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勸完你的，勸你的 倔驢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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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勸完你的，勸你的 倔驢開竅了？
旭日高升, 掃去一室昏暗。
落在幾乎一夜未眠的人眼中，只是刺痛了幹澀的眼底。
岳凝抱膝坐在床邊的軟榻上。
整整一夜了，紓延的話還在她耳邊回響。
“原來我在你眼裏是這樣的人嗎。”
“這就是我交的朋友。”
這些話一遍遍地刺痛她的心, 讓她不敢去想自己當時都說了什麽。
可是, 她是她的朋友啊，戰場上兵刃相交都不怕, 為什麽這時候反而退縮了呢……
可昨夜魏廉勸她的話又滾上心頭。
他說，那個王五之所以來鬧那麽一場, 本就不是為人, 而是為錢！
不管是黎華的死活，還是什麽男人的面子, 他通通都不在乎，他想要的, 不過是銀子！
是想從她們身上敲詐出一筆錢來！
而這之後，就會變成源源不斷的勒索！
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所以更不願妥協。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只要黎華還留在柳鎮，就會一直被他騷擾……
這樣的人如同臭水溝旁趴著的瘋狗，你一個不打眼, 他就會沖上來，就算不咬下你一口肉, 也能濺你一身臟水。
真的是她太剛愎自用嗎？
是她苦苦維求的正義，反而給了對方可乘之機嗎……
難道面對罪惡, 逃跑才是正義嗎？
不等她想出答案，天已經亮了。
岳凝後知後覺，不禁坐起。
窗下有人經過，岳凝掀起窗, 卻是苗苗。
四目相對，苗苗也有些驚訝，“我當你還不曾醒呢，晚晴去上早課，我來給你送點早膳。”
她手中拎著食盒，岳凝直接撐起竹窗，將食盒接進來。
為她們的事，苗苗昨夜也未曾歸家。
她眼底的青黑顯而易見，苗苗卻沒有戳破，只是仍如平常道：“錢三飛他們來了，還帶來了黎華的女兒，現在正在前廳呢，等你——”
她話音未落，岳凝猛地起身，趿上鞋子就要出門。
苗苗連忙趕到門前，正撞上要出門的岳凝。
“你先別急，吃飯要緊！”
“我不餓！”
“紓延沒來！”
她的腳步突地頓住。
苗苗嘆了一聲，“昨夜他們堵了王五的門，教訓了他一般，帶走了小團兒。因為天晚，紓延沒有回府，今早才回去的，所以就沒有過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她們都知道，她沒來，都是因為她！
“怎麽會沒回府呢？因為蕭景遠嗎？”岳凝低聲道。
苗苗拉住她，扶著她回到屋內。
“蕭使君昨兒便連夜搬到驛館了，”苗苗道，“許是——”
她回身掩上門，“為了將軍。”
“謝越？！”
急慌慌用罷早膳，岳凝便匆匆來到前廳，
陳百草敢給小團兒把完脈，正一邊開方子一邊囑咐黎華該註意的地方。
小姑娘窩在娘親懷裏，終於整個人放松下來。
黎華含淚看著他，對著陳百草連連感謝。
一見岳凝進來，又要給她磕頭。
岳凝連忙扶住她，人不是她救回來的，大夫也不是她請的，她怎麽當得起呢？
“岳娘子你兩目黯黑，目失所養，乃肝血虧虛之癥，老頭我給你開個交泰歸元的方子吧。”
說這話時，他連頭都沒擡。
等岳凝回過臉，他已經寫好了方子。
“……謝老先生。”
陳百草擺擺手，直接招呼子葉提著藥箱離開。
沒有探問，也沒有規訓，仿佛他就是來盡一下大夫的職責，對他們這些小兒女之間的事根本毫無興趣。
錢鄭二人見到她，臉上都閃過不自在。
岳凝看著黎華懷中抱著娘親不肯撒手的小團兒，紓延昨日的提議又浮上腦海。
