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允諾 “這裏只有我能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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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允諾 “這裏只有我能咬。”
“為何妥協, 向什麽妥協？”景和反問，“若岳尚書真一心攀龍附鳳，趁機將阿凝送入東宮才是。何必還兜你這個圈子？既如此, 他默許岳凝開設善堂, 其中未嘗沒有真心讚許——只是礙於長輩的顏面不曾宣之於口而已——”
而這也是岳x凝堅持獨自前往的底氣和理由！
“這倒不錯，”紓延若有所感, “若老尚書真是強橫專強之輩，阿凝恐怕連攤牌的念頭都不會動——”
她看向裴書儉, “你當年最硬的時候也沒敢跟爹攤牌, 不是嗎？”
裴書儉：“……”
景和淡淡一笑：“你們家唯一敢跟相爺正面對上的，也就只有紓延了。”
裴書儉：“……我那叫智取好嗎！”
紓延笑而不語。
不過這麽一番“交鋒”下來, 雖然岳家還是沒有消息，氣氛卻終於輕松了幾分。
謝越為二舅子挽尊：“二哥方才, 是不是想說如果老尚書不點頭，我們——”
他適時停住。
裴書儉看他一眼，領了他的人情。
“我們現在等在這裏，也該做兩手打算。如果岳淵不同意怎麽辦，同意又該怎麽辦？”
魏廉凝眉：“閣下的意思是——”
“魏先生對岳娘子愛重之心，人所共見, 所以我冒昧以己度人，雖然岳娘子不甚在意, 但魏先生一定不希望她在婚事上受半點委屈。”
他這話說得委婉，可在場的人無不是玲瓏心腸, 立刻便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魏廉雖也出身高門，但家中敗落多年，他自己也無甚積蓄，恐怕無力負擔配得起岳家門楣的聘禮——更不要說之後的開銷了。
“我馬上要動身去建安, ”裴書儉道，“此前購置的聘禮，往來奔波，只怕靡費更多。若先生不棄，不知可否幫我解決這個難題？”
魏廉有些意外，裴書儉目光誠懇，仿佛真的在求他幫忙似的。
他一個高門子弟，哪會在乎什麽往來奔波的靡費？
分明是想幫他，卻又怕傷了他的自尊。
敬佩和慚愧同時從心中升起，魏廉低頭一笑，“怎麽會，是我該向閣下拜謝才是。”
說著，他慨然起身，斂衣下擺。
慌得裴書儉趕緊起身扶起，“誒，那是該我拜你才對——不過咱們兩個老爺們對拜實在沒什麽意思，若先生不棄，便直接叫我儉之吧。”
魏廉忽然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他瞥了謝越一眼，“好，若儉之你不棄，便喚我子敬吧。”
“好！”裴書儉痛快應下，兩人相攜入座。
謝越挑眉，不動聲色地看了魏廉一眼。
這點自然也都落入紓延眼中，她心下好笑，魏廉之前還叫她嫂子呢，現在就跟她二哥“平起平坐”了，豈不是反壓了謝越一頭。
她悄悄捏了捏謝越的掌心，反正岳凝是她二姐，魏廉做了她的二姐夫，也是要壓他一頭的。
這絲安慰，謝越自然察覺到了。
她對他一笑，順勢抽回手，卻不想謝越面上不動聲色，底下卻抓住了她的手不放！
紓延：“……”
這人……怎麽還順桿爬了！
她瞪他一眼，卻也不敢動作太大，好在另外倆人正沈浸在“相見恨晚惺惺相惜”之中，是以也不曾註意這邊的動靜。
