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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雁歸 我才不是為你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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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雁歸 我才不是為你留下的!

一個時辰前。

晴空蔚藍, 萬裏無雲,只有歸雁,遲遲不願遠去。

哀鳴陣陣, 九轉盤桓, 似是在呼喚落單的朋友。

蒼穹下衰草萬裏,放眼望去, 既無高山,也無人家。

唯有一座玲瓏八角亭, 坐落在城門外十裏之處。

將踏雪交給琴襄, 紓延拾階而上。

亭內人背對她而立。

“你還記得你十二歲那年的上元節,”似是聽到她的腳步聲, 亭內人開口,“你與我打賭, 定要贏下燈謎的頭籌嗎?”

就好似她不是剛來,就好似她從未離開。

“……嗯。”

她在他身後站定x,他沒有回頭,始終負手望著遠方。

“又快到上元節了。”蕭景遠似嘆似笑。

“嗯……”

視線的盡頭是無邊的枯色,可他們都知道就算付於春風,新長出來的芳草, 也不再是他年踏青而過時的那片翠色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他笑道。

從黎明初升等到日將偏西,任寒意緩緩侵入每一處骨髓。

“怎麽會呢?”紓延輕聲道。

她轉身, 將捧在手中的紫檀木匣輕輕放在石案上。

匣該打開,裏面靜靜握著兩只玉鐲。

鐲身通透如水, 漸紅的日光灑落,映出淡薄如煙的翡色。

兩只鐲子放在一起,那翡色便猶如纏綿難分的龍鳳。

“這對玉鐲最初是高祖父為曾姑姑打造的陪嫁,”紓延道, “誰都沒想到兜兜轉轉,竟然還能回到一處。而這期間,故國淪喪,漢室傾頹……”

多少人事,都再也回不到原地了。

凜冽的風掠動她垂落的發絲。

“景遠哥哥。”

三年了,她再次喊出這幾個字。

蕭景遠脊背猛地一僵,可他仍然沒有回頭。

紓延望向亭外另一片天地,在那裏,能遙遙看見老牛背上搖搖晃晃的牧童。

“這對玉鐲能夠重聚,足見福澤深厚——我想將它轉送給你,希望你早日覓得良人,終成姻屬。”

秋風簌簌,拂動他們的衣袖。

“我終究,來得太遲了嗎?”

他淡淡含笑,可語意裏的淒愴卻足叫聞者落淚。

紓延搖了搖頭,“人生總是要向前看的。三年前,我便決定向前看了。”

所以,不是他來得太遲,是他們終究有緣無分。

她不怨他沒能在成親那日當眾帶她走,他們的人生,從來都不是只有彼此。

“至於今日,”紓延仍舊望著前方,“於公,我不能陷你於不義;於私,我更不能負謝越。”

她的聲音平靜得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這些話,在過去一夜,每一字每一句,都不知在心中不知盤桓過多少次。

不論每一次斟酌,曾牽出多少刻骨銘心的過往和痛徹心扉的愛恨,在這一刻,都只剩下雲銷雨霽後的疲憊。

事已至此,她不想說傷害他的話,也更不想他再自縛於此。

他轉身拿起案上的玉鐲。

紓延沒有回頭。

視線盡頭,那牧童小小的影子也漸漸遠了,

“卿卿妹妹。”

她雙肩一顫。

他握住她的手腕讓她回頭。

紓延低頭,他俯身,將玉鐲緩緩套入她左腕。

一只,兩只。

明明他的手很穩,卻戴了三次才戴好。

“你成婚的時候,”他低著頭,攥緊顫抖的指尖,“我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跟你說。若你不棄,便以此為禮吧。”

他擡頭,含笑看向她:“願你餘生皆安,願你與謝越,如同此環,朝夕相見,永不分離。”

紓延回他以微笑,淚水從睜大的眼中跌落。

蕭景遠抱住她,便如兒時每次他離開金陵時那樣。

他安慰地拍拍她後背,眼淚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然滑落。

這兩日,在反反覆覆的煎熬中,他也漸漸猜到了她的答案。

可還是固執地站在這裏,固執地等著她,心中想著,至少……能再聽聽她的聲音……

她還是來了,她還是不忍心。

“照顧好自己。”他用笑意掩蓋掉淚水。

“……你也是。”紓延輕輕道。

他放開她,毅然轉身,疾走了幾步,又猛地頓住。

侍從小跑著將馬牽來。

頭頂傳來兩只大雁清越的鳴叫,原來是離雁歸來。

他們匯成一隊,振翅南去,再不回頭。

蕭遠抓住韁繩,猛地翻身上馬。

“蕭”字的旌旗騰地展開,號角吹響,甲兵瞬間將他護衛在中央。

“噫——”

馬嘶長鳴。

他仰頭望了望天。

“駕——”

騎兵縱馬跟上,瞬間卷起滾滾塵煙。

塵煙落下,他也消失在視線盡頭。

浮雲聚還散,蕭蕭班馬鳴。

他沒再回頭。

***

天邊漸漸泛起胭色,金光在天際凝成一線,衰林煙草都被染成刺目的金紅色。

頭頂不斷有不知名的鳥兒飛過,又全都消失在密林深處。

紓延憑欄獨坐。

寒意漸漸侵入指尖,思緒從三年前初見浮過這三個月的點點滴滴,又在此刻全化成冷笑。

她真是個傻子。

搞什麽為誰寒風立斜陽?

