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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月日食(一) 那個家夥確實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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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月日食(一) 那個家夥確實還活著

如月千夜準備出門的那一天, 是個晴朗的日子。

冬日裏成片成片的陽光越過房屋邊,柳杉尖頂的樹梢,慷慨地撒落在寬大的玻璃窗前, 將一切都照的暖洋洋的。

如月千夜身上裹著一件冬季時節的黑色厚羽織, 裏面是鼠灰色的半高領毛衣。他的肩膀上還搭著一條軟綿整齊的白色羊毛圍巾,鴉色發間銀亮色的流蘇耳飾, 正隨著他微微側頭的動作而晃動著。

“萩原...”如月千夜輕嘆了一口氣,他臉上浮現了些許無奈的神情。

他看著可憐巴巴望著他的伯恩山小狗, 蓬松的毛發在陽光下, 每一根都顯的柔順絲滑,紫色水潤的眼睛露出惹人憐愛的眼神。

小狗就那樣看著他, 一言不發,恍惚間讓如月千夜以為自己是什麽罪大惡極之人。

“我只是離開幾天。”他嘗試安慰對方, “很快,很快就會回來的。”

雖然如月千夜這樣說,但頑固的伯恩山犬依舊不為所動。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如月千夜,貼在地面上的尾巴偶爾輕輕拍打著,發出不舍的聲音。

松田陣平雙手環胸站在一旁看熱鬧。

他姿態隨意散漫,卷翹的發絲間一對貓耳從中冒了出來。修長靈活的長尾垂在身後, 尾巴尖輕輕地點了點,似乎並沒有為如月千夜解困的準備——即使他早就知道, 如月千夜不日將離開一趟。

“真的不能帶上我嗎?”伯恩山眼巴巴地看著狠心的人類,口中發出哼唧的委屈聲。

“抱歉, 我不能。”如月千夜擡起手,力道不輕不重的落到了小狗的腦袋上。

“我有一些私事需要去處理,回來的時候不會忘記給你帶伴手禮的。”

“......”小狗沈默了一會,他用腦袋蹭了蹭對方的手心, 濕潤的鼻尖隔著手套輕輕地碰了碰青年的指尖,似乎想要將對方的氣味銘刻進大腦記憶中。

“我會想你的。”惡靈緩緩閉上眼後睜開,暗紫色的眼睛居高臨下的望著如月千夜。蒼白而英俊的臉上帶著些許憂郁的神采,他的目光綣繾而深邃,一寸寸從如月千夜的臉上掃過。

“不要忘記你說過的話。”陰影中的惡靈微笑著看著他,眼睫輕眨,唇邊掛著即使站在太陽下,也依舊會讓人後背爬上寒意的笑容。

“你也應當想念著我。”從薄唇中吐出的話語輕柔而低緩,像是一道捉摸不透的煙霧,或是一個纏繞裹挾的詛咒。

*

當如月千夜從搖晃得令人昏昏欲睡的電車上下來時,他的腦海中依然忍不住浮現臨別時的那一雙暗紫色眼睛,令他不禁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心。

好吧,書上說狗比貓粘人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的。

起碼他是沒有辦法想象出,松田陣平用那種可憐兮兮眼神看著他時候的樣子。

但這種行為放在萩原研二身上,就奇異的沒有絲毫違和感。明明是一個身高有一米九的大高個,即使變成小狗也足有一百斤整。

如月千夜想不明白,最後只能將一切都歸功到,萩原黏糊的性格和那張偶爾會讓人情不自禁下降底線的臉上面。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月千夜嘆著氣拍了拍額頭,他拖著行李箱剛想朝預約好的旅店出發,剛走幾步卻又停下了腳步。

“是我的錯覺嗎?”如月千夜瞇起眼,狐疑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黑色行李箱,低聲自言自語道:“總感覺好像比一開始的重量重了些?”

