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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追妻 我沒那麽下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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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追妻 我沒那麽下賤

紓延揉了揉眉心, 從昨晚開始,她每一次開門,基本都只會給自己帶來新的麻煩。

從睜眼到現在, 幾乎沒有一刻安生。

對方敲了一次似乎便用盡了所有勇氣。

紓延拉開門, 對方反而嚇得退了一步。

“……阿凝?”紓延意外道。

廊外除了她便再無一人。

“你……”岳凝攪著手中的帕子,“願不願意和我一起為荊州的秀坊出資?”

“……啊?”

岳凝擡起眼, 滿是殷殷的期待。

“答應她吧!”一個聲音忽然從走廊另一頭冒出。

“是啊,我們不能沒有你!”又一個聲音冒出。

“阿凝她臉皮薄, 不好意思同你道歉呢!”

恰好三個腦袋連成一線。

岳凝惱羞成怒:“誰說我不好意思道歉的!我不過是覺得那樣太沒誠意了而已!紓延!”

她忽然捧住她的手, “對不起,我不該說那樣的話——午夜回想, 我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對你說那樣過分的話……竟然讓你晚上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她聲音越來越低,滾燙的淚水跌在他手背。

紓延捧起她的臉, “我們阿凝還是兇巴巴的時候更好看。”

岳凝破涕為笑,卻仍然止不住眼淚。

一時間惹得紓延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連日來緊繃的心弦終於在這一刻微微松動,二人一時又哭又笑。

三個腦袋相視而笑。

那籠罩在眾人頭頂的陰雲終於散去了一片。

***

日光鋪滿房間,屋內座椅不足,紓延幹脆把棉被鋪在地上,七人一起席地而坐。

晚晴拿出食盒, 取出一碟碟玉饌。

溫熱的香氣瞬間飄滿整個房間。

想著她肯定沒好好吃飯,她和苗苗一早就在準備了。

裏面不禁有金絲棗泥酥, 紅豆小方這些她平常愛吃的幾樣點心,還有紅薯煨牛腩, 蜜漬秋藕,雲夢蒓羹……

“我們可跟著你享福了,石頭。”錢三飛道。

“說得好像以前盡跟著我吃苦了似的。”紓延挑眉道。

“那確實也是沒少吃。”錢三飛煞有介事道。

眾人登時笑作一團。

紓延低頭笑著喝茶,被幾人圍在身邊, 無形中驅散了蒙在她心頭的荒涼。

可她心中還始終壓著一塊巨石。

魏廉一直觀察著她的表情,岳凝來的不巧,剛巧打斷了他的陳白。可轉念一想,這似乎又未必定是壞事。

這兩天發生的事太多,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壓迫她的理智,現在這一樁樁一件件都陸續解決,或許她就能冷靜下來,看清謝越的心。

那他再待下去,恐怕只會讓她生出反感。

更何況,岳凝幾人一看便不知底細,他出現在這裏,反倒奇怪了。

若追問下去,她與謝越之間的齟齬必然暴露於人間。

思及此,魏廉徐徐起身。

“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岳凝有些意外,他來得莫名其妙,走得也莫名其妙。

可不等她開口阻攔,魏廉已經抄起扇子走到了門邊。

“後天營中見了,”他打開門回過頭,“裴都尉。”

紓延未置可否。

魏廉掩門離去。

他一走,氣氛登時一變。

三個姑娘立刻湊到她面前,都瞪大了眼睛看她。

紓延被她們看得毛骨悚然,“……老錢,快把魏廉追回來!不然我怕她們要活吃了我了!”

“你少來!”岳凝皺眉。

“將軍是不是欺負你了?”晚晴憂心忡忡,“事後還要魏先生來做說客?”

苗苗直覺不是這樣,可她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紓延失笑,“讓你說對一半。”

她點了點晚晴的鼻尖,向後一靠,直接靠在椅身上。

“他確實是來做說客的,不過,是怕我跟蕭景遠走。”

“啊?”

“啊?”

“啊?”

三臉震驚。

岳凝苗苗立刻將她圍住,宛如逼供的判官。

晚晴扭頭看向錢鄭:“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

錢三飛張口結舌,鄭頤側頭喝茶。

看他們倆陷入窘態,紓延不由笑出聲。

岳凝戳她腰x窩:“快說正事!”

