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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心猿意馬 風聲赫赫,他貼在她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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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心猿意馬 風聲赫赫,他貼在她耳邊

“瞎說什麽!”鄭頤蹙眉。

說著就要上前, 紓延連忙擋在他面前。

火把向前一遞,瞬間照亮了眼前慘白的臉。

那張連受的仿佛只剩一張皮掛在骨架上,若說是鬼, 卻比鬼還要再恐怖敗北!

紓延後背的汗毛頓時豎了起來。

可不等她開口, 鄭頤突然撲了上去。

嚇得錢三飛險些跳起來:“老……老鄭?!”

可鄭頤充耳不聞,只是顫抖地把手湊到那張臉的鼻下。

然後他的手突然抖得更厲害了。

紓延立刻蹲到他身邊, 這才看清,這哪裏是一張鬼面!

這分明是個活人!

破爛的衣衫掛在身上, 露在外面的一只手指甲竟已全部脫落。

再一看鄭頤, 看他忍淚的樣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紓延立刻起身, 機警地環顧四周,巡邏是三人一伍, 恰好這附近只有他們三人!

“老鄭……這是不是……”

鄭頤抖著嘴唇,怔怔地對他點頭。

竟然真的是——

這裏距離皇陵不過二十裏,難道宋家真的松懈至此?

莫非是誘餌?是專門在這裏等著他們的?

可他們已經入局,若要抓人,為何此時還不現身!

還是說,是被謝越他們逼得忙中出錯?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可能, 卻無一頭緒!

可不管怎麽說,當務之急, 她都必須將這個消息盡快傳給謝越!

遞給錢三飛一個眼神,她拔腿就跑。

可這夜黑得和路一樣長。

怕驚動眾人她連火把都沒拿, 只能憑著記憶一路向前。

耳邊蟬聲忽遠忽近,腳下跌跌撞撞,似有荊棘刮過護甲,甚至刺入皮膚, 可她連一步都不敢慢!

忽然,遠處猛地亮起火光。

紓延一驚。

莫非是宋家的人嗎?!

接著,整齊的步伐聲便從對面傳來,快得仿如離線的利箭!

不等她做出反應,對方先發現了她。

紓延拔出長刀,打頭的三個人迅速將她包圍。

來不及思考,對方的攻擊已到眼前!

刀刃相接,對方出手既快又狠,招招狠厲,直取她性命!

沒有任何詢問,仿佛已經默認她的身份,是他們要處置而後快的對象!

剩下的人步伐不亂,迅速從她身側通過,仿佛根本不曾看見她一般!

紓延被兩柄利劍逼倒在地,堅硬的亂石壓在她後頸,冰冷的刀鋒逼到她鼻尖。

冷汗從額間滑落。

不論敵友,都要取她性命!

紓延猛吸一口氣,拼盡全力揮出長刀。

長刀帶偏了兩柄利劍,卻防不住第三把刺向她的利刃!

火光擦過她的側臉,紓延艱難側身,兩柄劍切斷了她的護甲!

虛空中似有什麽打來,第三把劍“錚”地一聲落在她臉側。

罡風切斷了她的碎發。

紓延楞楞擡頭,原本要抽劍再攻她的兩人忽然齊齊收劍。

身後傳來紛亂的腳步聲。

紓延回頭,還來不及看清,先被來人抱入懷中!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謝越!

紓延陡然舒了一口氣。

不等她開口,謝越陡然起身,將她打橫抱起。

“哪裏受傷了?”

周圍舉起的火光映亮了他的眼睛,他眼中的憂急幾乎要溢出來。

但紓延此刻滿心只記掛著一件事!

她迅速抓住他的衣襟,“叔叔——”

謝越一楞。

她攀到他耳邊,倒豆子般低聲道:“我們發現鄭頤的叔叔了,就在從這裏西北方向三裏的地方!”

“你是去抓人的是不是,”她二話不說就從他懷裏跳下來,“快去,我沒事!”

可謝越卻沒有放開她。

他眼中諱莫如深,紓延以為他不信,著急道:“是真的!錢——”

謝越拉住她的手,猛地將她抱到馬背上。

不等她反應,他已經跨坐在她身後。

玄霜頓時如離弦之箭,飛奔向前。

身後整體的馬蹄聲重新響起。

“你和我一起去,”他貼在她耳邊道,“身為隊主,擅離職守可是重罪。”

他走了她自然會乖乖回去的!

