶了一個丫鬟,二人一路走到西華門前,向看守大門的護衛要了一輛馬車,旋即便登上馬車出門去了。

宴會才開始沒多久,永福縣主怎麽就回家了?

禁衛有心跟過去,只是他不能擅離職守,大約過了兩刻鐘的時間,到換防的時候他看見了上峰裴子衡,遂連忙向裴子衡稟告了這事。

自打上回裴翊警告過裴子衡之後,裴子衡確然收了自己的全部心思,盡力將沈若宓當成嫂子對待,不僅再未被裴翊抓住把柄,更是時常宿在妻子崔氏房中,顯然是預備收了那風流之心了。

因而眼下裴子衡雖敏銳察覺到了沈若宓的不妥之處,卻也猶豫要不要將此事告知兄長,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思慮片刻,他又想,與其處處避嫌,不如與沈若宓大大方方相處。

於是他立即找到裴翊告知此事,“大哥,適才有人看見大嫂離宮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出了什麽事?”

裴翊臉色一變,立即起身出了宮。

……

沈若宓坐著馬車來到臥雲庵旁的手帕胡同,京都城的舊俗,元日這一天的子時幾乎家家戶戶都要放爆竹,在劈裏啪啦的爆竹聲中,馬車停在一戶燭光明亮,卻異常安靜的宅院前。

是個老門房開的門,問沈若宓主仆二人是誰,沈若宓報出了裴翊的名號,說是沈家的小姐,過來看望他們女主人,那老門房立即笑逐顏開。

“可算來了,咱們夫人一直念叨著裴大人”之類的話,將她引進了宅院裏。

沈若宓跟著門房走了進去,後來到二門處引路的便換成了個丫鬟,這是個二進的小宅,庭院不大,花草樹木卻錯落有致,看的出來住在其間的女主人是個心思玲瓏細膩的閨閣女子。

上房中琴聲陣陣,門一開,鄔月露正慵懶地靠在貴妃榻上撫琴。

她身上穿著雲白軟綢紋蘭花的單羅紗衣,外面披著大紅色的團花紋毯子,發髻松松散散地挽著,斜插一支白玉簪,面龐圓潤,肌膚雪白,紗衣掩蓋的腹部微微隆起。

見她掀簾進來,纖纖玉手按住打顫的琴弦,擡眼看向她。

“呦,什麽風給大奶奶吹來了?給大奶奶請安了,恭賀您新春吉祥。”

鄔月露嘴上如是說著,卻不緊不慢地扶著扶手從貴妃榻上坐起來,另一手撫摸著自己的孕肚給沈若宓請了個安。

“怎麽,大奶奶大過年的,怎沒與裴郎一處,反倒跑到我這冷清之地了?”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沈若宓。

裴郎。

她的稱呼極其親昵暧.昧,且絲毫沒有避諱沈若宓的意思。

“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沈若宓盯著她問。

“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問這個的?”鄔月露古怪地笑了一聲,反問。

沈若宓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x她。

其實打從第一次見到鄔月露,她便有一種感覺,這個女人與裴翊的關系非比尋常。

鄔月露笑了起來。

她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後合,仿佛聽見了什麽極其有趣的笑話,甚至笑出了滿眼的淚。

最後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底深處是無盡的悲涼與淡漠。

“你從宮中跑過來求證,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麽?”

沈若宓說:“空口無憑,證據。”

不錯,還不算笨。

可惜碰上的是她。

崔伯修毀了她終生的幸福,她這輩子必定不會讓崔伯修好過。

鄔月露笑了一聲:“我腹中這個孩子有五個月,五個月前裴郎有一段日子每夜與我私會,縣主你想一想,五個月前,裴郎是不是有一段日子時常不回家?”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嘆道:“永福縣主,我沒什麽好欺騙你的,這個孩子確是裴郎的,你想想,他若不是我的恩客,又怎會來為我贖身?實話告訴你,從最開始,他與伯修便都是我恩客,可惜我不愛伯修,不可能為他生兒育女,這個孩子自然是我與裴郎的骨肉。”

五個月之前,的確有一段日子,裴翊沒有回過家,那時表姐的丫鬟橘兒還曾悄悄告訴她,看見裴翊的馬車進了手帕胡同找鄔月露。

後來潘寶珍也曾拿著這件事譏諷過她。

聽到答案的這一刻,沈若宓終於徹底死了心。

從宅中出來,她本以為自己會傷心,憤怒,委屈,撕心裂肺地飛奔去宮中找裴翊算賬,或者在沈皇後面前悲憤告狀,讓沈皇後給自己做主處置了鄔月露和她腹中的孩子

可是,可是她心中卻更多的是充滿了惆悵的情緒。

甚至於她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看吧,她沒有想錯,裴翊終究是背叛了她。幸虧她有自知之明,沒有聽信他的一面之詞,她早就知道像裴翊這樣英俊而身份高貴的男人,不可能潔身自好一輩子。

便如裴子衡一般,男人的骨子裏都是裴子衡那樣的男人,早些晚些並沒有區別,只是女人發現的時間早晚的問題。

崔伯修問他有沒有在利用她,雖然他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

所幸她也沒有完全地獻出自己的一顆真心。

沈若宓回到家,丫鬟們都在吃年夜飯放爆竹,見到她都十分詫異,紛紛放下手中的爆竹圍上來問:“奶奶怎麽這時候回來了,大爺呢?”