紓延趕緊舉手投降,然後簡明扼要地將昨晚的事講了一遍。

講完後,三人都久久不語。

炭火的劈啪聲逐漸微弱,紅光漸漸從爐底熄滅。

岳凝突然道:“他是有病吧!”

苗苗的五官幾乎擠到一起,滿臉寫著匪夷所思。

只有晚晴在關心:“那你要跟他走嗎?”

她一問,另外兩人也都將熱切的目光投向她。

連著坐在外圈的錢鄭也都豎起了耳朵。

紓延低笑一聲,可不等她開口,晚晴忽然連連擺手。

“我不是要逼你做什麽選擇……我只是想說,不管是去是留,我都跟你一起!你要搬去瓊州,我就跟你一起搬去瓊州,你想去南豫州,我也去南豫州!”

她急於剖白心跡,其實是不想給她壓力。

紓延心底一軟,眼淚又不禁湧上眼底,她連忙低下頭,故作無事地壓下淚意。

“我雖然沒有辦法給出晚晴這樣豪邁的承諾,”岳凝道,“不過,你要是想‘私奔’,我定然鼎力相助。”

一直沈默的苗苗道:“不管你怎麽做,我們都會支持你的,所以不要顧忌我們。”

岳凝含笑望著她。

晚晴重重點頭。

錢三飛和鄭頤的眼底也全都是支持與信任。

紓延捂住臉,可不管她怎麽努力,還是有淚珠從指縫間滑出,跌落在地板上。

幾個姑娘連忙關心地將她圍住,拍背的拍背,遞水的遞水。

茶壺從錢三飛手裏轉到晚晴手中,最後落入苗苗舉起的茶盞中。

岳凝接過遞到她唇邊。

紓延吸了吸鼻子,擡起通紅的眼睛喝下。

溫熱的液體劃過喉嚨,瞬間熨帖了五臟六腑。

哪怕是在過去的十六年,她也從未被那麽多人無條件的信任著,支持著……

可被那麽多人圍著,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紓延深吸一口氣,便換上笑顏,

“現在我們來談談正事吧。秀坊的事……”

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及,紓延面上含笑,很快將話題從謝越與她身上徹底引開。

***

到了更深人靜時,他們故技重施。

王五被從狐朋狗友家中揪出時,整個人面如死灰,抖似篩糠。

紓延直接把他提出來摜在地上。

照舊砸了他狗友的家,揍了他個狗血淋頭。

走前,將錢灑在他面前。

至於這次有多少能用在他自己身上,就不是他們所考慮的問題了。

翌日,簽了字的和離書便送到了善堂。

黎華,自由了。

所有人提著的心,登時都放下一半,籠罩在善堂的陰雲散去,可將軍府,卻仍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仆從都是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一聲。

秉持著離將軍越遠越好,最好不要被他看到的原則,所有人都好似貓腰的耗子,來去無聲,道路以目。

原以為過了一夜,他二人就算不說和好如初,也至少能待在同一個地方冷戰。

沒想到他一進府,便聽到紓延一夜未歸的消息。

魏廉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書房內,謝越正在案後擦拭寶劍。

柔軟的白布劃過鋒利的劍身,倒映出他冷漠的臉。

今日,蕭景遠就要離開荊州了。

魏廉與他隔案而立,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手中鋒刃。

他平靜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夷人三族。

紓延一夜未歸,半個時辰前,琴襄瑟酩也都離府了。

這兩人具是她從建安帶來的心腹侍女。

且不說她現在基本都不帶人出門,便是以往,也會留下一人在府中以備不時之需。

此時兩人具離,意圖昭然若揭——

魏廉不禁懷疑,難道他走了之後,那幫人沒有勸慰,反而拱火來嗎?

不然,紓延就算舍得下謝越,也絕舍不下晚晴她們才對!

早知道就不走那麽早了!

