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大人，這些便是這幾人濟世堂包括祭壇另外幾處安置點所吃的東西了。”李永昌指著面前的饅頭稀粥以及一些米面五谷之物如是說。

這些都是前幾日李永昌逼著沈清岳從城中所有的商戶家中收集過來的，雖然不是上等米糧，但也都是上年才產出來的新鮮米糧。

“嗯。”溫可言頷頷首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後對旁邊從病患哪兒趕過來的明頌道：“明太醫且去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想了想又對一側的唐滄言說道：“唐大人見多識廣，還請大人也幫忙看看。”

唐滄言這個人為人忠厚卻極為死板迂腐，如同這樣的事情一般來說有明頌這個太醫看過了也就認同了，可唐滄言不會，他要是不親自過目是絕對不會放心的。

是以，溫可言才會對他也做出邀請。

唐滄言抿著嘴角‘嗯’了一聲，便先明頌一步前去查看起來，反正就算溫可言不說，他也會自己去看的。

當時沈清岳送來的糧食不算少數，雖然這些天吃了些，但是剩餘的還是不少，因此李永昌只是將這幾日各處吃過的東西撿了樣本帶過來，這其中也包括今日吃剩下的番薯粥和野菜饅頭。

很快，唐滄言和明頌哪兒就檢查完了，不過，兩人皆是愁眉苦臉不見一絲笑容。

趙逐風見此以為糧食有問題，忙問道：“唐大人明大人，可是有問題？”

唐滄言明頌互視一眼，突然嘆了口氣，道：“若是有問題就好了。”

溫可言三人聽的是一頭霧水，十分不解地問：“唐大人，這米糧沒問題，難不成還不好了？”

這城中之所以鬧成這樣的結果，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為徐彥朗用陳糧壞糧代替了每一季的新糧實在沒法交差才鬧出來的。而現在這些可以襯得上新鮮的米糧，怎地到了這二人的眼中反而就不好了呢？

“你們啊……”唐滄言嘆了口氣：“不是這米糧不好，是現在這米糧沒問題才不好！”

他越說越繞，讓人聽得越是糊塗。

溫可言初時也是不解，直到看到明頌在一旁搖頭晃腦方才反應過來，忙道：“可是因為那些腹瀉之人？”

是了，明頌說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是尋常的腹瀉。可是，腹瀉總是有原因的，若是這米糧有問題，便可以證明是吃這些東西吃壞了肚子。但，現在米糧沒有問題，也就能夠排除這一點。雖然，不能完全證明腹瀉是瘟疫，可到底也讓這種風險高了一成。

“是啊。”明頌嘆息一聲，“原本以為有可能是他們吃了有問題的米糧方才造成的腹瀉，現在看來，恐怕……哎！”

趙逐風秦不豫也反應過來了，不約而同的皺起了眉頭。

“那，現在怎麽辦？”

“這……”明頌也有些為難：“如今病患皆沒有明顯的癥狀，也只能夠走一步看一步，只希望明日這些人都又好轉，也別添新的病患了。”

一時間，屋中的氣氛有些低迷，所有人心中都為太潯百姓嘆息。

好不容易才能夠從徐彥朗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手下逃生，可如今又遇上了這些，若是真是瘟疫……

所有人都不敢深想。

“行了，也別想得太多。”溫可言拍拍幾人的肩膀，笑道：“之前十六不是說了嗎，那邊的病人吃了明太醫的藥已經有所好轉了，那就證明應該就是尋常的腹瀉，相信明日就會好起來的。”又指指面前的米糧，“這些東西既然沒問題，那咱們就再去看看其他的，若真是東西出了問題，總能夠查出來的。”

溫可言這麽一開口倒是打破了許多沈靜，秦不豫十分配合地說道：“公公言之有理，太潯百姓遭此大難已是不幸，想來上天也不會讓他們再受磨難。”

就連趙逐風都難得的順勢開口：“所言有理。”

大約是自己安慰自己，幾人心中郁結略散去些，匆匆說了幾句便又各自分開繼續手上的工作。

然後，上天像是鐵了心要和太潯的百姓過不去似的，天剛開亮口那幾個原本略好些的病患病情突然開始加重，兩人已經高燒說起了胡話，不過如此，還有九個新送來的病患，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癥狀——先腹瀉後高燒不下。

明頌從臨時安置的病房裏出來，一夜未睡讓他看起來眼下淤青胡子拉碴。

溫可言忙迎了上去：“明太醫怎麽樣了？”

明頌掃了眼面前的人，同樣是一夜未眠面前的人比起自己簡直精神的不像個正常人。

不過此時也不是好奇這些的時候，他將藥箱放在缺了一角的桌上，道：“暫時穩定住了，高燒的幾個溫度略降了些，若是不再燒上去應該不會有大礙。”

明頌這個‘大礙’自然指的是生命，但溫可言更擔心的是另一種，“這樣一直高燒不退，會不會燒壞腦子？”

溫可言對‘高燒’這個詞有著本能的忌憚，當年若不是那一場高燒弟弟就不會變成後來的模樣，也就是那一場高燒，讓他們的生活一步一步邁向了深淵。

“這……”明頌面露難色，最終在溫可言強硬的目光下，點下了頭：“若是一直這樣下去，公公說的那種情況很容易發生。”

明頌是個大夫，治病救人是他的天職，可是有些時候不是自己盡力就能夠出結果，比如眼前，他已經聯合城中所有的大夫會診過了，給出的方子也是一再商議出來的結果，可是用下去的效果卻不夠明顯，他也很無奈。

“保命要緊。”秦不豫突然開口，卻不是對明頌說的：“公公的考量我們都明白，但人命當前，保命才是第一步。”

溫可言微微一楞，才發現自己鉆了牛角尖。

“小秦大人說的是。”頗有些歉意的看著明頌，道了個歉：“明太醫別介意，咱家狹隘了，如今這個時候能夠保得住性命為先。”

明頌目光頗為覆雜的在兩人之間徘徊一陣，總覺得溫可言和秦不豫指尖的氣氛有些奇怪，好像是……信任的有些過頭了……

不過，他到底還是及時將目光收了回來，並假借作揖的動作垂下了眸子：“公公所言極是，下官定會在保住諸人性命的情況下也保住他們的腦子。”

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有些不對，想改又覺得有些多餘，索性就那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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