“是錯覺吧?”如月千夜又問了一句,但並沒有第二者能給他回答。

最終他還是選擇先將這個疑惑拋到腦後,在來到預約好房間的旅店進行登記後,如月千夜便將行李箱塞到了櫃子中,關好門,獨自離開。

在如月千夜離開大概十來分鐘後,行李箱突然兀自發出了一聲輕微地抖動,就像是裏面有什麽東西想要出來一樣。

但一道貼在行李箱上,畫著奇怪字符的符咒牢牢地鎖住了行李箱,隨著聲沈悶的撞擊聲,房間又恢覆了平靜。

*

的場家的主宅坐落在幽靜偏僻的地方,穿過長長的走廊,如月千夜在七瀨女士的指引下停在了一間和室面前。

他伸手拉開障紙門,一陣風便從裏面直直的朝著他吹來,在將他額前頭發吹起的同時,還卷起了室內草綠色榻榻米上放著的紙符。

紙符像是輕盈的小鳥隨著風的軌跡在空中打著轉,在失去依托後又急速地下墜,最後散落了一地。

“這是什麽?”如月千夜彎下腰隨手撿起一張紙符,上面的黑色文字很快就消散了,像是遁入水中的魚一般,短短幾秒,紙符就重新變為一張白紙。

“只是無聊的小游戲而已。”

一側額頭前的頭發長過眼睛,右眼上覆蓋著一道紙符的長發青年單手托腮,笑瞇瞇地看向從門外進來的如月千夜。

“你終於來了。”有著赤色丹鳳眼的年輕黑發男子雙手撐著桌子從榻榻米上站起,他的身邊還放著一本卷著頁,只翻看到一半的貓咪雜志。

以及一份已經快吃完的奶油司康。

“......”如月千夜沈默了一瞬,他在反手將和室的門關好後,才伸手點了點自己的嘴角位置說道:“你這裏有點心渣。”

“是嗎?”的場靜司笑著擡起右手擦過自己的嘴角,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和服,正式的像是隨時可以參加什麽大場面的交談會。

“我還以為你會下午才到。”的場靜司慢條斯理地將矮桌上的東西整理好。他當著如月千夜的面,將盤中最後一塊司康,一口塞進嘴中,吃掉。

如月千夜:“......”

“這麽著急難道我會和你搶嗎?”如月千夜露出了一言難盡的表情。

很難想象吧?像的場靜司這幅從外表看起來高冷,一本正經、狡猾如狐、難以接近的家夥其實是個甜食愛好者。

“這可說不定。”的場靜司朝如月千夜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你剛剛在內心腹誹了我什麽吧?”素白而骨節分明的手從寬大的和服袖中伸出,的場靜司瞇起赤色的丹鳳眼,上下打量著如月千夜。

“你帶著吧?快點拿給我,我拜托你的東西。”

“現在就要了嗎?”如月千夜略帶無語地看向迫不及待朝他索取東西的好友,像是變魔術一般,掏出了一盒包裝精美的點心遞了過去。

“哎呀。”的場靜司在接過去的第一時間就解開了盒子上面的絲帶,將其打開。

“不愧是號稱百年老店,點心做的還真是漂亮。”的場發出稱讚的聲音。

“價格和外表成正比。”如月千夜不禁吐槽,“這一盒可就花費了剛到手稿費的一小半。”

“從味道來講還是物有所值的。”的場靜司嚼著一塊點心,聲音模糊不清的回答道。

不難從他享受的神情看出,如月千夜挑選的這一份點心,非常的符合他的口味。

“靜司...”

如月千夜盤腿在矮桌前坐下,他將剛剛撿起的紙符隨手擱在了一旁。

“什麽?”的場靜司聞言挑了下眉。

如月千夜沈默了幾秒,他用相對認真的口吻,向坐在對面的長發友人問道:“七瀨女士難道還沒有控制你每天進食甜點的數量嗎?”

“這個嘛——”的場靜司吃東西的動作非常優雅,一舉一動完全是世家培養出來的貴公子模樣。

“因為剛剛那份司康其實七瀨女士特意為你買的。”的場靜司語氣平靜,絲毫沒有一點心虛和愧疚。

“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吃那家的甜點嗎?”

