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殿監。

“幹爹，兒子錯了，兒子真的知道錯了，你就饒了兒子吧，幹爹……”

李元不停的瞌著頭，拼命的求著坐上的人，希望能夠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李大富坐在那張殘舊的大搖椅上，身上搭了件有些年頭的大毛衣裳，仰著頭瞌著雙眼，幹癟的身子隨著椅子的搖動一晃一晃的。

已經足足兩個時辰了。

自從羽陽宮回來李大富便一直這麽坐著，任憑李元如何痛哭求饒他就是一言不發。

“幹爹。”

李元又喊了一聲，因為哭喊的太久嗓子有些嘶啞，“你是真的不打算理兒子了是吧。”

李大富還是沒有回答。

李元冷呵了一聲，抹了把眼淚珠子，然後從地上站起來，因為貴得太久還頗廢了一番氣力。

“行了，你不願理我那就算了吧。”他眼裏閃過一絲惡毒，“反正事情走到這一步，你已經脫不開身了，我討不了好你也別想好過。”

這是他一早就算計好的。

他求皇帝饒他一命只是一個打算，因為他很明白在他得罪了秦氏還設計陷害溫可言的情況下，皇帝是不可能真的護著他的。而他真正的打算是在李大富身上。

他跟了李大富許多年，意外的發現一些不尋常的事情。

比如，李大富雖然只是直殿監這個最不得力的衙門的管事太監，可是其他二十三監的太監總會有意無意的給他顏面，他想要般辦的事情，無論如何艱難都能夠辦成功。

再比如，李大富每年的六月底都會無故消失幾天，過了那幾天又會突然出現。

奇怪的事，這麽多年了，竟然沒有人知道這些天他去了哪兒又做了那些事情。

他曾經懷疑李大富那幾天是出宮了，還特意托人瞧瞧去查了內務府的出入宮門記錄，那上面什麽痕跡也找不到，就好像整個皇宮都知道他做什麽卻不會阻止一樣。

甚至更奇怪的就是，這次的事情原本秦侯爺是不會同意，但意外的是他和李大富關起門來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再出來的時候就同意了。

原本他以為，秦侯爺李大富曾經有交情，所以才會信任他的話同意這次的事情。

可是，誰會想到，最後李大富竟然反水了，反水了不說還將福祿拿下了馬。

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在李大富意圖指認秦氏而秦麓山卻未制止的時候，快速的倒戈，為的不過就是能夠在這次的事情之後保住一條性命。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算來算去竟然沒有算到李大富這個老不死的現在竟然打算見死不救。

“站住。”

李元即將跨出門檻的時候，身後的李大富突然出聲的，輕輕的，宛如幽靈在側。

李元心中一跳，以為李大富改變了主意。

不過，他到底還是沈得住氣，楞是沒讓自己回頭去。

“幹爹有話就說吧，兒子還等著去尋人保命咧。”

“保命？”

李大富意味深長的呵呵兩人，沒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問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你可還記得當年宋喜過來替溫可言傳話的時候，咱家送給你的那句話？”

李元皺著眉頭，在腦子裏搜尋了好一陣兒。

只可惜這件事太過於渺小，時間又太過於久遠，他是在想不起來究竟是一句什麽樣的話，竟然還值得李大富特意在這個時候提及。

“看來是記不住了。”李大富嘆了口氣，“咱家那時候說的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咱家記得，當年說這句的時候，咱家還特意叮囑過你，一定要記在心上。誰知，你竟然忘得這般快。”

最有一句似惋惜，又似嘲笑。

聽李大富這麽一說，李元好似想起來了些，但是也記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了。

主要是，他現在沒有多少心思和李大富在這兒回憶從前。

“算了吧，忘了就忘了，咱家也沒指望你能夠記住。”

說完這一句，李大富就停下了，沒有打算再說下的意思。

李元滿心希望的等了半天就等來這麽兩句廢話，心中一陣氣惱，忍不住回頭質問：“幹爹你叫住我，就只是想說這麽一句嗎？”

李大富還是維持著之前仰躺在搖椅上的動作，椅子依舊一晃一晃的，樹皮似的老臉掩在披風的毛子之下，眼睛睜開一條縫兒露出昏黃的眼珠子，望著李元，目中空空。

李元生了一張很討喜的圓臉又不似宋喜那般肥胖，這讓他看起來就透著一股子機靈的勁兒，也就是因為這一點，在加上同為‘李’姓，才能夠有機會在章虔死了之後快速的頂替了他的位置，且以最快的速度獲得了上上下下的認可。

可是，這幾年的生活卻讓他變了樣。

臉還是那張圓臉，卻不再討喜，反而因為眼尾的下垂顯得有幾分奸詐陰戾，就連眉宇之間充滿了藏不住的野心。

原本還打算自己能夠出宮的時候便想辦法把李元也弄出去，自己死了之後總還會剩下幾分薄產，留給他也算是自己後繼有人了，如今……

算了算了，還是自己顧著自己吧，自己的一家子早就死絕了，再是姓‘李’也不會是自己的這個‘李’。

李大富禁不住搖搖頭，笑道：“那你還指望咱家說什麽？你覺得踩著咱家的屍體往上爬的時候，你可想過要來問問咱家一句嗎？”

說是想要拉了溫可言下水，可誰不知道當年的事情是他經的手，告了溫可言他這個主事的可能夠輕易脫手？

有野心是好，可是想要踩著他的肩膀上位，他至少也該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畢竟，連他這樣跟在他身邊數年都信不過，慈安宮那一群為了利益臨時結交的又能夠有什麽信任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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