沈若宓看著眼前的這些熟悉面孔,忍不住地往後退,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和茫然。

她不知道眼前這些朝夕相處的人是不是都是裴翊派過來監視她一舉一動的眼線。

素娘給幾人使了眼色,幾個丫鬟方才閉上嘴。

素娘進屋時,沈若宓已經坐在了床上。

她走到床邊蹲下,“姑娘,姑娘你到底怎麽了,能不能說句話?”

直過了好一會兒,沈若宓才擡起頭看向她。

素娘緊緊抓握著她冰冷沒有一絲溫度的雙手,眼眸中滿是憐惜。

沈若宓竟松了口氣。

還好,素娘是絕對不會背叛她的。

“我沒事,我只是有些累而已,素娘你去歇著吧,我想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她看著素娘,嘴角慢慢揚起一抹微笑。

素娘也不好再說什麽。

她將沈若宓外衣換下,伺候她合衣躺在了床上,隨後放下帳子,輕輕走了走出去。

素娘走後,沈若宓從枕下取出一件疊得平平整整的舊衣,她將那件衣服蓋在自己的身上,蒙住自己的整張臉,貪婪地吸食著衣服裏母親的味道。

那淡淡的皂莢清香和久存櫃中的陳年舊氣,仿佛年幼時母親將她抱在懷中輕聲撫慰,仿佛母親還栩栩如生地站在她面前活著一樣。

從前母親是她最堅固牢靠的港灣,無論她闖出多大的禍事,母親都會為她擺平,這個操勞了一生也等待了一生的女人,從來不舍得打她一下。

在她傷心難過時,她會撲進母親的懷中大哭一場,可是如今,這個女人也不在了。

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會傾盡所有又毫無保留地愛著她。

淚水一點點浸透眼眶,睫毛,從眼角滑落。

她一遍遍地擦著淚,透頂的光線映照著衣服內襯用銀絲線繡著的一行小字:爾生七日,蘭芽初萌;爾逝三秋,芳魂頓杳。

芳魂?

沈若宓一頓。

她繼續看下去。

“爾父棄我,如遺敝履;天公奪爾,似折殘英。是娘之癡,累爾無托;是命之蹇,戕爾微生。”

你的父親將我棄如敝履,上天又地將你從我懷中殘忍奪走……

沈若宓猛地坐了起來。

剎那間,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從腳底迅速竄到頭頂,再向四肢急速擴散。

她顫抖著將衣服平整地展開在床鋪上,取來床櫃上的小銀燈,對準內襯上繡的那一行銀線字。

“自爾去後,時序空轉。睹舊裳而五臟摧,聞乳香而神魂斷。願爾魂歸太虛,逍遙離恨之境;莫效娘親,困守這塵世泥淖,苦海迷津。

嗚呼哀哉!伏惟尚饗!

維厚德二十七年,仲秋之望,未亡人褚氏,謹以寒泉清菊,泣血奠於愛女年年之靈。”

愛女年年之靈。

年、年、之、靈。

……

這是一篇祭文。

如果年年已經死了,那她是誰?

……

“年年死了,她怎麽會死?”

沈若宓喃喃自語,“如果年年死了,那我是誰,我是誰?”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似乎明白了什麽。

她不是年年。

真正的年年已經死了。

那麽——

她是誰。

“咣當”一聲,手中的小銀燈摔落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喉嚨深處一股腥甜奔湧而出。她艱難地拖延著,死死攥住那件繡滿了祭文的衣服,直到耳中嗡鳴作響,看見那無數星星點點的血漬猶如紅梅般綻放在那件繡著瓊花的淡紫衣衫上。

眼前的世界歸於一片模糊……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裴翊和素娘從屋外沖了進來。

寒風從屋外爭先恐後地湧入,燈油潑灑一地,火舌舔舐著衣衫,燒灼了她的烏發,她纖弱的身體卻毫無知覺般直直地向床下墜去。

……

今年似乎格外得冷,連著下了七天的雪。

都說瑞雪兆豐年,今年卻成了雪災,冰天雪地裏,年後的正月家家戶戶都出門拜年,裴府作為大周朝的老牌士族,在京都城中枝繁葉茂,親朋好友絡繹不絕,一直出到正月裏才勉強把門出完。