“不僅聘禮，”她開口，“還有保媒的人——我與明遇都太年輕，輩分又小，雖有心卻‘無力’。”
她笑笑，“你既然能說動舅舅給你保媒，不如就再如法炮制一回如何啊？”
裴書儉瞥她。
那封婚書是蕭景遠寫的，對於熟知他筆跡的紓延來說，自然是一眼便認出來了。
只是她沒有點破，雖然驚訝他現在竟然都能做舅舅的主了，更驚訝於他與裴書儉之間竟親密至此。
而這也是她為什麽敢直接讓裴書儉給蕭景遠寫信的原因之一。
但這點，便不必言之於眾了。
此時兄妹二人眼神交匯，立刻便達成了共識。
“舅舅那個人古板的很，何況他已經替我保了媒，臨陣換槍倒顯得他墻頭草似的——你讓謝越給老頭寫信，”說到這裏，他挑眉看了謝越一眼，“說不得老頭願意賣你這個面子。”
他點到即止。
雖然不知道謝越是如何說服魏廉的，但肯定不會讓他用白身娶岳凝的，既如此，老頭肯定樂得做這個好人。
謝越會意：“嗯，正好我也有事要與相爺談。”
此言一出，眾人都有些意外。
可見他並沒有說下去的意思，幾人也都不好再問。
裴書儉看向自己妹妹，瘋狂用眼神詢問。
可紓延自己也不清楚。
她忍不住詢問地看向他，可謝越微微一笑，竟然用另一只空著的手端起茶杯，悠悠飲起茶來。
仿佛是在報覆她剛才與裴書儉的“你來我往”。
小心眼！
檐外忽然一重，仿佛有什麽重物落下般！
幾人都是一驚，長茗支起窗欞，啾鳴聲立刻鉆進屋來。
景和面色一緩：“是喜鵲啊！”
紓延心底一松：“是喜報啊！”
話音未落，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從樓梯傳來。
魏廉蹭地躍起，迅速向樓梯走去，差點跟上來的人撞個滿懷！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岳家的管家柳明！
魏廉連忙扶住對方，這才沒齊齊撞到地上去。
紓延連忙起身。
柳明退了兩步，正好襆頭，“小人之過，沖撞了魏先生。”
魏廉擺手：“是我之過。”
柳明頷首一拜，“我家主人欲請魏先生過府一敘，不知先生可願撥冗前往？”
***
岳家坐落在鬧市深處，黑瓦白墻，墻內竹影淙淙，取得是鬧中取靜。
魏廉跟在柳明身後，踏上臺階，邁過門檻。
入目是一方青灰照壁，照壁上是一副月下竹影圖，與墻下所栽的枯竹交相輝映。
繞過照壁，穿過庭院，柳明在堂屋門前停下來。
侍女打起簾子，柳明做出請的姿勢。
魏廉頷首進入。
濃重的檀香撲鼻而來，日光被劈成兩半落在面前丈高的潑墨山水圖上。
沈重的簾子在身後落下，面前的山水也陷入陰翳。
山水圖前擺著一張紅木高桌，高桌兩端各擺著一張紅木官帽椅，岳淵便高坐其中。
他頭戴進賢冠，一身竹青道袍，外罩一件絳紗袍，他對魏廉擡手，每一片衣角都整齊得一絲不茍。
蒼老的面龐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連半分病態都無！
魏廉依言落座。
***
香爐內不知第幾次換上新香。
日影西斜，染紅了桌案。
紓延幾人原本勝券在握，可隨著時間的流逝，眾人的心都不由提了起來。
已經過去整整兩個時辰了，卻還是一點消息都無！
不要說他們，便是連府內的岳凝都毫無頭緒！
“吱——”
窗外傳來響動。
紓延離得最近，一眼便看到一直禁閉的岳家府門忽然大開。
一個人影邁了出來。
眾人交換一個眼神，趕緊下樓。
夕陽從屋檐上灑落，落在繁華的街道上，如同浮光躍金。
他們突然從挽月樓裏冒出來，並沒有幹擾到奔忙的行人半點。
