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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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假期來得猝不及防。
高考結束的第三天，尚棠容把兩張機票放在趙嫵面前。雲城，那個小說裏提過無數次的地方，有雪山，有古城，有蜿蜒的石板路和終年不散的薄霧。
“我答應過的。”尚棠容說，眼睛亮亮的，“考完試帶你去。”
趙嫵看著那兩張機票，想起小說裏的情節。雲城之旅是尚棠容精心設計的陷阱，在那個遠離熟悉環境的陌生城市，趙嫵會被困得更深、更徹底。書裏的趙嫵從雲城回來後，就再沒去過學校。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好。”
尚棠容笑了，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趙嫵看著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白，忽然想起系統已經很久沒出聲了。從高考結束到現在，那個該死的拼多多就像死了一樣，安靜得讓人不安。
她偏過頭，看見尚棠容靠在椅背上睡著了。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睫毛很長，在眼瞼上落下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趙嫵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恨之入骨。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看向窗外。
雲城比想象中更美。
古城藏在山坳裏，青瓦白墻，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客棧是尚棠容提前訂好的，一個獨立的小院，院子裏種著桂花樹，空氣裏飄著若有若無的甜香。
“喜歡嗎？”尚棠容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趙嫵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棵桂花樹。
這個地方很美，美得像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第一天，她們逛古城，吃當地小吃，在四方街上看納西老人跳舞。尚棠容一直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緊。
第二天，她們去了雪山。纜車緩緩上升，腳下的樹木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片白。尚棠容給她拍照，拍了很多張，每一張都笑著說好看。
第三天——
【叮——】
那個聲音響起的瞬間，趙嫵手裏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限時任務觸發。】
趙嫵垂下眼，繼續夾菜。
【任務內容：從雲城逃走，前往山城。】
【任務時限：24小時。】
【任務獎勵：關鍵線索×1。】
山城。
那座和雲城隔著六百公裏的城市，坐火車要八個小時，坐飛機要兩個小時。
“怎麽了？”尚棠容的聲音響起。
趙嫵擡起頭，看見她正看著自己，目光溫柔而專註。
“沒什麽。”她說，“有點累。”
“那下午休息。”尚棠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明天再去古鎮。”
趙嫵點點頭，繼續吃飯。
但腦子裏已經炸開了鍋。
“系統。”她在心裏喊，“出來。”
【在。】
“你他爹的有病吧？”趙嫵的罵聲在腦海裏回蕩，“又逃跑？上次逃跑的結果你忘了？我被鎖了多久？被折騰了多久？你現在又讓我跑？”
【這是任務。】
“任務任務任務，你就知道任務！”趙嫵幾乎是在吼，“我跑了多少次？哪次跑掉了？哪次不是被抓回來往死裏整？你那麽想讓我被她打死嗎？”
系統沈默了幾秒。
【原著小說關鍵情節，宿主完成任務才能返回原世界。】
趙嫵楞住了。
“關鍵情節？”
【是。】
“什麽關鍵情節？”
【原著中，趙嫵在雲城之旅中嘗試逃跑，逃往山城，後被尚棠容抓回。這是推動後續劇情的重要節點。】
趙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所以呢？”她的聲音冷下來，“我必須按照原著走？必須逃跑，必須被抓，必須被打，必須——死？”
【宿主完成任務後，可返回原世界，不受本世界結局影響。】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規則。】
趙嫵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規則？”她冷笑，“什麽狗屁規則？讓我一遍一遍地被她折磨，這就是你的規則？”
系統沒說話。
“說話啊！”趙嫵在心裏罵，“啞巴了？拼多多？臭系統？”
【下一個小時，尚棠容會接到一個視頻會議，預計持續四十分鐘。這是宿主逃走的最佳時機。】
趙嫵楞住了。
“你——”
【溫馨提示完畢。祝您好運。】
聲音消失了，無論趙嫵怎麽罵，都不再出現。
她坐在那裏，盯著面前那盤菜，手指微微發抖。
“小嫵？”尚棠容的聲音響起，“你臉色不太好。”
趙嫵擡起頭，看見那張關切的臉。
“沒事。”她扯了扯嘴角，“可能有點高原反應。”
“那回去休息。”尚棠容站起來，繞過桌子，扶住她的胳膊，“走吧。”
下午，尚棠容接了一個電話。
