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藤(3)

關燈
藤(3)

這後面的事祐子是再清楚不過了,行晏一步步青雲直上,直至照姬踐祚,成為幾朝以來首位非藤原北家嫡流出身的關白。

元貞的死果然與行晏有關,那麽必然脫不開照姬的授意,獲益最大的也是她。可她為何對元貞懷有那般的哀思?

是啊,死人永遠是最令人懷念的存在,因為死人,再也無法掀起任何風浪了……

這個季節,藤花開得恣肆茂盛,擡眼望去,成片的藤花幾乎遮雲蔽日,逼仄的紫意占滿了她的視野。

比起窺破皇室秘辛,她更驚惶於,原來為了權力,人可以對最愛的親人下手……但她不得不承認,照姬殺伐果斷,今日才得穩坐金鑾之上,確有雄主的氣魄。

她伸出素手,接了一掌的落花,時月立在一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將手中的檜扇攤開:“殿下小心,藤花有微弱的毒性,若是接觸到創口就不好了。”

她一揚手,薄紫的落花便傾瀉在絹布扇面上。她忽而神情微滯,神事所用的素扇通常只繪家紋,而時月的扇面上確是五瓣花的桔梗紋。

“時月大人,本宮只是在想,法皇禪位後日漸消沈,未必與這喪明之痛無關,若此刻能有元貞親王殿下作為人子侍奉左右,也可稍稍慰藉法皇吧……”

時月細細品味了一下祐子的計劃,不由得失笑。“可即便是微臣,也恐難讓死人覆生,且論起來法皇膝下,還有陛下呢。”

祐子本想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見他笑了,一下也有些忍不住,忙以袖掩口假咳了一聲。

“這不是問題。若法皇能治好,一切都是時月大人的功勞,若仍是沈屙難愈,那就是大人率先洞悉冤魂作祟之事,法力如神。”

“至於陛下……大人或許難以理解,但本宮身為女子,能看出陛下是心中有大丘壑之人,不會拘泥於兒女情長。”

時月默默盤算,看來她確實對這三人的過往恩怨知之甚少。但這謀劃大體上可行,先應承下來再慢慢完善,也無不可。

“既然如此,還請殿下收下此扇。”

“左京大人這是何意?”祐子略有些疑惑。

“來日殿下若有需要尋去承香殿,家兄看見此物便會明白。”

祐子沈吟片刻,從時月手中接過了扇子。能在照姬身邊有個說得上話的人,也算是意外收獲了。而且,承香殿既和貴子關系匪淺,說不定能從借機探得兼通的布置。

雖說這私情總是一顆隱雷,如今既受時月之托,也只得先替他們瞞好。

“可惜本宮並無什麽物什可回贈大人的。”祐子凝神看了看自己的檜扇,覺得還是算了。

雖然她也不怎麽信鬼神之說,可時月的能力被傳得那麽玄乎,萬一……被拿去下咒了呢。

“但請大人放心,先前的承諾依然作數。而且,”

“前幾日本宮歸寧在家,倒是在家父那裏,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呢。”

-

清涼殿內,女房們安靜地立於簾外,殿內只聞紙頁的翻動聲,清淺的茶香繚繞。時雅正為照姬侍候筆墨。

他呈上茶碗,神色恭敬,禮節完美得挑不出分毫錯誤:“陛下,不妨嘗嘗臣新制的唐國茶湯?”

“你今日去看了父皇?”照姬接過茶碗放在一邊,示意他免禮。

“是,陛下。法皇狀況不是很好,人也時清醒時糊塗的……”時雅一臉憂色,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照姬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陛下,法皇現在最掛念的,除了陛下,便是元貞親王殿下了。臣在想,不若讓時月來做場法事,看看能否召親王殿下的魂靈回現世一趟與法皇相聚,也算全了法皇一樁心事。”

照姬眸光微閃:“逝者已矣,不必再打擾皇兄。後宮私通前朝是大忌,你同朕說這些,倒不怕朕降罪。”

時雅打量了一眼照姬的神情,看出她只是玩笑之語,便笑著道:“那陛下可真是高看臣了。臣一無才學,二無家世,一族都仰賴陛下恩典。”

“臣常告誡時月,既蒙聖恩升殿,日後更要全力為陛下分憂。臣這才與時月一同想了這個主意,不過到底是臣見識短淺,讓陛下見笑了。”

“時雅,還是跟你相處最為舒心,不像梅壺那孩子,好像總聽不懂朕在說什麽。”照姬輕抿了一口茶湯,確是上品,時雅的制茶技藝爐火純青,放眼整個平安京都是一流的。

“陛下也不必過分苛責,梅壺年紀還小呢,臣日後也會多提點著他些。”時雅仍是溫和地笑著。

照姬點了點頭,本想繼續批閱奏折,忽而似是想起了什麽,道:“等一下,那件事便依你所言,吩咐時月去辦吧。只是切記不可驚擾皇兄,法事之後,務必使其魂靈得以安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