魏廉隔著人群，對他們一笑，紓延長舒一口氣。
眾人懸著的心登時落了下來。
魏廉對柳明致意，啟步向他們走來。
紅塵的味道驅散了他身上的檀香味。
看著對面為他焦急的朋友們，魏廉不禁又想起，在那高懸著“無為”二字的堂屋，岳淵語重心長的樣子。
他對他談不上信任，他相信的，是岳凝而已。
因為岳凝願意相信他，所以他才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他目光銳利，仿佛一眼便要將他盯穿。
“阿凝這孩子，打小就脾氣硬，若是日後惹先生不快了，但寫休書無妨。可我不許你動她一根毫毛。我岳家縱使子嗣雕零，也不是孤立無援的破落戶。”
魏廉頷首稱是。
他怎麽可能給她寫休書？
可這樣的保證太蒼白。
岳淵揮揮手，一向矍鑠的雙眼似是終要壓不住疲態。
魏廉躬身告退，再濃的檀香都壓不住藥氣了。
他在門前站定，又霍然轉身，快步走回岳淵面前。
“尚書在上，請受晚生一拜。”他斂衣，整容下拜。
“晚生不敢向尚書空口許諾，但岳家香火不會斷，我與阿凝日後的子嗣都會姓岳。”
思緒回籠，他走到謝越身旁，給眾人一個放心的眼神。
“天色不早了，我們是不是找個地方喝一杯？”
***
更色漸深。
將軍府深處，紓延卸下釵環。
塵埃落定，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的一面發展了。
不過，白日時謝越說與她爹有要事相商——到底是什麽要事，連她都要避開不成？
頭頂落下一片陰影，銅鏡中映出謝越的臉，他從身後攏住她，輕輕拔下最後一根固定的發簪。
墨發傾瀉如瀑，他低頭吻上她的發心。
“想什麽呢？”
“想你瞞著x我的事呢。”她意有所指。
謝越失笑，“夫人的話，我怎麽聽不懂呢。”
這個人！
紓延扭頭，他眼中滿是好整以暇的笑意。
“謝越，你現在真是——”
“真是什麽？”他牽起她的手，薄唇落在她指尖。
熱烈的呼吸帶起一陣微麻的癢意，紓延反手握住他的手，猛地起身貼近他，“你要不說，我可要——”
“夫人待要如何？”
她挑起他下巴，“這般姿色，倒尚可果腹。”
說著，她咬了他下巴一口。
謝越眸色一深，她卻突然推開他。
“時辰不早了，將軍也早些安置吧。”
說罷，便要直接繞過他去安寢。
不等她走出兩步，腰間便猛地一緊。
謝越掌下用力，牢牢將她從身後抱住。
“夫人這便不顧我了？”他聲音微啞，濡濕的唇舌落在她頸間。
頸間被他蹭的發癢，紓延卻故作鎮定，“將軍這是作甚，不是還要去給我爹寫信嗎？”
他在她頸間嗤嗤地笑，“卿卿，再多哄我兩句吧。”
沙啞的聲音中透著一絲/誘/哄，無端勾得人心癢難耐。
紓延頭一偏，吻上他的唇角。
指尖沿著他的脖頸一路向下，卻堪堪停在他領口。
謝越頭一低，要加深這個吻。
紓延卻倏然一退，指尖抵住他再度靠近的唇。
“謝將軍，人可不能貪得無厭。”
她一雙眼睛晶晶亮，眼尾卻被情/欲染紅。
謝越喉結一滾，猛地將她打橫抱起，“我要寫信給相爺，如果他還看重我這個女婿，就不要再試圖送妾侍給我。”
紓延一訝。
他大步走到榻前，俯身將她壓到枕上。
“你怎麽知道的？”
她爹那封信，她應該從來沒有跟他提過才是。
他利落地扯開她的衣帶，“在攜芳亭你罵我和丞相一樣，我便有些懷疑，後來在你妝臺前看見拆封的書信——便沒忍住。”
他竟心細至此，不過……沒忍住？！
“卿卿要罰我嗎？”
他從她胸前擡起頭，手卻已經不安分地滑進了她的裙底。
紓延呼吸登時一亂，她咬住唇，反手去扯他衣裳。