教訓王五什麽時候都可以，甚至她已經先她一步做了。
可這對母女，她們不該再被這團泥淖困住了……
或許……
“黎娘子，林娘子，”岳凝下定決心，“我有一事想問二位的意思。”
二人聞言都是一驚，連忙誠惶誠恐道：“女郎這是哪裏話，若有用到我們的地方，我兩個定都萬死不辭！”
“什麽死不死的，”岳凝笑了笑，“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們現在該想的，是怎麽好好的活——
“我是問你們的意思，我想在荊州開一個繡紡，你們可願成為我手下的繡娘，幫我把這個繡紡建起來。”
“阿凝——”苗苗眼中閃過喜色。
林黎二人對視一眼，二人眼中都有欣喜，驚訝，但更多的還有不安，懷疑。
“就憑我們嗎？只怕幫不上女郎，反給女郎添了麻煩……”
“當然不會只有你們！”
晚晴的聲音忽然從簾外傳來。
眾人回頭去看，正見她滿臉驚喜，掀簾而入，“我和你們一起去！”
這下輪到岳凝苗苗驚訝了，“晚晴你？”
雖然她曾勇敢地當庭控告自己兄長的罪行，可在幾人心中，她始終還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妹妹。
可她眼中的光異常堅定，“我可不是隨便說說的。我的繡工你們都是知道的。有我和她們一起，定料子，挑花色，我都做得來！”
“可是——”
“還要選址，修葺，只你們幾個弱女子怎麽行？”錢三飛道。
他看向晚晴，“我和你們一起去！”
晚晴微微意外，“你嗎？可是你剛剛回來，還沒和家人好好團聚，就這樣走開，好嗎？”
“這有什麽，又不是去販私賭酒！我要是告訴他們，他們還會嫌我來回跑耽誤時間呢！”
晚晴被他逗笑，“真的嗎？”
她眼中浮現淺淺的羨慕。
他有這樣全心全意支持她的家人，而她……
似是察覺到她的低落，苗苗攬住她的肩膀。
晚晴對她一笑，讓她放心，對啊，她還有她們呢！
“你該擔心的是家裏嗎？”鄭頤毫不留情道，“後天要歸營呢！”
錢三飛毫不在意：“只是區區十天集訓而已！後面可是整整十天的休沐！畢竟是遠行，正好這三天也要仔細籌備一番！老鄭——”
他眼珠一轉，鄭頤就知道他打的是什麽主意。
“也罷，”鄭頤扶額，“你一個人，我怕你三個月都搞不定，還是我陪你一起吧。”
“哈！夠仗義！”
眾人臉上都不由浮現笑容。
岳凝也跟著勾起唇角，可心下還是沈甸甸的。
這樣的時刻，偏偏紓延不在——
都是因為她——
“岳女郎，”黎華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麽謝您……說您是我們的再造父母，都恐侮了您……”
說到後面，她不禁哽咽起來。
林婉連忙扶住她，可也忍不住落了淚。
岳凝跪坐在她們面前，“你們這樣說，可就折煞我了。這原是紓延的主意，我還曾因為偏見跟她大吵了一架……可看你們現在的樣子，我想她是對的。
“要謝的話，等她來，好好謝謝她吧。”岳凝笑道。
二人淚漣漣地點頭。
另外四人都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岳凝轉身看向錢鄭二人，“苗苗跟我說了你們昨夜的事跡，所以你們今晚還要再去是嗎？”
二人點頭。
岳凝正襟危坐：“可否煩請你們帶上我？”
“阿凝？”
“阿凝！”
岳凝對晚晴苗苗安撫地笑笑，“可以嗎？”
錢三飛和鄭頤對視一眼，“不是可不可以……是那種地方，恐怕不方便你去——我們去也都是黑衣蒙面，被抓了我們也逃得脫，那些衙役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可帶著你……”
“岳娘子若是想見石頭，不妨現在x直接去將軍府。”鄭頤冷不丁道。
錢三飛卻不太讚同，他用眼神道：“現在？你確定？”
只有他二人才知道昨晚的另一出風波，可連他二人也無法預料將軍府現在又是怎樣一番風雲攪弄……
但鄭頤有另一番考量。