“所以你吃了我的司康。”如月千夜點了點頭得出結論。

“是的,我吃了你的司康。”的場靜司臉上笑容就像是焊在了上面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在說完這句話後,兩人 相對無言的坐著,誰也沒有開口。

如月千夜霧灰色的眼睛靜靜地凝視著對方,他望著對面年輕而帶著漫不經心氣質的友人,註意到對方蓄起用來和妖怪做交換的頭發,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又更長了一些。

“你是在生氣嗎?”大概在沈默了十幾分鐘後,的場靜司先開口。他笑瞇瞇地望著如月千夜,赤色的眼睛彎起時,總是讓人懷疑他在心裏算計著什麽壞主意。

“我可早已經過了會因為沒有吃到點心而生氣的年紀了。”如月千夜莞爾一笑,表示自己向來大度,身為更年長了一方,包容年齡小的的場是應該的。

“......你也就能在這上面逞逞能。”

“彼此彼此。”如月千夜不為所動。

“算算時間,距離上一次也已經過去了有一段時間了。”說到正事,的場靜司的語氣變得稍稍嚴肅了起來,他的目光落到了如月千夜的臉上。

“你這次比上一次來的要晚的很多。”在的場說話的時候,和室外面突然傳來了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七瀨女士端著兩杯茶推門而入。

這位表情嚴肅的女士目光緩緩地看了一眼放在矮桌上的點心盒,綠色的眼睛中透露出一種敏銳的鋒芒。但她什麽也沒有說,在放下茶後便關上門退了出去。

“被發現了呢。”如月千夜捧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笑得幸災樂禍。

“想想這都是因為誰?”的場靜司從不內耗,他皮笑肉不笑第看向如月千夜,“倒是你,別被那些非人生物們迷了眼,又像上次一樣重蹈覆轍。”

“...不,這一次不一樣。”如月千夜垂著眼,臉上露出晦澀的神情。他輕輕搖了搖頭,似乎對過去發生的事情並不想提起。

“我覺得他們不會。”

“不會什麽?”的場靜司追問:“是覺得他們不會背叛你,不會像之前那只妖怪一樣差點害你死掉?”

“他們不會。”如月千夜回答的很肯定,他目光平靜,語氣中卻帶著一種無非被動搖的固執。

“你放心好了。”如月千夜並不想要和好友分享,自己和家貓家狗的感情歷程。至少,他還沒有做好要告訴好友,自己未來也許要和妖怪或惡靈談戀愛的準備。

甚至還不是其中二選一。

啊,最終要成為腳踏兩條船的糟糕的大人了。

如月千夜垂眸喝了口茶,略帶苦澀的茶水在他唇齒間蔓延。

起碼....起碼在還沒有被好友察覺到不對勁的現在,如月千夜還不想體驗被氣場淩人的的場家主大罵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你心中有數就好....”的場靜司看起來很想嘆氣,但最後他又忍住了,他不算高興的站起身,“如果需要動手的話,我很樂意協助你。”

“當然按照我們的交情,我會給你一個合理優惠的價格。”的場靜司露出了如同狐貍般狡黠的笑容,“現在,我們該先處理一下,你身體裏的問題了。”

*

順著稍微有些狹窄的走廊進入裏面的房間,一前一後的腳步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音。

身材高大,腦袋幾乎要頂到天花板上,帶著白色面具的式神按照的場靜司的吩咐,守在房間的最外圍。

要是想要進入裏面,還得通過一道結界,以及用來警戒的機關陣法。

在一間四周貼滿了詭異扭曲文字符咒的房間裏,如月千夜和的場靜司面對面跪坐著。

如月千夜坐在由白色連註繩圍成的圓圈裏,為了方便他還換了一身寬松的和服浴衣,兩邊的袖子被撩起到了胳膊上。

的場靜司動作仔細地碾磨著手中的墨,在再一次確認布置充足,他執起一旁放著的毛筆。在蘸取了墨水後,直接在如月千夜的雙臂上寫下一行又一行的符文。

的場靜司下筆的動作不敢有絲毫停頓,他幾乎是沈著一口氣,將所有的符文一次性寫完。

在停下筆的一瞬間,黑色奇怪的文字在如月千夜身上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它們皮膚上四處游動,這樣的場景讓的場靜司想起了另一位好友,名取周一身上的蜥蜴。