謝越任她扯，卻擡手扣住了她下巴，微微張開她的唇，“這裏只有我能咬。”
他眼中袒露的占有欲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
紓延渾身一顫，謝越低頭吻上她的鎖骨。
她不由仰起脖子，顫抖的身子完全落入他掌中。
紅燭高燒，衣裳滑落，肌膚相貼。
謝越擡手拂滅燈火，夜正長。
***
蕭景遠回信了。
心中只有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佳偶天成，願為助力。”
謝越早已有所布置，很快，江州風聲一起，荊州也立馬響應。
一段英雄救美，美人相許的佳話立刻在兩州之間“甚囂塵上”。
更有傳聞，那佳人本已一只腳踏進了鬼門關，全賴那裴常侍一腔真心，楞是感動了十殿閻羅，這才放得佳人生還！
故事傳到這裏，裴書儉的名字盡人皆知，唯有這佳人的身份，卻如霧裏看花。
直到一道驚雷炸開！
不知從何處竟放出一道風，那位佳人原是東燕景家失蹤的女郎！
一時間，才子佳人的話本瞬間成了兩國之間的傳奇！
丞相的信迅速送到了柳鎮。
隔日，早已整裝待發的裴書儉啟程東出。
雖然知道妹妹比自己還靠譜，臨走前卻還是忍不住千叮萬囑。
紓延一一應下，沒有半點不耐。
與所愛之人分別，哪怕知道是暫時的，也無法抑制心中的驚惶。
景和也與家人取得了聯系。
景明的回信在七天之內便由蕭景遠的下屬親自送到了柳鎮。
這封信寫得極高明。
內裏全是對姊姊安然無恙的欣喜，言辭間更不見分毫破綻，卻全是唯有姊弟間心知肚明的探問。
若不是“關山難越”，景明恨不得第二天就打包一百擡嫁妝來風風光光地迎姊姊。
岳淵松了口。
雖然她們至今仍未知道魏廉到底承諾了什麽。
魏廉不會為司馬家賣命的，可他卻說願意入仕。
那便只剩下一個可能。
紓延瞥謝越一眼，若是他能如席老將軍一般擁有開府之權，便可直接任命魏廉。
莫非是有什麽她不知道的時機降臨了嗎？
三個時辰後，敲門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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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也是岳x凝堅持獨自前往的底氣和理由！
“這倒不錯，”紓延若有所感, “若老尚書真是強橫專強之輩，阿凝恐怕連攤牌的念頭都不會動——”
她看向裴書儉, “你當年最硬的時候也沒敢跟爹攤牌, 不是嗎？”
裴書儉：“……”
景和淡淡一笑：“你們家唯一敢跟相爺正面對上的，也就只有紓延了。”
裴書儉：“……我那叫智取好嗎！”
紓延笑而不語。
不過這麽一番“交鋒”下來, 雖然岳家還是沒有消息，氣氛卻終於輕松了幾分。
謝越為二舅子挽尊：“二哥方才, 是不是想說如果老尚書不點頭，我們——”
他適時停住。
裴書儉看他一眼，領了他的人情。
“我們現在等在這裏，也該做兩手打算。如果岳淵不同意怎麽辦，同意又該怎麽辦？”
魏廉凝眉：“閣下的意思是——”
“魏先生對岳娘子愛重之心，人所共見, 所以我冒昧以己度人，雖然岳娘子不甚在意, 但魏先生一定不希望她在婚事上受半點委屈。”
他這話說得委婉，可在場的人無不是玲瓏心腸, 立刻便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魏廉雖也出身高門，但家中敗落多年，他自己也無甚積蓄，恐怕無力負擔配得起岳家門楣的聘禮——更不要說之後的開銷了。