他們誰都無法預料將軍昨夜拂袖而去後會發生什麽，雖然謝越一貫對紓延很是疼護，可親眼見到另一個優秀的郎君對自己的妻子剖白心跡，恐怕是個男人都忍不了——
可一向殺伐果斷的謝越卻偏偏當場“退縮”了……
這樣的反常，反讓他們更加提心吊膽——
可他們畢竟是謝越的下屬，又是男子，不好闖將進去。
但岳凝就不同了——
錢三飛很快便明白過來，不由向兄弟投去敬佩的一瞥。
“好。”岳凝點頭。
正好她也在擔心，她和謝越之間是不是起了什麽沖突。
***
用過午膳，幾人便一起來到將軍府。
府前巍峨的石獅子，還一如往常。
可琴襄卻出來告訴他們，紓延並不在府中！
幾人面色各異，晚晴擔憂道：“那她一個人能去哪兒？”
岳凝滿臉自責，如果不是她跟她吵架，至少她還能來善堂！
錢三飛與鄭頤對視一眼：“她是不是回昨天的客棧？”
琴襄點頭，“是，不過女郎說今晚與兩位郎君碰頭前還要回來取東西——幾位若不嫌棄，也可以入府等候。”
“謝越在？”岳凝突然道。
琴襄一楞，隨即頷首。
“那我們走！”
***
一夜過去，客房中簡單的陳設未變，只是在臨窗的矮幾旁多了一只紅泥小火爐。
紓延仍舊坐在昨夜招待蕭景遠時的位置，只是這次對面卻換了人。
魏廉拿著蒲扇耐心地煽著火，火焰舔舐著棗紅色的爐身，發出稀碎的劈啪聲。
“魏先生如果是來做說客的，便不用在這裏繼續浪費時間了。”
“你跟明遇吵架，連帶著對我都夾槍帶棒了。”魏廉笑道。
紓延看向窗外，並不理他。
白日的街道，熙熙攘攘，不需推窗，便能聽到繁華之聲。
她不接口，魏廉也不見怪。
“本來我是很生氣的。我和明遇相交十幾年，除了十年前那次，還從未見他如此失魂落魄過。不過——”
他話鋒一轉，“我看到你之後，又突然不氣了。”
紓延冷冷瞥他。
魏廉咧唇一笑：“你現在跟他相比，也算不逞多讓了。”
雖然面上還在強撐，滿是血絲的眼底卻是掩不住的憔悴。
紓延目光冰冷：“有話快說。”
“明遇一定跟你講過他曾因錯信於人，害得手下二十九人全部死無全屍的事吧。”
紓延眼底一顫，微微別開眼。
魏廉接著道：“那女人是北燕的間諜，騙取了明遇的信任，又出賣了他。一切都再明顯不過，對方從一開始便另有居心。可明遇卻覺得是他的錯，是因為他在對方心中的地位不是最重，才釀成了最後的慘劇。”
紓延目光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魏廉聳聳肩，“他有病，我已經罵過他了。我這麽說，也不是為他開脫。只是你在他心中的位置太重，重到他無時無刻都怕被你舍棄。
“所以才會瘋到引狼入室，”魏廉盯著即將沸騰的泥爐，“很不可思議吧……他排兵時從不會做這樣自毀長城的局，可你不一樣——
“他愛你愈深，十年前那場噩夢對他的影響便愈大，以至於弄出這樣的昏招……”
魏廉笑了一下，有些對好友的無奈，還有感同身受。
“他現在，”紓延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房門上的一點，“是把蕭景遠當那把給自己刮骨療毒的刀了，是嗎？”
“噫，你為什麽總要把自己比喻成要被他刮掉的東西呢？”
“我說錯了嗎？”紓延疲憊地靠在窗臺，“不管他對我的感情有多深，只要我無法達到他心裏的那條線，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舍棄我，不是嗎？”
魏廉一時語塞，紓延眼底的厭倦甚至蓋過了疲憊，仿佛不論他如何巧舌如簧，她都已認定了一個事實，其他的都不過是粉飾之詞！
像謝越那麽死倔的人，這世上怎麽還能有兩個呢！
“他絕不是要舍棄你！他只是想給你——”