可不等她開口,便聽他接著道:“留你一個人我會掛心,派人跟著你怕你會不開心。”

耳邊風聲赫赫,他的聲音卻清晰無阻。

紓延心底一動,那些先前被她壓下的情緒忽然之間,春風吹又生。

她才恍然,謝越竟離她那麽近。

近到她能清楚地聽見他的呼吸聲,心跳聲!那是不是她自己的心跳聲,他也都聽得一清二楚!

仿佛一瞬間她的一切都在他面前無可遁形。

不等她理清這一切,前方火光撞入眼中,錢三飛抽刀護在鄭頤面前。

謝越勒馬,不等他扶,紓延滾下馬鞍,飛奔到錢三飛面前,按住他持刀的手,低聲道:“是將軍。”

錢三飛一楞,與身後半蹲在地上抽刀出鞘的鄭頤對視一眼,二人同時收刀。

謝越的人已將他們圍成一圈。

火把的光映亮了謝越的臉。

他臉上是與平常一般無二的冷靜漠然。

仿佛剛才那個在她耳邊輕聲細語的人是另一個人一般!

他簡單地詢問了鄭頤幾句,一旁的屬下將地上的人架起,擡走,一切動作如行雲流水。

他才轉身看向她,仿佛才發現她一般,“舒隊主,別忘記你的職責。”

紓延低下頭:“是。”

黑夜茫茫,謝越轉身,一行人迅速隱匿在夜色之中。

夜風拂過草地,天地間又重新恢覆平靜,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可那一瞬間的心猿意馬卻再也揮之不去。

***

那個人確實是鄭頤的叔叔鄭鋒。

翌日黃昏,紓延從魏廉x那裏知道了鄭鋒的消息,卻破天荒地沒有見到謝越。

魏廉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簡單向她說明了現在的情況。

宋家連日來被他們的一次次搜查試探逼得亂了陣腳,加上他們潛伏進入的人接二連三地搞出動作,這才出了轉移的昏招,也讓他們的人抓到了漏洞!

可惜只逃出來鄭鋒一個!

但這也夠了!

他身上帶著探子的密函,上面詳細地寫著鐵礦的位置和他們鑄鐵的地點,藏匿的人數。

而之所以千方百計地選擇送他逃出,一是他的身體已是弓弩之末,宋家對他已生了舍棄之意;二則為他拿手出神入化的冶鐵技術,這對細柳營,乃至整個大周,仍然至關重要。

紓延垂下眼,魏廉沒有告訴她鄭鋒被送到了哪裏,也沒有告訴她幾時他的家人才能再見到他。

但她敏銳地覺察到,這或許就取決於她!

事已至此,宋家必然已經有所察覺,那羅祈也只會更加警覺,一旦坐實丟了人的事,只怕他會直接逃之夭夭也說不定。

就算不逃,想要從他口中逃出路線也會難上加難!

腦海中迅速掠過這幾日羅祈回信的內容,他顯然已不再滿足於措辭間的暧昧,甚至幾次暗示要帶她私逃。

他大概是真的恨毒了謝越,竟然迫不及待要用這種方法報覆他!

“鄭鋒逃出來的事,羅祈還不知道吧?”

魏廉頷首,“我們封鎖了消息,不僅羅祁,現在宋家也還沒有察覺。”

確認了這點,紓延點頭,“謝越什麽時候回來?”

魏廉有些意外,他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你不會——是想搞什麽他回來後會弄死我的動作吧?”

紓延微微一笑:“魏先生何必妄自菲薄。”

***

風清日和,明媚的日光融化在風中,綠茵茵的草地上,成雙的蝴蝶翩翩起舞。

紓延換上了在出嫁前赴宴時才穿的織金煙羅裙,挽了墮馬髻,簪了累金鏤空鳳釵,釵尾垂下一串圓白的珍珠,隨著她的走動而微微搖晃,莊重又不失嬌俏。

那天,魏廉一臉果然地揭穿她:“你不會是想去單獨見羅祈吧。”

她微微一笑。

魏廉趕緊道:“後天,他後天就回來了!”

“來不及了,”紓延斷然道,“明日我便會向營中告假,到時還要請先生通融一下了!”