“我馬上要動身去建安, ”裴書儉道，“此前購置的聘禮，往來奔波，只怕靡費更多。若先生不棄，不知可否幫我解決這個難題？”
魏廉有些意外，裴書儉目光誠懇，仿佛真的在求他幫忙似的。
他一個高門子弟，哪會在乎什麽往來奔波的靡費？
分明是想幫他，卻又怕傷了他的自尊。
敬佩和慚愧同時從心中升起，魏廉低頭一笑，“怎麽會，是我該向閣下拜謝才是。”
說著，他慨然起身，斂衣下擺。
慌得裴書儉趕緊起身扶起，“誒，那是該我拜你才對——不過咱們兩個老爺們對拜實在沒什麽意思，若先生不棄，便直接叫我儉之吧。”
魏廉忽然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他瞥了謝越一眼，“好，若儉之你不棄，便喚我子敬吧。”
“好！”裴書儉痛快應下，兩人相攜入座。
謝越挑眉，不動聲色地看了魏廉一眼。
這點自然也都落入紓延眼中，她心下好笑，魏廉之前還叫她嫂子呢，現在就跟她二哥“平起平坐”了，豈不是反壓了謝越一頭。
她悄悄捏了捏謝越的掌心，反正岳凝是她二姐，魏廉做了她的二姐夫，也是要壓他一頭的。
這絲安慰，謝越自然察覺到了。
她對他一笑，順勢抽回手，卻不想謝越面上不動聲色，底下卻抓住了她的手不放！
紓延：“……”
這人……怎麽還順桿爬了！
她瞪他一眼，卻也不敢動作太大，好在另外倆人正沈浸在“相見恨晚惺惺相惜”之中，是以也不曾註意這邊的動靜。
“不僅聘禮，”她開口，“還有保媒的人——我與明遇都太年輕，輩分又小，雖有心卻‘無力’。”
她笑笑，“你既然能說動舅舅給你保媒，不如就再如法炮制一回如何啊？”
裴書儉瞥她。
那封婚書是蕭景遠寫的，對於熟知他筆跡的紓延來說，自然是一眼便認出來了。
只是她沒有點破，雖然驚訝他現在竟然都能做舅舅的主了，更驚訝於他與裴書儉之間竟親密至此。
而這也是她為什麽敢直接讓裴書儉給蕭景遠寫信的原因之一。
但這點，便不必言之於眾了。
此時兄妹二人眼神交匯，立刻便達成了共識。
“舅舅那個人古板的很，何況他已經替我保了媒，臨陣換槍倒顯得他墻頭草似的——你讓謝越給老頭寫信，”說到這裏，他挑眉看了謝越一眼，“說不得老頭願意賣你這個面子。”
他點到即止。
雖然不知道謝越是如何說服魏廉的，但肯定不會讓他用白身娶岳凝的，既如此，老頭肯定樂得做這個好人。
謝越會意：“嗯，正好我也有事要與相爺談。”
此言一出，眾人都有些意外。
可見他並沒有說下去的意思，幾人也都不好再問。
裴書儉看向自己妹妹，瘋狂用眼神詢問。
可紓延自己也不清楚。
她忍不住詢問地看向他，可謝越微微一笑，竟然用另一只空著的手端起茶杯，悠悠飲起茶來。
仿佛是在報覆她剛才與裴書儉的“你來我往”。
小心眼！
檐外忽然一重，仿佛有什麽重物落下般！
幾人都是一驚，長茗支起窗欞，啾鳴聲立刻鉆進屋來。
景和面色一緩：“是喜鵲啊！”
紓延心底一松：“是喜報啊！”
話音未落，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從樓梯傳來。
魏廉蹭地躍起，迅速向樓梯走去，差點跟上來的人撞個滿懷！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岳家的管家柳明！
魏廉連忙扶住對方，這才沒齊齊撞到地上去。
紓延連忙起身。
柳明退了兩步，正好襆頭，“小人之過，沖撞了魏先生。”