她看著屏幕皺了皺眉，然後轉向趙嫵：“公司那邊臨時有個會，我去房間接一下，很快就好。你先睡一會兒。”
趙嫵躺在床上，點點頭。
尚棠容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然後走進隔壁房間，關上門。
趙嫵等了三分鐘。
然後她掀開被子，下床，穿鞋，拿起事先準備好的小包，裏面有身份證、一點現金和一張銀行卡。
門輕輕打開，又輕輕關上。
院子很安靜，桂花樹在午後的陽光裏投下一地碎金。趙嫵穿過院子，推開那扇木門，走進巷子。
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邊是斑駁的墻和緊閉的門。她走得很快，不敢回頭，不敢停。
巷子盡頭是另一條巷子。
再盡頭，是古鎮的出口。
她站在出口處，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青瓦白墻，那些飛檐翹角，那些在陽光下閃爍的灰瓦，漸漸模糊。
趙嫵轉身，走進人群。
她先是坐公交，隨便上了一輛，坐了三站下來。然後換另一輛，再換一輛。最後在一個陌生的公交站臺，她看見了那個垃圾桶。
綠色的，鐵皮的，蓋子半開著。
趙嫵掏出手機。
那部手機是尚棠容給她買的，最新款，裏面有定位軟件，有□□，有她能想到和想不到的一切監控手段。
她盯著那部手機看了幾秒。
然後把它扔進垃圾桶。
咚的一聲，很輕。
趙嫵轉身，走向不遠處的長途汽車站。
去山城的大巴要開八個小時。
趙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巒。天慢慢黑下來，車廂裏亮起昏黃的燈。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系統。”她在心裏喊。
【在。】
“你說的其他方法，是什麽？”
系統沈默了幾秒。
【宿主確定想知道？】
“說。”
【宿主可以嘗試改變原著結局。如果趙嫵不死，宿主可能不需要完成任務即可返回原世界。】
趙嫵楞住了。
“什麽意思？”
【原著中趙嫵的死亡是劇情終點。如果宿主能改變這個終點，原著世界將被改寫，宿主與原世界的聯系可能提前恢覆。】
趙嫵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麽改變？”
【不知道。】
“不知道？”
【系統只提供信息，不提供攻略。改變原著結局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趙嫵沈默了。
窗外是連綿的山，黑黢黢的，偶爾有燈光閃過，是一個村莊，或者一個隧道。
“你為什麽不早說？”她終於開口。
【因為危險。】
“危險？”
【改變原著結局意味著對抗劇情走向。劇情力量會本能地修正偏差，把一切拉回正軌。宿主可能會面臨更嚴重的懲罰，甚至提前死亡。】
趙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所以呢？”她的聲音很輕，“你是說，我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改變結局可能死得更快？”
系統沒說話。
“那我該怎麽辦？”
【宿主自行決定。】
趙嫵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風灌進來，涼涼的，帶著山野的氣息。
她想起尚棠容的臉。
那張臉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像春天的陽光。那張臉生氣的時候也很可怕，眼睛裏像藏著刀子。那張臉在床上的時候，是瘋狂的，像典韋開大。
趙嫵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大巴停在車站，乘客們正在陸續下車。趙嫵揉揉眼睛，拎起小包，跟著人群走下去。
山城到了。
這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城市。街道很陡，房子層層疊疊，從江邊一直蔓延到山頂。空氣裏有一股潮濕的味道，混著火鍋的香氣和汽車尾氣。
趙嫵站在車站門口，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自由的味道。
她在山城待了七天。
第一天，她找了家便宜的青旅住下，三十塊錢一晚，六人間，上下鋪。室友是個背包客，剛從西藏回來，給她看手機裏的照片，雪山，聖湖，經幡。
第二天，她去逛了洪崖洞，在千廝門大橋上看夜景。燈光璀璨，倒映在江水裏，美得像一幅畫。
第三天，她吃了一頓正宗的山城火鍋，辣得眼淚直流，一邊吸溜一邊喊爽。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她幾乎以為自己真的自由了。
第七天，她回到青旅的時候，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淺綠色的襯衫，長發披肩，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玩夠了？”尚棠容問。
趙嫵站在原地，手裏的鑰匙掉在地上。
她轉身就跑。
跑過走廊，跑下樓梯，跑出大門，跑進巷子。身後一直有腳步聲，不緊不慢，像貓追老鼠。她跑得更快，穿過人群，穿過馬路，穿過那些她根本不認識的街道——
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趙嫵拼命掙紮，踢打，尖叫。有人停下來看，有人拿出手機拍，但沒有人上前。
“救命！”她喊，“救命！她綁架我！”
尚棠容只是站在那裏，看著她掙紮，臉上帶著那種溫柔的笑。
趙嫵忽然想起什麽。
她掙開尚棠容的手，沖進路邊的派出所。