這段時間可累壞了梅氏和曹氏。

無他,裴府的宗婦大奶奶沈若宓病倒了。

且這一病便是大病,病情纏綿遷延,一直到開春三月積雪消融才有見好的趨勢。

芳菲館,今日是沈若宓大病初愈,重新接管裴府的日子。

早在前一天曹氏便將府中的對牌給她送了過來,另一半仍然由梅氏掌管著,待沈若宓身體徹底恢覆再全部送過來。

尚未到晌午,府上司園子的管事嬤嬤過來尋她,說是水池裏的魚春後凍死不少,預備重新采購一批新的觀賞魚,這管事嬤嬤擬了個章程讓沈若宓過目。

這管事嬤嬤剛說完,那廂前院的管事也過來尋她,說是爺們的書房大雪後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損需要修繕,問問她是個什麽意思。

這廂剛說完,那廂也後腳就湊進來找她拿主意,沈若宓幹脆讓素娘把人都趕了出去,讓他們下午等她午睡後再過來。

幾個管事的吃了個閉門羹,背後自然嘀嘀咕咕。

自打大奶奶鬥倒了三奶奶之後,行事風格是愈發雷厲風行,先前那些個對她有意見、不尊敬的老媽子,都叫她該打發的打發,該趕走的趕走,有時惱怒起來,當場沈下臉懟回去,竟是一點情面不給留。

起初太夫人還有所不滿,找他們老爺告狀過幾回,老爺又去找他們大爺,大爺態度淡然,說那些事都是他吩咐大奶奶去幹的,同大奶奶沒有幹系,老爺覺得大爺做事有分寸,也就沒再去插手。

太夫人折騰了幾回不頂用,也就漸漸偃旗息鼓了。

雖是行事風格是大改,但沈若宓辦事向來極其爽利妥帖,有時還在用著膳聽他們過來都撂下手頭的筷子見他們,今兒這是怎麽了?

眾人看看頭頂的太陽。

這也沒到正晌午啊。

沈若宓揉揉眉心,靠在貴妃塌上小憩。

過了片刻,素娘推門進來,開口:“奶奶——”

“說我累了睡了!”沈若宓擺手。

素娘咳嗽一聲,輕聲道:“是茗姑娘來看你了。”

說起詹茗薇,沈若宓倒是許久沒見著她了。

詹茗薇見她坐在貴妃榻上翹著腳,一面吃著酥酪,小幾上還擺著一溜兒五六個小碟子,每個碟子裏都放著各式的精美糕點,心裏這才松了x口氣。

“大奶奶,我與阿彥定親了,婚期定在明年的六月初八,”她高興地說著,臉上也情不自禁流露出一絲小女兒的嬌羞,“我第一時間就想來將這好消息告訴你,屆時你可一定要來參加我的婚宴。”

沈若宓並沒有詫異。

因為這個新年街坊鄰裏早就傳的沸沸揚揚,為了詹茗薇,潘常彥竟揚言非她終生不娶。

韓國公大為惱火,他以為兒子就算娶不到豪門貴女,至少也該與潘家門當戶對,這詹氏若是裴家的女兒便罷了,偏偏她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

韓國公一怒之下強行為潘常彥定了一門親事,女方是潘常彥的表妹,誰曾想得知消息的潘常彥不哭不鬧,沒同意也沒反對,反而表現得十分冷靜,第二日便去了相國寺剃度出家。

等潘寶珍和韓國公夫婦火急火燎地跑過去相國寺阻攔的時候,頭發剛剃掉了一縷,嚇得韓國公夫人嚎啕大哭。

然而一家人好說歹說,潘常彥卻絲毫不為所動,執意出家。

萬般無奈之下潘寶珍只能去裴家將詹茗薇請過來,讓詹茗薇說服潘常彥,韓國公也保證同意了他與詹茗薇的親事,只怕潘常彥真要剃度出家。

沈若宓聽聞這事時,唏噓不已。

她本以為二人不過是露水情緣,誰曾想卻都是一片癡心,一個非君不嫁,一個非卿不娶。

念及此,數月來沈若宓第一次真心地笑了起來。

如果說她不能得嫁所愛之人,看見詹茗薇與潘常彥能夠沖破艱難險阻得償所願,心中亦為他們二人慶幸與歡喜。

“那真是要恭喜你了,有情人終成眷屬,屆時我定然不會缺席,為你備上一份厚禮。”