魏廉擺手：“是我之過。”
柳明頷首一拜，“我家主人欲請魏先生過府一敘，不知先生可願撥冗前往？”
***
岳家坐落在鬧市深處，黑瓦白墻，墻內竹影淙淙，取得是鬧中取靜。
魏廉跟在柳明身後，踏上臺階，邁過門檻。
入目是一方青灰照壁，照壁上是一副月下竹影圖，與墻下所栽的枯竹交相輝映。
繞過照壁，穿過庭院，柳明在堂屋門前停下來。
侍女打起簾子，柳明做出請的姿勢。
魏廉頷首進入。
濃重的檀香撲鼻而來，日光被劈成兩半落在面前丈高的潑墨山水圖上。
沈重的簾子在身後落下，面前的山水也陷入陰翳。
山水圖前擺著一張紅木高桌，高桌兩端各擺著一張紅木官帽椅，岳淵便高坐其中。
他頭戴進賢冠，一身竹青道袍，外罩一件絳紗袍，他對魏廉擡手，每一片衣角都整齊得一絲不茍。
蒼老的面龐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連半分病態都無！
魏廉依言落座。
***
香爐內不知第幾次換上新香。
日影西斜，染紅了桌案。
紓延幾人原本勝券在握，可隨著時間的流逝，眾人的心都不由提了起來。
已經過去整整兩個時辰了，卻還是一點消息都無！
不要說他們，便是連府內的岳凝都毫無頭緒！
“吱——”
窗外傳來響動。
紓延離得最近，一眼便看到一直禁閉的岳家府門忽然大開。
一個人影邁了出來。
眾人交換一個眼神，趕緊下樓。
夕陽從屋檐上灑落，落在繁華的街道上，如同浮光躍金。
他們突然從挽月樓裏冒出來，並沒有幹擾到奔忙的行人半點。
魏廉隔著人群，對他們一笑，紓延長舒一口氣。
眾人懸著的心登時落了下來。
魏廉對柳明致意，啟步向他們走來。
紅塵的味道驅散了他身上的檀香味。
看著對面為他焦急的朋友們，魏廉不禁又想起，在那高懸著“無為”二字的堂屋，岳淵語重心長的樣子。
他對他談不上信任，他相信的，是岳凝而已。
因為岳凝願意相信他，所以他才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他目光銳利，仿佛一眼便要將他盯穿。
“阿凝這孩子，打小就脾氣硬，若是日後惹先生不快了，但寫休書無妨。可我不許你動她一根毫毛。我岳家縱使子嗣雕零，也不是孤立無援的破落戶。”
魏廉頷首稱是。
他怎麽可能給她寫休書？
可這樣的保證太蒼白。
岳淵揮揮手，一向矍鑠的雙眼似是終要壓不住疲態。
魏廉躬身告退，再濃的檀香都壓不住藥氣了。
他在門前站定，又霍然轉身，快步走回岳淵面前。
“尚書在上，請受晚生一拜。”他斂衣，整容下拜。
“晚生不敢向尚書空口許諾，但岳家香火不會斷，我與阿凝日後的子嗣都會姓岳。”
思緒回籠，他走到謝越身旁，給眾人一個放心的眼神。
“天色不早了，我們是不是找個地方喝一杯？”
***
更色漸深。
將軍府深處，紓延卸下釵環。
塵埃落定，現在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的一面發展了。
不過，白日時謝越說與她爹有要事相商——到底是什麽要事，連她都要避開不成？
頭頂落下一片陰影，銅鏡中映出謝越的臉，他從身後攏住她，輕輕拔下最後一根固定的發簪。
墨發傾瀉如瀑，他低頭吻上她的發心。
“想什麽呢？”
“想你瞞著x我的事呢。”她意有所指。
謝越失笑，“夫人的話，我怎麽聽不懂呢。”
這個人！
紓延扭頭，他眼中滿是好整以暇的笑意。
“謝越，你現在真是——”
“真是什麽？”他牽起她的手，薄唇落在她指尖。