“我要報警！”她沖進去，對著裏面的警察喊，“有人綁架我！她把我關起來，打我，控制我——”
警察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不是驚訝，不是憤怒，甚至不是同情。
只是平靜。
“你說的是誰？”警察問，聲音很穩。
“尚棠容！她就在外面！！！”
趙嫵回頭，指向門口。
尚棠容站在那裏，沖她笑了笑。
警察的目光在她們之間掃了一下，然後落回趙嫵身上。
“小姑娘，”他說，聲音還是那麽穩，“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趙嫵楞住了。
“我沒有認錯！她——”
“那位是尚家的小姐。”警察打斷她，“本市知名企業家尚女士的千金。她前幾天就來報過案，說她妹妹走失了，一直在找。”
趙嫵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你妹妹有病。”警察看向尚棠容，“尚小姐，您帶她回去吧。以後看好點。”
尚棠容點點頭，走過來，握住趙嫵的手。
“謝謝您。”她說，“給您添麻煩了。”
那只手握得很緊，微涼，像那天在酒店走廊裏一樣。
趙嫵被拽出派出所。
陽光照在她臉上，很刺眼。她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那些匆匆走過的目光。
沒有人看她。
沒有人停下。
就像那天在學校裏一樣，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沈默。
“系統。”她在心裏喊，聲音在發抖，“這是怎麽回事？”
【符合原著劇情。】
“什麽？”
【原著中，尚家在各地勢力龐大，警方不會介入。這是劇情設定。】
趙嫵張了張嘴，罵人的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出不來。
“死系統。”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他爹的……”
話沒說完，她被塞進車裏。
那輛車她認識。白色的，很幹凈，是尚棠容開來的那一輛。
車子啟動，駛入車流。
趙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那些她剛剛熟悉起來的街道，那些她以為屬於自由的地方，正在一點點遠去。
“玩夠了？”尚棠容的聲音響起，還是那麽溫柔。
趙嫵沒說話。
“七天。”尚棠容繼續說，語氣像在聊天氣，“比我預想的久。”
趙嫵轉過頭看她。
那張側臉在夕陽裏顯得格外柔和，鼻梁的弧度很好看，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你怎麽找到我的？”
尚棠容笑了。
“你扔了手機，但沒扔身份證。”她說，“山城所有旅館的入住信息，我都能查到。”
趙嫵閉上眼。
她忘了。
她忘了尚棠容的母親是幹什麽的。忘了這個城市裏有多少眼睛在為那個人服務。忘了自己根本無處可逃。
車子在一棟別墅前停下。
不是雲城那家客棧，不是她們住的那個小院。
是一棟獨立的別墅，藏在山城的半山腰，周圍沒有鄰居，只有茂密的樹木和蜿蜒的山路。
“下車。”尚棠容說。
趙嫵沒動。
尚棠容下車，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下來。
力道很輕，但趙嫵掙不開。
她被拽進別墅，穿過客廳，穿過走廊，走向地下室。
門打開的時候，一股潮濕的冷氣撲面而來。
地下室不大，四面都是水泥墻，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吊在頭頂。墻角放著一張床，床墊很薄，上面鋪著白色的床單。
正中央，天花板上垂下來四根繩子。
黑色的，很粗，末端是皮質的腕套。
趙嫵的呼吸停了一瞬。
“尚棠容——”
話沒說完，她被推了進去。
接下來的事情，趙嫵不願意回想。
但她忘不掉。
那種感覺太清晰了。被剝光衣服的涼意，皮套扣上手腕和腳踝的觸感，繩子收緊時身體的懸空，她像一只被綁住四肢的動物，吊在半空，無處著力，無處躲藏。
四肢被拉開，成一個羞恥的角度。腳尖勉強點地，但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每一次掙紮都讓繩子勒得更緊，讓身體晃得更厲害。
“尚棠容！”她喊，聲音在空蕩蕩的地下室裏回響，“你放開我！你這個變態！瘋子！”
尚棠容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那張臉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猙獰，甚至沒有那種讓人害怕的瘋狂。
只是平靜。
像在看一件物品。
“罵夠了？”她問。
趙嫵瞪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沒罵夠可以繼續罵。”尚棠容說，“我聽著。”
趙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她忽然發現，罵人沒有用。罵得再難聽，尚棠容也不會生氣。她就像一堵墻，一潭水，一塊石頭，任憑你怎麽砸，都紋絲不動。
“尚棠容。”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你放我下來好不好？我錯了，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笑意。
那笑意很淡，像在看一只終於學會求饒的小動物。
“真的？”
“真的！”趙嫵拼命點頭，“我發誓！我再也不跑了！你放我下來，我什麽都聽你的——”
尚棠容走近一步。
她伸手，輕輕撫摸趙嫵的臉。那動作很溫柔，指尖微涼，像在撫摸珍寶。