可不等他說完，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魏廉煽動蒲扇的手一頓，難道倔驢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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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幾乎一夜未眠的人眼中，只是刺痛了幹澀的眼底。
岳凝抱膝坐在床邊的軟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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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在你眼裏是這樣的人嗎。”
“這就是我交的朋友。”
這些話一遍遍地刺痛她的心, 讓她不敢去想自己當時都說了什麽。
可是, 她是她的朋友啊，戰場上兵刃相交都不怕, 為什麽這時候反而退縮了呢……
可昨夜魏廉勸她的話又滾上心頭。
他說，那個王五之所以來鬧那麽一場, 本就不是為人, 而是為錢！
不管是黎華的死活，還是什麽男人的面子, 他通通都不在乎，他想要的, 不過是銀子！
是想從她們身上敲詐出一筆錢來！
而這之後，就會變成源源不斷的勒索！
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所以更不願妥協。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只要黎華還留在柳鎮，就會一直被他騷擾……
這樣的人如同臭水溝旁趴著的瘋狗，你一個不打眼, 他就會沖上來，就算不咬下你一口肉, 也能濺你一身臟水。
真的是她太剛愎自用嗎？
是她苦苦維求的正義，反而給了對方可乘之機嗎……
難道面對罪惡, 逃跑才是正義嗎？
不等她想出答案，天已經亮了。
岳凝後知後覺，不禁坐起。
窗下有人經過，岳凝掀起窗, 卻是苗苗。
四目相對，苗苗也有些驚訝，“我當你還不曾醒呢，晚晴去上早課，我來給你送點早膳。”
她手中拎著食盒，岳凝直接撐起竹窗，將食盒接進來。
為她們的事，苗苗昨夜也未曾歸家。
她眼底的青黑顯而易見，苗苗卻沒有戳破，只是仍如平常道：“錢三飛他們來了，還帶來了黎華的女兒，現在正在前廳呢，等你——”
她話音未落，岳凝猛地起身，趿上鞋子就要出門。
苗苗連忙趕到門前，正撞上要出門的岳凝。
“你先別急，吃飯要緊！”
“我不餓！”
“紓延沒來！”
她的腳步突地頓住。
苗苗嘆了一聲，“昨夜他們堵了王五的門，教訓了他一般，帶走了小團兒。因為天晚，紓延沒有回府，今早才回去的，所以就沒有過來。”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她們都知道，她沒來，都是因為她！
“怎麽會沒回府呢？因為蕭景遠嗎？”岳凝低聲道。
苗苗拉住她，扶著她回到屋內。
“蕭使君昨兒便連夜搬到驛館了，”苗苗道，“許是——”
她回身掩上門，“為了將軍。”
“謝越？！”
急慌慌用罷早膳，岳凝便匆匆來到前廳，
陳百草敢給小團兒把完脈，正一邊開方子一邊囑咐黎華該註意的地方。
小姑娘窩在娘親懷裏，終於整個人放松下來。
黎華含淚看著他，對著陳百草連連感謝。
一見岳凝進來，又要給她磕頭。
岳凝連忙扶住她，人不是她救回來的，大夫也不是她請的，她怎麽當得起呢？
“岳娘子你兩目黯黑，目失所養，乃肝血虧虛之癥，老頭我給你開個交泰歸元的方子吧。”
說這話時，他連頭都沒擡。
等岳凝回過臉，他已經寫好了方子。
“……謝老先生。”
陳百草擺擺手，直接招呼子葉提著藥箱離開。
沒有探問，也沒有規訓，仿佛他就是來盡一下大夫的職責，對他們這些小兒女之間的事根本毫無興趣。
錢鄭二人見到她，臉上都閃過不自在。
岳凝看著黎華懷中抱著娘親不肯撒手的小團兒，紓延昨日的提議又浮上腦海。
教訓王五什麽時候都可以，甚至她已經先她一步做了。