那搖搖晃晃的牧童又出現在視野中。

就在她將要轉身時,身後突然傳來如雷的腳步聲。

紓延心一跳,下一刻便被人抓住了手腕。

對方猛地把她拽到面前。

夕陽的餘暉落進他眼中,全是刺目的腥紅。

紓延冷笑一聲:“怎麽,將軍是來給我送和離書的?”

“呵,”謝越面如寒霜,“為了保全他的名聲,夫人還真是煞費苦心啊。”

“哪比得上將軍成人之美呢——放開!”

她用盡全力,卻連分毫都未掙開!

“放開?”謝越眼如寒星,“放你去和他成雙成對嗎!”

“謝越!是你先不要我的,現在又來發什麽瘋!我要跟誰成雙成對,跟你這個下堂夫又有——唔唔——”

他攥著她的手腕強奪去了她的呼吸!

紓延氣急敗壞地去打他,他卻毫不在乎,只是一味撕扯著她的呼吸。

紓延擡腳欲踹,他握著她的腰,反手便將她壓在案上。

他用力得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根本不給她任何反抗的餘地。

心底的委屈不停上湧,紓延用力一咬。

可血腥味沒有蔓開。

謝越鉗著她的下巴放開她。

“這麽恨我?”他問得極輕,卻有晶瑩從眼角滑落。

落在她臉上。

紓延心底一顫,他卻仿佛根本沒察覺似的,訕笑道:“你的好心腸呢?為什麽只對我這麽狠心?

“跟我回去,殺了我,我就放你走,嗯?”

他認真的仿佛真的在給出建議。

好似只要她點頭,下一刻他就會將刀奉到她手上。

紓延強忍住落淚的沖動,吼道:“你不是不要我了嗎?現在又來說什麽瘋話!”

“我從來沒有不要你!是你,卿卿,是你不要我了。”

“胡說!”她揪住他的衣襟,“是你,是你說要另娶他人——”

“不——”

“是你嫌棄我配不上你,你和我爹一樣——”

她努力屏住呼吸,可淚水還是如決堤的潮水般,肆意流下。

“不——不是——”

淚眼朦朧中,他的面色變了又變。

他松開鉗制她的手,眼底的風暴在看到她腕間的一圈青紫時驟然湮滅——

“卿卿……”

紓延一把推開他,“你不要以為我是為你留下的,我答應過晚晴,永遠都不會離開她,老錢老鄭也都在你手下,阿凝無法離開柳鎮,苗苗更是——唔,唔!”

他忽然將她拽入懷中,壓著她的後腦吻上她。

“謝——你——唔,你混蛋!”

她發狠要咬他,這次他沒再阻止,血腥味很快在口腔蔓延。

可他鉗住她的手卻沒有絲毫松懈。

鮮血沾滿唇齒。

紓延幾乎要在他懷中溺斃。

他抱著她,淚水都沾濕了彼此的臉。

“我錯了……”他顫抖地吻過她的唇角,“我錯了……”

他微微放開她,紓延在他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

“我錯了。”

他緊緊抱住她。

“我不是不相信你,”他貼著她耳邊開口,“我是不相信我自己……不是你配不上我,是我……”

他似乎笑了一聲,滾燙的氣息混合著淚水都落在她耳畔。

“三年前,你是被丞相所逼才嫁給我的,那時你別無選擇,只能放棄心愛的人……我不想,我不想在三年後再逼你做同樣的選擇!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毫無顧忌的選擇你真正想要的!”

轟然一聲,心底的冰山驟然崩塌,天崩地裂的響聲中,紓延擡起頭看向他,他從未在她面前如此狼狽。

通紅的雙眼幾乎被淚水淹沒,臉色卻蒼白如紙。

“那為什麽不問我?”她撲進他懷中泣不成聲,“為什麽要不告而別……為什麽要趕我走……”

他更緊地抱住她,輕輕吻過她頰畔。

這一次,他溫柔得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不是在問他答案,只是無法安放心中的不安,怨懟,痛苦和悲傷……

顫抖的眼睫如振翅的蝴蝶,擦過她的下頜,他咬住她脖頸的肌膚。

一股洶湧的情潮瞬間沖上腦海,紓延瞬間軟倒在他懷中。

她有些驚慌地抓住他。

謝越眸光幽深,手下卻直接扯斷了她的衣帶!

“謝——”

他單手拔了她束發的烏簪,滿頭青絲瞬間一傾而下。

“你——啊!”

他驟然俯身,隔著最後一層外衣咬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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