“小嫵。”她輕聲說，“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再也不跑了’的時候，眼睛都在說謊？”
趙嫵楞住了。
“你的眼睛會往左邊看。”尚棠容繼續說，“每次說謊的時候都會。你自己知道嗎？”
趙嫵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尚棠容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肩上，順著鎖骨往下，輕輕劃過胸口。
“不過沒關系。”她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我不在乎你說不說謊。”
趙嫵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看不見底。裏面有溫柔，有瘋狂，有占有，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那東西讓她想起小說裏那些描寫——囚禁，毆打，死亡。
“尚棠容……”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答應過不打我……”
“我沒打你。”尚棠容說，“我只是想讓你記住。”
“記住什麽？”
尚棠容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像春天的陽光，可惜沒有溫度。
“記住你是誰的人。”
她轉身，走向門口。
趙嫵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喊出聲：“尚棠容！”
尚棠容停下，回頭看她。
趙嫵咬著嘴唇，眼眶發紅。她想說點什麽，求她也好，罵她也罷，說什麽都行。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尚棠容看了她幾秒，然後走回來。
她伸手，輕輕擦掉趙嫵臉上的淚。
“別哭。”她說，聲音很輕，“哭也沒用。”
門關上了。
燈還亮著，昏黃的，從頭頂照下來。
趙嫵吊在那裏，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四肢酸了，手腕和腳踝被勒得發疼。身體懸空，無處著力，只能靠核心力量勉強支撐。每一次呼吸都讓繩子晃一晃，讓皮膚和皮質腕套摩擦，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吊了多久。
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
門終於開了。
尚棠容走進來，手裏端著一杯水。
她走到趙嫵面前，把杯子遞到她嘴邊。
“喝。”
趙嫵低頭喝水。水是溫的，潤過幹澀的喉嚨，舒服了一點。
喝完水，尚棠容把杯子放下，擡頭看著她。
“想下來嗎？”
趙嫵拼命點頭。
“求我。”
趙嫵楞住。
她看著尚棠容，那雙眼睛還是那麽深，那麽平靜。裏面沒有惡意，沒有戲弄，只是單純的等待。
“求我。”尚棠容重覆了一遍，“求我，我就放你下來。”
趙嫵咬著嘴唇。
她想起上一次在酒店，尚棠容也是這樣說的：求我，我就幫你。
那次她沒求，結果被折騰了一天一夜。
這次呢？
如果她求了，會怎麽樣？
如果她沒求，又會怎麽樣？
“尚棠容。”她開口，聲音沙啞，“你到底想要什麽？”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奇怪的東西。
“我想要什麽？”她重覆了一遍，然後笑了，“我想要你。”
趙嫵楞住了。
“我想要你只屬於我。”尚棠容繼續說，聲音很輕，“我想要你哪裏也去不了，誰也見不到，只能看著我。我想要你愛我。”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散在風裏。
趙嫵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人瘋了。
真的瘋了。
“好。”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求你。”
尚棠容的眼睛亮了一下。
“放我下來。”趙嫵繼續說，“我求你放我下來。”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覆雜。
然後她笑了，眉眼彎彎的。如果忽略掉其他，還挺讓人著迷的。
“好。”
她伸手，解開那些皮套。
趙嫵的身體落下來，跌進她懷裏。
那個懷抱很暖，帶著熟悉的香氣。尚棠容抱得很緊，像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
“小嫵。”她低聲說，“小嫵。”
趙嫵靠在她懷裏，閉上眼睛。
腦子裏響起系統的聲音：
【叮——逃跑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關鍵線索×1。】
【線索內容：尚棠容的秘密。她比你以為的更脆弱。】
趙嫵楞住。
更脆弱？
她擡起頭，看著尚棠容的臉。
那張臉近在咫尺，眼眶微微發紅，睫毛上好像有一點水光。是淚嗎？還是燈光？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句話：我想要你愛我。
神經病吧？正常人誰會愛上施暴者？
趙嫵看著那張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閉上眼，靠在尚棠容懷裏。
地下室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一切都染成溫暖的色調。
像一場噩夢。
這一刻，她不想去想。