可這對母女，她們不該再被這團泥淖困住了……
或許……
“黎娘子，林娘子，”岳凝下定決心，“我有一事想問二位的意思。”
二人聞言都是一驚，連忙誠惶誠恐道：“女郎這是哪裏話，若有用到我們的地方，我兩個定都萬死不辭！”
“什麽死不死的，”岳凝笑了笑，“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們現在該想的，是怎麽好好的活——
“我是問你們的意思，我想在荊州開一個繡紡，你們可願成為我手下的繡娘，幫我把這個繡紡建起來。”
“阿凝——”苗苗眼中閃過喜色。
林黎二人對視一眼，二人眼中都有欣喜，驚訝，但更多的還有不安，懷疑。
“就憑我們嗎？只怕幫不上女郎，反給女郎添了麻煩……”
“當然不會只有你們！”
晚晴的聲音忽然從簾外傳來。
眾人回頭去看，正見她滿臉驚喜，掀簾而入，“我和你們一起去！”
這下輪到岳凝苗苗驚訝了，“晚晴你？”
雖然她曾勇敢地當庭控告自己兄長的罪行，可在幾人心中，她始終還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妹妹。
可她眼中的光異常堅定，“我可不是隨便說說的。我的繡工你們都是知道的。有我和她們一起，定料子，挑花色，我都做得來！”
“可是——”
“還要選址，修葺，只你們幾個弱女子怎麽行？”錢三飛道。
他看向晚晴，“我和你們一起去！”
晚晴微微意外，“你嗎？可是你剛剛回來，還沒和家人好好團聚，就這樣走開，好嗎？”
“這有什麽，又不是去販私賭酒！我要是告訴他們，他們還會嫌我來回跑耽誤時間呢！”
晚晴被他逗笑，“真的嗎？”
她眼中浮現淺淺的羨慕。
他有這樣全心全意支持她的家人，而她……
似是察覺到她的低落，苗苗攬住她的肩膀。
晚晴對她一笑，讓她放心，對啊，她還有她們呢！
“你該擔心的是家裏嗎？”鄭頤毫不留情道，“後天要歸營呢！”
錢三飛毫不在意：“只是區區十天集訓而已！後面可是整整十天的休沐！畢竟是遠行，正好這三天也要仔細籌備一番！老鄭——”
他眼珠一轉，鄭頤就知道他打的是什麽主意。
“也罷，”鄭頤扶額，“你一個人，我怕你三個月都搞不定，還是我陪你一起吧。”
“哈！夠仗義！”
眾人臉上都不由浮現笑容。
岳凝也跟著勾起唇角，可心下還是沈甸甸的。
這樣的時刻，偏偏紓延不在——
都是因為她——
“岳女郎，”黎華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麽謝您……說您是我們的再造父母，都恐侮了您……”
說到後面，她不禁哽咽起來。
林婉連忙扶住她，可也忍不住落了淚。
岳凝跪坐在她們面前，“你們這樣說，可就折煞我了。這原是紓延的主意，我還曾因為偏見跟她大吵了一架……可看你們現在的樣子，我想她是對的。
“要謝的話，等她來，好好謝謝她吧。”岳凝笑道。
二人淚漣漣地點頭。
另外四人都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岳凝轉身看向錢鄭二人，“苗苗跟我說了你們昨夜的事跡，所以你們今晚還要再去是嗎？”
二人點頭。
岳凝正襟危坐：“可否煩請你們帶上我？”
“阿凝？”
“阿凝！”
岳凝對晚晴苗苗安撫地笑笑，“可以嗎？”
錢三飛和鄭頤對視一眼，“不是可不可以……是那種地方，恐怕不方便你去——我們去也都是黑衣蒙面，被抓了我們也逃得脫，那些衙役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可帶著你……”
“岳娘子若是想見石頭，不妨現在x直接去將軍府。”鄭頤冷不丁道。
錢三飛卻不太讚同，他用眼神道：“現在？你確定？”
只有他二人才知道昨晚的另一出風波，可連他二人也無法預料將軍府現在又是怎樣一番風雲攪弄……
但鄭頤有另一番考量。