“還差一刻便是未時了,”魏廉開口,“蕭景遠巳時出關,腳程快的話,今夜便會徹底離開荊州境內了。”

謝越拭劍的手一頓,劍身反射的寒芒落在他眼下。

魏廉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窗外落下一片枯葉,登時驚飛了檐下烏鴉。

一片撲棱棱之聲中,謝越歸劍入鞘,繼續擦拭劍鞘。

魏廉要被他氣笑了,並且真的笑了。

“你搞什麽?紓延有真的說要隨他去嗎?從頭到尾都是蕭景遠在說不是嗎?你聽到她回答了嗎?你只聽到她在哭不是嗎?那哭的含義多了去了,說不定是聽到蕭景遠要滾了喜極而泣呢!”

謝越根本不搭理他。

魏廉對著他身後他自己寫的“寧靜致遠”翻了個白眼,“她跟你吵架,那是氣話嗎!前一天你還當眾下她面子,不知道的還以為蕭景遠才是你老婆呢。”

謝越又換了塊帕子繼續擦。

這油鹽不進的倔驢!

“明遇,退一步講,她在你身邊,若幹年後,蕭景遠在她心底的影子只會越來越淡,淡到他日相逢只剩一絲惆悵——

“而反過來,如果她回到蕭景遠身邊,你就會變成那個被從她心中抹去的人!”

他擦劍的手停下了。

“她心中九分是你時你尚且不能忍受,難道只剩一分你就痛快了?!”

那方被他輕飄飄握在手中的方帕,不知何時起扭曲變形,在他手中全部碎成亂絮。

魏廉眉梢一動,“你現在追還來得及。”

謝越薄唇輕啟:“我沒那麽下賤。”

“……”

魏廉要氣死了。

可謝越說完這句,拭劍的手卻遲遲沒有再動作。

劍身在他手中顫抖作響,他握劍的那只手,手背發白,青筋暴起。

他垂著眼,薄日被濃雲蓋住,移動的陰影逐漸將他籠罩。

敲門聲猝然響起。

魏廉回頭,門外傳來李衛顫巍巍的聲音:“將軍。”

“進來。”

李衛猶豫地推開門,卻只是站在門口,並沒有上前。

謝越也不在意,他的目光撫過面前跟了他十年的寒劍,開口道:“她帶走了什麽?”

“夫人她……”李衛眉頭緊蹙,似不知到底該不該講。

謝越豎起劍身,“怎麽,難道她什麽都沒帶走嗎?”

就像舍棄他一樣——

“不不不,”李衛連忙否認,“夫人只帶走了一樣東西,是個描金的紫檀匣子。老奴去打聽了一番,聽說是夫人的陪嫁,裏面是只翡翠手鐲。”

翡翠手鐲?

魏廉皺眉,然而他身後的謝越卻猝然擡頭。

李衛下意識一縮,仿佛被嚇了一跳。

魏廉回頭,卻見謝越猝然起身。

“備馬!”

***

等魏廉反應過來追出府門,只來得及看到謝越縱馬馳過的背影。

在他身後,一陣塵煙漫起,竟是二十名帶甲親衛。

一看便是早有準備。

馬隊很快消失在巷尾盡頭,街上只餘漫漫塵煙。

魏廉冷笑。

這哪裏是去追人,分明是去搶人吧!

魏廉抱胸對著虛空:

“我沒那麽下賤。”

***

耳邊風聲赫赫,謝越卻充耳不聞。

耳邊只剩李衛最後那句——

“聽說是夫人的陪嫁,裏面是只翡翠手鐲。”

呵!哪怕在她最恨蕭景遠的時候,他送的東西,她依舊舍不得丟棄!

甚至還千裏迢迢地從建安帶來!

而跟他扯上關系的東西,她卻撇的一幹二凈!

連他寫好的任命她為都南豫州軍事的文書都沒有帶走!

她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這麽狠心?

說什麽她回到蕭景遠身邊,他就會成為今日的蕭景遠……

她對他如此狠心,不需三年,只怕三天她就能把他舍得幹幹凈凈了!

既然如此,倒不如任她恨他!

也好過遠隔天涯海角,從此陌路不識!

城門越來越近,遙遙的,可以看見一駕馬車!

朱漆玄紋,青蓋如煙,正是她從建安來時從乘的車馬!

眼見守關的衛兵就要擡手放行,謝越大喝一聲,“攔住她!”

衛兵一楞,一見來人是謝越,連忙豎起長戟,瞬間攔住車駕。

馬嘶長鳴,謝越沖到車前,猛地掀起車簾。

“紓——”

車內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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