“感覺怎麽樣?”的場靜司放下毛筆,低聲問道。

即使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但他還是每一次都忍住生出一種驚嘆。

如月千夜...如月千夜,到底是一種是什麽樣的存在?

雖然的場靜司對如月千夜的過去並非全然不理解,但他總覺得對方已經去世的那名監護人,一定還隱瞞著更加令人震驚的秘密。

“還是老樣子。”如月千夜垂著眼,黑色扭曲的文字在他皮膚上游動,從手臂到脖頸...臉頰,任何一個它們能夠去到的地方。

如月千夜還曾想過,如果這個時候用醫療設備檢查他的內臟,會不會發現他的內臟上面也游動著這些文字。

“沒有什麽感覺。”文字在皮膚上游走是並不會有任何的不適感。但他總是在此刻會聽到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就像是池水中魚兒游動,他的身體仿佛成為了蓄滿水的容器一樣。

雖然事實也確實是那樣...他作為...的容器。

“那我繼續了。”

“請繼續吧。”如月千夜點了點頭,他伸手撩起自己額前的頭發,露出那只暗紅色的眼睛。

隨著一圈火焰圍著如月千夜點燃,另一道紅色的文字便迫不及待地從暗紅色的眼睛中爬出。

大腦和身體了一同傳來了熟悉尖銳的疼痛感,如月千夜垂著腦袋,他的臉色因為疼痛而變得蒼白,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一黑一紅兩道文字交纏在一起,恍惚見在燃燒的火焰中,如月千夜看到了熟悉的一張臉龐。

“——”如月千夜張了張嘴,他想要呼喚出那個稱呼,但疼痛使得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整一個人都疼的縮在一起,紅色的文字在蒼白的皮膚上變得更加的鮮艷,仿佛是被火焰灼燒後留下的痕跡一樣。

它們在皮膚上躍動著,紅色與黑色文字組成了兩道鎖牢牢得將如月千夜的意識鎖住。

眼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了一起,除了刺眼的火紅色火焰和尖銳的疼痛外如月千夜什麽也感受不到。

他的靈魂變得輕飄飄地,像是從軀殼中脫離了出來。

他聽到了有一道辨別不清性別又嘶啞的聲音在呼喚著他的名字,它叫他回去...

[朧島、朧島....]

它這樣稱呼他。

......

如月千夜醒來後儀式已經結束了。

的場靜司守在他身邊,手裏拿著之前沒有看完的貓咪雜志。

“你什麽時候把這個也帶了進來?”如月千夜躺在地板上不想動彈,他的臉貼著冰涼的地板,臉頰、脖子上的頭發都被汗水浸濕,正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他的聲音很嘶啞,也很輕,要不是的場靜司註意到他醒來的動靜,恐怕都會直接忽略過去。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的場靜司沒有回答如月千夜問題,他將雜志合上,揮手招來了式神,將如月千夜從地上扶起。

“還活著...”如月千夜的聲音稍顯虛弱,他嘴唇和臉色都蒼白的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樣。

“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的場靜司沈默一瞬,又開口問道:“山莊的事情怎麽樣?有找到你想要的線索嗎?”

“你說的並沒有錯。”談論到與那個相關事情的時候,如月千夜臉上出現了冷峻的神情。他垂著眼,目光隨意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處。

“那個家夥確實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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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趁著空閑時間終於修改好了orz,好想放假啊(蠕動)

感謝小天使們的支持,挨個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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