他們誰都無法預料將軍昨夜拂袖而去後會發生什麽，雖然謝越一貫對紓延很是疼護，可親眼見到另一個優秀的郎君對自己的妻子剖白心跡，恐怕是個男人都忍不了——
可一向殺伐果斷的謝越卻偏偏當場“退縮”了……
這樣的反常，反讓他們更加提心吊膽——
可他們畢竟是謝越的下屬，又是男子，不好闖將進去。
但岳凝就不同了——
錢三飛很快便明白過來，不由向兄弟投去敬佩的一瞥。
“好。”岳凝點頭。
正好她也在擔心，她和謝越之間是不是起了什麽沖突。
***
用過午膳，幾人便一起來到將軍府。
府前巍峨的石獅子，還一如往常。
可琴襄卻出來告訴他們，紓延並不在府中！
幾人面色各異，晚晴擔憂道：“那她一個人能去哪兒？”
岳凝滿臉自責，如果不是她跟她吵架，至少她還能來善堂！
錢三飛與鄭頤對視一眼：“她是不是回昨天的客棧？”
琴襄點頭，“是，不過女郎說今晚與兩位郎君碰頭前還要回來取東西——幾位若不嫌棄，也可以入府等候。”
“謝越在？”岳凝突然道。
琴襄一楞，隨即頷首。
“那我們走！”
***
一夜過去，客房中簡單的陳設未變，只是在臨窗的矮幾旁多了一只紅泥小火爐。
紓延仍舊坐在昨夜招待蕭景遠時的位置，只是這次對面卻換了人。
魏廉拿著蒲扇耐心地煽著火，火焰舔舐著棗紅色的爐身，發出稀碎的劈啪聲。
“魏先生如果是來做說客的，便不用在這裏繼續浪費時間了。”
“你跟明遇吵架，連帶著對我都夾槍帶棒了。”魏廉笑道。
紓延看向窗外，並不理他。
白日的街道，熙熙攘攘，不需推窗，便能聽到繁華之聲。
她不接口，魏廉也不見怪。
“本來我是很生氣的。我和明遇相交十幾年，除了十年前那次，還從未見他如此失魂落魄過。不過——”
他話鋒一轉，“我看到你之後，又突然不氣了。”
紓延冷冷瞥他。
魏廉咧唇一笑：“你現在跟他相比，也算不逞多讓了。”
雖然面上還在強撐，滿是血絲的眼底卻是掩不住的憔悴。
紓延目光冰冷：“有話快說。”
“明遇一定跟你講過他曾因錯信於人，害得手下二十九人全部死無全屍的事吧。”
紓延眼底一顫，微微別開眼。
魏廉接著道：“那女人是北燕的間諜，騙取了明遇的信任，又出賣了他。一切都再明顯不過，對方從一開始便另有居心。可明遇卻覺得是他的錯，是因為他在對方心中的地位不是最重，才釀成了最後的慘劇。”
紓延目光一顫，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魏廉聳聳肩，“他有病，我已經罵過他了。我這麽說，也不是為他開脫。只是你在他心中的位置太重，重到他無時無刻都怕被你舍棄。
“所以才會瘋到引狼入室，”魏廉盯著即將沸騰的泥爐，“很不可思議吧……他排兵時從不會做這樣自毀長城的局，可你不一樣——
“他愛你愈深，十年前那場噩夢對他的影響便愈大，以至於弄出這樣的昏招……”
魏廉笑了一下，有些對好友的無奈，還有感同身受。
“他現在，”紓延的目光無意識地落在房門上的一點，“是把蕭景遠當那把給自己刮骨療毒的刀了，是嗎？”
“噫，你為什麽總要把自己比喻成要被他刮掉的東西呢？”
“我說錯了嗎？”紓延疲憊地靠在窗臺，“不管他對我的感情有多深，只要我無法達到他心裏的那條線，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舍棄我，不是嗎？”
魏廉一時語塞，紓延眼底的厭倦甚至蓋過了疲憊，仿佛不論他如何巧舌如簧，她都已認定了一個事實，其他的都不過是粉飾之詞！
像謝越那麽死倔的人，這世上怎麽還能有兩個呢！
“他絕不是要舍棄你！他只是想給你——”
可不等他說完，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魏廉煽動蒲扇的手一頓，難道倔驢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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