聽她如是說,詹茗薇忽然起身跪在了地上,給她磕頭。

沈若宓不明所以,急忙下來扶她,詹茗薇卻堅持磕完了三個頭,才肯站起來。

……

夜裏裴翊宿在她的房中。

他滅了燈,如前幾夜一般輕輕含吻住她的唇瓣。

“我累了。”沈若宓閉著眼,撇過臉去說。

他一頓,看向她。

月光下,她潔白的脖頸優雅地靠在鎮上,嘴角輕抿,除此外臉上再看不出任何神情,眉眼靜謐淡漠得宛若神女。

他的手撫過那素凈的眉眼,停留在她的唇畔。

良久,沈若宓聽到他低沈的嘆息聲。

那雙火熱的手一遍遍地摩挲著掌下溫熱細膩的肌膚,她始終一動不動。

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終於勾起她如死灰般的情欲,如大火燎原一般熊熊燃燒。

裴翊扼著她纖細的腰肢,她的唇便在他的唇畔,她的鼻尖抵著他的鼻尖,香汗淋漓,男女交纏的喘息聲在深夜的帳子裏是如此的清晰。

突然,她緊緊地咬住唇,聲音似泣非泣,將臉埋在他的腋窩裏,再咬住了他的肩,指甲深深地陷進男人的後背肉裏。

裴翊痛得悶哼一聲。

□*□

……

事後沈若宓便起身去了凈房,在裏面清洗了很久。

第二日一早沈若宓便被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她睜開眼,裴翊剛好穿上褻衣,她的餘光瞥過男人後背大大小小的掐痕,沒看見一般面無表情地移開了眼睛,繼續起床穿衣。

一時間,屋裏只有夫妻二人的穿衣聲,誰也沒有開口打破這寂靜。

“大奶奶,該喝藥了。”

門外的人敲了敲門,提醒道。

敲了好幾聲都沒有動靜,忽然那門一開,裴翊那張英俊威嚴的臉龐看得芳蕊心頭一顫,忍不住後退幾步。

裴翊看向她手中捧的那碗黑糊糊的藥,“什麽藥。”

芳蕊還沒開口回答,好聽屋裏頭的聲音輕聲道:“端進來吧。”

芳蕊就有些猶豫,裴翊繼續問:“這是什麽藥?”

“端進來!”屋裏的沈若宓不耐煩起來。

芳蕊突覺手腕一痛,原來是裴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臉色陰沈,聲音也冷了下來,竟是十分嚴厲。

“我問你是什麽藥,你是啞巴?”

芳蕊羞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大爺從來沒這麽跟他說過話……

她委屈地道:“大爺,是、是助孕之藥,大奶奶知道!”

“去告訴祖母,她不需要!”

裴翊奪過那藥碗,芳蕊卻因為慣性跌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裴翊把藥給了阿松,她臉上忍不住滾下淚來,擡頭時一聲委屈的“大爺”才出口,裴翊早已轉身進了屋裏。

沈若宓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她照舊慢悠悠穿自己的衣服,直到裴翊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拽的一個踉蹌。

“你做什麽?”她慍怒道。

裴翊問:“年年,你吃的那是什麽藥?”

沈若宓說:“大爺剛不是聽見了,助孕之藥。”

“什麽助孕之藥要早晨吃?”他緊盯著她。

“不然大爺以為是什麽,難道你是大夫,東洋大海那麽寬,我什麽時候吃藥你都要管?”沈若宓忽然看向他,反問:“你以為是避子藥?”

裴翊見她那雙杏眼冷瞪著他,心中反而松了口氣。

至少她還會陰陽他。

在她生病的這段時日,每日精神恍惚,極少同他講話,又回到從前木偶人那般同他“相敬如冰”的狀態,叫他心中極是郁悶壓抑,卻顧忌著她的病情,不好多問什麽。

便如今日適才那般,若她還願意同他置氣,哪怕是一句酸溜溜的譏諷之言,至少說明她心中還是有他的。

沈若宓卻想,你自己在外都有私生子了,何必呢?

她微微一笑,輕輕撫平他淩亂的衣角,柔聲說:“大爺放心,我還不至於這麽想不開,世子還沒生下來就去喝避子湯。”

“是祖母讓你喝的?”他又問。

沈若宓說是。

他似是微微松了口氣,改為扶住她的肩,低聲說:“以後咱們都不喝了,我去同祖母說。”

沈若宓:“不喝,我生不出來兒子怎麽辦,你給我生?哦,大爺你也不必,不如你從外面抱個孩子回來給我養也是使得的,只要那兒子是你的種,我這個賢德的妻子自然是會將他視若親生,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哪裏有私生子,你不要冤枉我。”裴翊無奈道。

“我何時說你有了?您也不必急著去澄清,橫豎腿是長你自個兒身上的。”

“年年,你說話怎麽好似對我有怨氣一般?”裴翊問道:“那夜元日在宮中,你是不是聽見了什麽?你難道不信我,要去信一個外人說的話嗎?”

沈若宓說:“我不明白大爺這話是什麽意思,時候不早了,我還要去給婆母請安,大爺你讓一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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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了,上了一天課我要累癱了,這幾章的情緒也不好寫,作為補償今天給大家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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