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李元嗤笑一聲：“幹爹，成王敗寇，如今是你們占了上風，您老人家當然能夠這麽說。”若是他占了上風，還需得在此聽他如此叨叨？！

李大富多疑扭曲的性子他已經受夠了，既然現在他沒打算幫他，撕破臉就撕破臉吧，不能拉他一起下地獄惡心惡心總是行的。

實際上李元實在是想多了，李大富是個什麽人，陰暗深沈就如同活在黑暗裏的一只鬼魅，能夠指望李元給他繼承香火除了一個‘李’姓之外，更多源於他長得討喜，就跟一只貓狗似的，養著都是給自己解悶兒的。

就是這樣的人，你指望能夠惡心到他？他別把人惡心一回就是善心大發了。

果然，李大富絲毫不為所動，反而笑出了聲。

“成王敗寇？”他呵呵兩聲，瞌上了雙目：“小元子，看著你總算是侍奉幹爹一場，幹爹再勸你一回。收斂你那點不該有的小心思吧，與其別人動手，倒不如自己了斷了，好歹到時候有個全屍。”

李元心口一緊，很清楚能夠讓李大富說出這話這件事基本已經成了定局。

“幹爹不必嚇我，皇上已經應了保我性命，金口玉言誰敢不從？”他冷笑，“就算是太後娘娘也不敢在這個風頭上和皇上爭鋒相對。”

人總是很奇怪的，明知道事情無可挽回，卻還是不甘心如此，總想著不到最後一刻總會有奇跡。

雖然，奇跡出現的很渺茫。

“皇上的確是答應保你性命了，可是……他沒有答應保你全家的性命啊。”

搖椅一晃一晃的，連帶著讓李大富說的話都是一頓一頓的，“……比如，你那正值當年的父親繼母，再比如你那剛得了兒子的弟弟……還有躺在床上茍延殘喘的祖父祖母，亦或者還有馬上要嫁人的妹妹……”

李大富才開始說的時候李元沒什麽反應，甚至還有一絲暢快，可越到後面臉色就越蒼白惶恐，等到最後聽到快要嫁人的妹妹，整個人瞬間奔潰：“閉嘴！閉嘴！”

李元的母親在生下李元的妹妹之後便得了產後寒，纏綿了一個寒冬之後就撒手去了。他爹很快就娶了後娘，有了後娘自然就有了後爹，後娘可待他們兄妹，讓他年幼的妹妹險些餓死，最後是他祖父母看不過去才將兄妹兩人接過去撫養。

然而，老兩口年紀已經大了，唯一的兒子還挺媳婦兒的和他們過不去，兩個老人活的已經十分艱難了，兩個孩子的到來更是雪上加霜。李元就是在全家都快熬不下去的時候自己揮刀斷了自己的命根子，拿著自己的賣身銀子才讓妹妹和祖父母得以生存。

所以，在李大富聽到親爹和後娘以及後娘所出的弟弟有事的時候，不光不心疼反而還覺得暢快，就是祖父母也只是一半一半的情感。唯獨自己自幼便體弱多病幾乎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同胞妹妹，他無論如何也割舍不下。

他妹妹的婚事，是他告假回去親自挑選的人，生的俊俏對妹妹又極好，父母也不在了妹妹一嫁過去就能夠當家做主，更難得的是妹夫身上已經有了秀才的功名，人也是極為上進的。若是運氣好些，沒準兒妹妹還能夠當個官家夫人也不一定。

他妹妹的好日子就要來了，誰也不能夠阻止！

不能，誰都不能！

不得不說，李大富這個七寸是在打得太準了。

李元的妹妹是他活下去的勇氣，也是他唯一的希望，滅了他的希望，足以讓他瘋狂。

然而，李大富並沒有就此作罷，而是一鼓作氣，繼續殘忍說著。

“小元子，這些事情你從未對咱家說過，可是咱家卻都知道。以你的聰明，你想想，依照太後娘娘和秦家的實力，你覺得他們能不能查到。”

不用想，這個答案是絕對的肯定。

他這樣的人能夠入宮身家皆是登記在冊的，這些事情不說是太後秦家就是隨便一個稍有些權勢的內官，只要想查，都是輕而易舉的。

李元慌了，哪裏還顧得上自己心裏的那點怨憤，忙跪到李大富面前。

“幹爹，幹爹，你救救我妹妹，救救她吧！奴婢只有這一個妹妹，只有這一個親人，您就發發慈悲救救她吧。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奴婢給您磕頭，奴婢給您磕頭……求求您了，幹爹，求求您了……”

他不停的磕頭，腦袋磕在地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響，在這寂靜有冰涼的夜裏顯得格外的刺耳。

李大富的搖椅還是一晃一晃的，他伸出一只腳踩著地上，搖椅瞬間就止住了。

他緩緩的起身，弓著腰將李元拉了起來。

“小元子，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太遲了。”

做任何事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他自作主張的做下這件事，無論是秦家還是皇帝都不會留下他，就連他自己也不打算將他留著，能夠給他提醒這麽多，也算是看在他這麽多年伺候他還算盡心盡力的份上。

至於別的，他無能為力也不想為力。

李元的所有希望終於是破滅了。

他像個沒有骨頭的面人，等到李大富的手一抽出去整個人就軟癱在地上，一雙眼睛的空洞洞的失去了光彩。

他算計來算計去，還以為自己前後進退皆想了個明白做好了準備，卻沒想到宮中能人甚多，他到最後卻成了作繭自縛將自己的性命搭進去了。

“哈哈哈哈！”

他突然失聲大笑，笑的眼淚直流。

差不多過了小半個時辰，他才收起嘶啞的笑聲，對著李大富的背影深深的一拜，然後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後院走去。

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裏，將李元的身影拉的細長細長的，那影子在雪地裏就那麽一晃一晃的，像極了李大富坐著的那個破舊搖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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