“你相信一次明遇吧,”魏廉道,“這些他自然也都考慮到了,後天他就趕回來了!”

後天……只是一天,可是這條路線關系著幾萬士兵的生死和荊州的存亡,能多一分機會她都要賭一賭!

“我不是不相信他,”紓延沈聲道,“其實先生和我一樣清楚,現在每推遲一分都會多一分風險!

“我也並不是要去單打獨鬥,而是請要配合我的那個人從謝越換成先生——”她露出有些狡黠的笑容,“雖然我們相交不久,但我對先生的為人和能力都毫不懷疑,便請先生也相信我一次吧!”

微風拂過草地,草地拂過裙擺,紓延繞過河道來到西山的後山,面前出現一叢不起眼的竹林。

羅祈幾次三番在書信中提出想要看她做女兒家的裝扮都被她以身份不便婉拒了,可在昨天的書信中他卻破天荒地透露出了一條可以繞過整個村子進入他家中的小路。

或許是謝越新的動作逼得他喪失了理智!可不管如何,她都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炎炎夏日,紓延提起裙擺,正要跳過面前的碎石,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紓延!”

紓延一驚,身後不知何時竟跟了個影子!

她竟大意至此!

跟著她的人一臉慍怒:“你一個人來這裏做什麽?”

“你呢,”紓延嘆了一聲,轉身上前握住她的手,“怎麽偷偷摸摸地跟著我?”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晚晴!

“我今天去營裏看你,他們說你告了病假,我擔心地去府上尋你,又不見你的影子——我心裏越想越怕,你上次在那個羅大夫面前那麽反常,我就更擔心了!”

她一股腦地把這些話全倒出來,越說越激動,說到後面緊緊攥住她的手,“紓延,你要做什麽啊,女兒家的名節何其重要,稍一不慎便是萬劫不覆!就算你真的對那人有心,派人請到別處就是了。這樣偷偷摸摸地前往他家中,若是被人抓住把柄——”

紓延止住她後面的話,“我有必須這麽做的理由。”

“可是——”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我和你一起去!”

她堅定得仿佛經過深思熟慮,紓延有些意外,心中隨即湧起一股感動。

“好啊,那你在這裏幫我望風,好不好?”

“望風?”

紓延點頭,笑道:“如果半個時辰我還沒有出來,你就去將軍府幫我報信。”

她握著她的手一顫,或許是聽出謝越也知情,或許是因此更加確定此行的危險和重大!

“……半個時辰?”

“嗯。”

“好。”她點頭,眼中的光芒幾乎照到她心底。

她在人群中,從來都是最怯懦的那一個——總是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之中!

可是偏偏這次——

紓延心中一動,上前抱住她,“別怕,我很快就回來。”

她瘦削的身軀微微顫抖,卻用力抱住她,“嗯!”

紓延笑笑,拍拍她的臉,轉身沒入竹林之中。

***

竹林後竟是別有洞天。

竹影淙淙,如金線般的陽光刺過竹葉的間隙。紓延瞇了瞇眼。

羅祈倚門而站,微微含笑望著她,一雙湛藍的眼睛仿佛溫柔得化成了水。

好像因為知道她會來,所以便一直站在這裏飽含深情敵望著竹林的出口一般。

這般嫻熟,怕是常年“流連”青樓的魏先生都要自愧不如。

紓延腳步一頓,露出乍驚還喜的神情,“教先生久等了。”

羅祈向她走來,溫暖的陽光落在他水藍的直綴上,仿若冰冷的琉璃,一點溫度也無。

“為娘子,多久都值得。”

他含笑望著她,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紓延退了半步,避開他的目光,“先生竟還有這樣隱秘的地方,想來紓延也不是第一個惠顧此地的人了。”

羅祈沒有回答,卻突然靠近了她。

紓延警覺地擡頭,羅祁俯身,陰影都落在他側臉,“娘子這是醋了嗎?”

袖中的手幾乎要將掌心捏斷,紓延微微一笑,眼底竟然蓄了一點淚光,“先生以為呢?”

脆弱中還帶著一絲倔強,仿佛獵物最後的掙紮。

羅祈的笑容更深,卻沒有再逼近一步,反而走到門邊,掀起簾子反身看她:“晚生以為娘子該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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