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恍如白晝。

景泰殿內絲竹聲聲笑語陣陣，早已換成大紅常服充當喜袍的皇帝正在一片恭維和恭賀聲中同文武百官推杯換盞，到處一片太平和樂四海升平的模樣。

酒過三巡，醉意襲來，皇帝在留下諸臣各自盡歡，自己則在小太監的攙扶下去了淑妃娘娘所在錦芙宮。

少了皇帝這個年輕卻又行事淩厲的君主在，諸臣終於放了開來，一個個興致高漲，或是把酒言歡或是觀舞聞樂，總之，萬分的盡興比自己納了小妾還要高興。

當然，也不是在場的所有人都高興，譬如曾經的攝政王如今剛剛被改封的燕王爺。

“咦？燕王爺這是在做什麽？”略帶嘲弄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張孝文的那張老臉笑盈盈的出現在燕興樓的面前，並動手奪了他手中的杯盞。

“王爺今日帶病前來參加皇上的親政大典實乃是讓人佩服，只不過，王爺您到底還是病體，這果子酒雖然不醉人但喝多了到底傷身，您老人家還是喝些為好，免得病情加重了。”

燕興樓將朝印當朝還給蕭行昭之後第二日開始就稱並不出，這一病就是一個月一直到今天的親政大典方才出來，張孝文被他壓制了多年的憤懣這時候終於能夠發洩出來，怎麽可能會浪費這般好的機會。

“哎，說起來日子過得真快。”他裝模作樣的嘆息一聲，“當年王爺您奉命輔佐皇上的時候，皇上不過是個六七歲的黃口小兒，這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皇上竟然已經親政了，而王爺您已是滿頭白發了。哎，果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尚書大人似乎很有閑情雅致。”涼薄的嗓音傳來，張孝文的臉上閃過一絲惱恨，卻不得不擺出一副敷衍的笑臉來：“原來是燕侍郎過來了啊。也對，這畢竟是你叔父，他身子不適理應你來照顧，如此老夫就不打擾你二人了。”

言罷，帶著一身冷哼就轉身回到原處和其他幾位交好的大臣閑話家常。

張孝文雖然是刑部的堂官，但是燕巍行事強勢果斷身後更有燕興樓這個強勁的靠山，面對他他都不得不低頭三分，這些年他在刑部已經根深蒂固，這一次燕興樓雖然暫時倒下了，可皇帝並沒有因此牽連燕巍，足可以證明皇帝是不打算追究他的。

所以，哪怕現在燕興樓這座靠山已經岌岌可危，但張孝文卻不敢輕易挑戰燕巍，最多也就是借著這個機會惡心惡心燕興樓，以報這些年被他壓制的惱恨。

看著張孝文離開，燕巍臉上的冷意方才緩和了一些，但看著燕興樓的時候有幾分不太認同。

“叔父，無論如何你現在都還是大魏的僅此唯一的異姓王爺，什麽時候張孝文那種趨炎附勢的小人也能夠在您面前放肆了？您也太縱容這些人了。”

燕興樓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嗤笑道：“他是個什麽東西，也值得本王來教訓他？”

不過是一只上躥下跳的猴子罷了，同那麽個玩意兒置氣沒得跌了自己的身份，更何況……

“話雖如此，可也不能讓這些人在您頭上作威作福。”燕巍皺著眉頭掃了一四周因為他看過去匆忙收回打量的眾人，臉色越發的難看：“您看看，就因為你縱容了他一個，現在這些人都開始躍躍欲試了。”

“行了。”燕興樓說話難得輕柔，將燕巍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親自上手給他斟了一杯酒，笑道：“說起來這倒是個難得的機會，咱們趁這個時候好生將這些人看清楚，事成之後再算賬，何須浪費你我此時的光陰。”

說道此處之時燕興樓眼中一片炙熱，而燕巍臉上卻有一絲的驚慌，忍不住壓低聲音道：“叔父，不會出什麽問題吧……”

“當然不會。”燕興樓十分的肯定，拍了拍燕巍捏著酒杯的手，安慰道：“榮璋啊，為父現在最為信任的人可就是你了，如今無雙是再也不可能了，底下的幾個年紀又太小，帶事成之後您可別讓為父失望啊。”

燕巍心中冷笑面上卻故意帶了一絲錯愕和激動，“父……叔父，是，是真的嗎？”

燕興樓眼底飛快的閃過一絲什麽，面上卻是十分的和藹可親：“你說呢？你才略謀算皆不差，對為父更是忠心耿耿，從前為父被無雙蒙蔽了雙眼，現在看清他方才知道榮璋比他好了不知多少。”

“來。”他將杯盞遞到燕巍手中，低聲道：“就當做提前慶功。”

說著，他先將杯盞之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燕巍看著自己手中的白玉琉璃盞，再看看裏頭清透的酒水，原本已經麻木的心口依然被扯的生疼。

他燕興樓一定惡心極了，他連提及他娘都不樂意，現在卻要在他面前裝出一副父子情深的戲碼，的確是難為情……

“你怎麽不喝？”

耳邊是燕興樓幽幽的聲音，燕巍目光微閃端起酒杯飲盡。

“榮璋頭回同叔父喝酒，有些不舍。”

燕興樓眸光微閃，笑道：“日後……定然會有許多機會。”

“嗯。”燕巍頷首，“榮璋明白。”

言盡於此，兩人突然有些無言。

正在這時，一名年歲不大的小太監突然從門口進來，先對著殿中的諸人一揖，而後恭敬道：“諸位大人，皇上在碧水閣準備了歌舞，請各位大人移步碧水閣。”

諸臣先是一楞，而後想到碧水閣緊鄰著錦芙宮，方才明白，怕是這場歌舞不是給他們準備的而是給錦芙宮那位準備的，而皇帝命人來請他們自然也不是為了欣賞什麽歌舞，而是給錦芙宮那位淑妃娘娘做臉面呢。

想明白其中關竅，有些機靈的對鎮國公府有關幾位就殷勤了起來。

照著眼前的情況來看，這位淑妃娘娘雖然不是正宮但到底是皇帝的頭一個妃子，日後就算是有了皇後恐怕也比不過她這個老人兒，再者……以後那皇後究竟是誰還指不定呢……

有了這一層想法的人，自然去碧水閣也就殷切了起來，一路打探方才知道，不光是男賓這邊就連女賓那邊也都讓人去請出來了。

一時間，諸人對這個剛剛入宮的淑妃娘娘不自覺的又多了一份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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