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章: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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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秦不豫見溫可言彎下腰卻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不由問道。

溫可言的手正懸在半空中,聞言回過了頭,問他:“有刀嗎?”

秦不豫有些不解,和溫可言目光相接之後卻明白了,吩咐十六:“把她手臂卸下來。”

十六對秦不豫向來是唯命是從,這一次卻有些下不了手。

“爺,怎,怎麽這樣對人家呢?這……死在這兒已經夠可憐的了。”

“她是凍死的,全身都已經僵硬了,若是不卸了她的手臂,她懷裏的孩子就沒辦法抱出來。”秦不豫冷冷解釋了一句,“難道,你想讓這孩子陪著她一起去死?”

十六這才明白過來,將滿腔的不忍眼下,走到那婦人身邊抽出靴子裏的匕首,手起刀落,那枯瘦的手臂就如同被積雪壓斷的樹枝,帶著血色的冰渣子跌落在雪地裏。

溫可言紅著雙眼忙將那婦人懷裏的孩子抱了出來,緊緊的抱在懷中。

那孩子好似感覺到什麽一般,眼珠滾動著,一滴淚珠子就從眼角滾了出來。

溫可言的心好似被人狠狠的揪住,連呼吸都是費力的。

“她母親最大的願望想來便是是她能夠活下去。”秦不豫上前,將自己身上的棉衣脫下來裹住那具小小的身子,語帶涼薄:“你既然救了她,與其在這兒悲春傷秋還不如好生想想如何能夠將她的性命留住。”

溫可言驀地擡頭,正好對上秦不豫那雙沈靜又過分清冷的眸子,心下一沈,恢覆了理智。

“我明白。”

淡淡的說了這句,她抱著小女孩輕飄飄的身子,沿著來時的腳印匆匆走向了馬車。

秦不豫的話她是明白的,要不然也不會狠心讓十六斷了那婦人的手臂。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當她看到小女孩無意識的淚珠子的時候,心底會說不出的難受,總覺得,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她不知道這樣的感覺究竟是單純的有感而發,還是,曾經那些塵封的記憶……

秦不豫一直看著溫可言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還是聽到十六的聲音方才回過神來。

“……公子,這怎麽辦?”

十六指著依舊維持著坐著抱著孩子模樣卻少了一只胳膊的屍體,紅著眼睛問秦不豫。

他娘就是為了保護他和十九去的,看到眼前這個女人他就想起了他娘,想到他娘他就難受的想哭。

可是,他又知道他不能哭。

小時候他就愛哭,他娘說過,他是男子漢不能夠輕易掉眼淚。

他答應過他娘的。

秦不豫沈默著,看了那婦人許久,這才開口。

“先用雪埋了。”掃了眼四周,又道:“別留下痕跡。”

說完這句便沿著溫可言的足跡,朝著馬車方向而去。

十六吸了吸鼻子,動手之前在那婦人屍體前磕了個頭。

馬車裏,溫可言將之前就備下的藥丸用溫水化了給小娃兒服下,又扯了衣裳將她緊緊裹住。

剛做好這一切秦不豫就上來了。

“可還好?”

雖然之前鬧得有些不愉快,但溫可言還是明白公私有別的,當即正了臉色。

“暫時能做的只有這些,能不能保住性命還要等進了城尋到了大夫才知道。”

出發之前就知道太潯的情況,蕭行昭特意讓太醫院備在下了救治傷凍者的各式藥丸讓她帶上了,她餵了那小娃兒的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她畢竟不是大夫,這娃兒又如此年幼,想要真正的抱住性命,自然還得有大夫診斷下藥才是。

秦不豫試了孩子的溫度,拉著那皮包骨似的小手放在自己溫熱的掌心,為她驅散身上的寒涼。

半響,方才嘆息了一句。

“怕就怕,就算進了城,也未必保得住。”

溫可言明白他的意思,這母女倆藏在那一處太過奇怪了。

最後一場雪是從前天的後半夜下到昨天下午的,那母女所在之處周圍雪地沒有任何足跡,只能證明他們是昨天之前藏身在那處的。可是,昨天夜裏的溫度極低,就算深處屋內都能把人凍得瑟瑟發抖,更何況是這冰天雪地。這樣惡劣的環境,這個小娃兒就算是有她母親身體的庇護,她能夠活下來的幾率也基本為零。

更何況,依照目前來看,這個小娃兒的身子極度虛弱,更不可能將能夠熬過昨天夜裏。

唯一能夠解釋的便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刻意將母女倆人挪至此處,然後掩蓋了自己的足跡,從而達到障人耳目的目的。

而,能夠將這件事做到瞞過以謹慎細心著稱的秦不豫雙眼的人,絕不會是普通人。

自然,能夠勞動如此人物大費周章的人定然也不會是尋常老百姓。

如今的太潯府宛如龍潭虎穴,他們在外邊對裏頭的情況一無所知,這樣貿然帶著這個女娃兒進城,一旦被人發現,他們舉步維艱不說,恐怕性命都難保。

溫可言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娃兒,咬了咬牙:“試試吧,總要試試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秦不豫皺起了眉頭,“帶她進城是小,你我三個男人如何能夠照顧得了她?”

雖說年幼,畢竟是個女娃兒,說出去終歸不好。

溫可言掃了眼秦不豫,除了微蹙的眉頭,他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饒是如此,溫可言還是覺得秦不豫是故意的。

她確定秦不豫是知道她的身份的,可是現在他卻故意說什麽‘三個男人’,擺明了就是嘲弄自己之前借著身份說話的事兒。

偏偏,明知道他明裏暗裏的擠兌自己,偏生她還說不出還擊的話來。

這馬車外頭沒什麽特別,裏頭卻裝了暗格燒了炭火,整個馬車裏都是暖烘烘的,一冷一熱,溫可言的臉有些紅,而秦不豫那張黝黑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溫可言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小娃兒,雖然還是昏睡著,但身子的顫抖已經好了許多。

嘴角揚了揚,心裏有了計較。

“有何不可的?”她笑笑,“你我二人既然扮做夫妻,有個這般大小的女兒有什麽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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