熱烈的呼吸帶起一陣微麻的癢意，紓延反手握住他的手，猛地起身貼近他，“你要不說，我可要——”
“夫人待要如何？”
她挑起他下巴，“這般姿色，倒尚可果腹。”
說著，她咬了他下巴一口。
謝越眸色一深，她卻突然推開他。
“時辰不早了，將軍也早些安置吧。”
說罷，便要直接繞過他去安寢。
不等她走出兩步，腰間便猛地一緊。
謝越掌下用力，牢牢將她從身後抱住。
“夫人這便不顧我了？”他聲音微啞，濡濕的唇舌落在她頸間。
頸間被他蹭的發癢，紓延卻故作鎮定，“將軍這是作甚，不是還要去給我爹寫信嗎？”
他在她頸間嗤嗤地笑，“卿卿，再多哄我兩句吧。”
沙啞的聲音中透著一絲/誘/哄，無端勾得人心癢難耐。
紓延頭一偏，吻上他的唇角。
指尖沿著他的脖頸一路向下，卻堪堪停在他領口。
謝越頭一低，要加深這個吻。
紓延卻倏然一退，指尖抵住他再度靠近的唇。
“謝將軍，人可不能貪得無厭。”
她一雙眼睛晶晶亮，眼尾卻被情/欲染紅。
謝越喉結一滾，猛地將她打橫抱起，“我要寫信給相爺，如果他還看重我這個女婿，就不要再試圖送妾侍給我。”
紓延一訝。
他大步走到榻前，俯身將她壓到枕上。
“你怎麽知道的？”
她爹那封信，她應該從來沒有跟他提過才是。
他利落地扯開她的衣帶，“在攜芳亭你罵我和丞相一樣，我便有些懷疑，後來在你妝臺前看見拆封的書信——便沒忍住。”
他竟心細至此，不過……沒忍住？！
“卿卿要罰我嗎？”
他從她胸前擡起頭，手卻已經不安分地滑進了她的裙底。
紓延呼吸登時一亂，她咬住唇，反手去扯他衣裳。
謝越任她扯，卻擡手扣住了她下巴，微微張開她的唇，“這裏只有我能咬。”
他眼中袒露的占有欲幾乎要將她生吞活剝。
紓延渾身一顫，謝越低頭吻上她的鎖骨。
她不由仰起脖子，顫抖的身子完全落入他掌中。
紅燭高燒，衣裳滑落，肌膚相貼。
謝越擡手拂滅燈火，夜正長。
***
蕭景遠回信了。
心中只有簡簡單單的八個字——
“佳偶天成，願為助力。”
謝越早已有所布置，很快，江州風聲一起，荊州也立馬響應。
一段英雄救美，美人相許的佳話立刻在兩州之間“甚囂塵上”。
更有傳聞，那佳人本已一只腳踏進了鬼門關，全賴那裴常侍一腔真心，楞是感動了十殿閻羅，這才放得佳人生還！
故事傳到這裏，裴書儉的名字盡人皆知，唯有這佳人的身份，卻如霧裏看花。
直到一道驚雷炸開！
不知從何處竟放出一道風，那位佳人原是東燕景家失蹤的女郎！
一時間，才子佳人的話本瞬間成了兩國之間的傳奇！
丞相的信迅速送到了柳鎮。
隔日，早已整裝待發的裴書儉啟程東出。
雖然知道妹妹比自己還靠譜，臨走前卻還是忍不住千叮萬囑。
紓延一一應下，沒有半點不耐。
與所愛之人分別，哪怕知道是暫時的，也無法抑制心中的驚惶。
景和也與家人取得了聯系。
景明的回信在七天之內便由蕭景遠的下屬親自送到了柳鎮。
這封信寫得極高明。
內裏全是對姊姊安然無恙的欣喜，言辭間更不見分毫破綻，卻全是唯有姊弟間心知肚明的探問。
若不是“關山難越”，景明恨不得第二天就打包一百擡嫁妝來風風光光地迎姊姊。
岳淵松了口。
雖然她們至今仍未知道魏廉到底承諾了什麽。
魏廉不會為司馬家賣命的，可他卻說願意入仕。
那便只剩下一個可能。
紓延瞥謝越一眼，若是他能如席老將軍一般擁有開府之權，便可直接任命魏廉。
莫非是有什麽她不知道的時機降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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