不想想逃跑，不想想任務，不想想回去。
只是想休息一會兒。她太累了。
“尚棠容。”她開口。
“嗯？”
“帶我上去。”
尚棠容低頭看她，目光溫柔。
“好。”
她抱起趙嫵，走出地下室，走上樓梯，走進那間亮著燈的房間。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落在床上，落在地上，落在她們身上。
趙嫵被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尚棠容躺在她旁邊，把她摟進懷裏。
“別離開我。”她輕聲說。
趙嫵閉上眼。
月光很亮，照得房間裏一片清冷的光。
【叮——】
【友情提示：請宿主謹慎行動。】
【尚棠容對宿主的占有欲為滿級，任何異常都可能引起懷疑。】
【祝您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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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來得猝不及防。
高考結束的第三天，尚棠容把兩張機票放在趙嫵面前。雲城，那個小說裏提過無數次的地方，有雪山，有古城，有蜿蜒的石板路和終年不散的薄霧。
“我答應過的。”尚棠容說，眼睛亮亮的，“考完試帶你去。”
趙嫵看著那兩張機票，想起小說裏的情節。雲城之旅是尚棠容精心設計的陷阱，在那個遠離熟悉環境的陌生城市，趙嫵會被困得更深、更徹底。書裏的趙嫵從雲城回來後，就再沒去過學校。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好。”
尚棠容笑了，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趙嫵看著窗外那片無邊無際的白，忽然想起系統已經很久沒出聲了。從高考結束到現在，那個該死的拼多多就像死了一樣，安靜得讓人不安。
她偏過頭，看見尚棠容靠在椅背上睡著了。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睫毛很長，在眼瞼上落下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趙嫵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恨之入骨。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看向窗外。
雲城比想象中更美。
古城藏在山坳裏，青瓦白墻，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客棧是尚棠容提前訂好的，一個獨立的小院，院子裏種著桂花樹，空氣裏飄著若有若無的甜香。
“喜歡嗎？”尚棠容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趙嫵沒說話，只是看著那棵桂花樹。
這個地方很美，美得像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第一天，她們逛古城，吃當地小吃，在四方街上看納西老人跳舞。尚棠容一直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緊。
第二天，她們去了雪山。纜車緩緩上升，腳下的樹木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片白。尚棠容給她拍照，拍了很多張，每一張都笑著說好看。
第三天——
【叮——】
那個聲音響起的瞬間，趙嫵手裏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
【限時任務觸發。】
趙嫵垂下眼，繼續夾菜。
【任務內容：從雲城逃走，前往山城。】
【任務時限：24小時。】
【任務獎勵：關鍵線索×1。】
山城。
那座和雲城隔著六百公裏的城市，坐火車要八個小時，坐飛機要兩個小時。
“怎麽了？”尚棠容的聲音響起。
趙嫵擡起頭，看見她正看著自己，目光溫柔而專註。
“沒什麽。”她說，“有點累。”
“那下午休息。”尚棠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明天再去古鎮。”
趙嫵點點頭，繼續吃飯。
但腦子裏已經炸開了鍋。
“系統。”她在心裏喊，“出來。”
【在。】
“你他爹的有病吧？”趙嫵的罵聲在腦海裏回蕩，“又逃跑？上次逃跑的結果你忘了？我被鎖了多久？被折騰了多久？你現在又讓我跑？”
【這是任務。】
“任務任務任務，你就知道任務！”趙嫵幾乎是在吼，“我跑了多少次？哪次跑掉了？哪次不是被抓回來往死裏整？你那麽想讓我被她打死嗎？”
系統沈默了幾秒。
【原著小說關鍵情節，宿主完成任務才能返回原世界。】
趙嫵楞住了。
“關鍵情節？”
【是。】
“什麽關鍵情節？”
【原著中，趙嫵在雲城之旅中嘗試逃跑，逃往山城，後被尚棠容抓回。這是推動後續劇情的重要節點。】
趙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所以呢？”她的聲音冷下來，“我必須按照原著走？必須逃跑，必須被抓，必須被打，必須——死？”
【宿主完成任務後，可返回原世界，不受本世界結局影響。】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規則。】
趙嫵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規則？”她冷笑，“什麽狗屁規則？讓我一遍一遍地被她折磨，這就是你的規則？”
系統沒說話。
“說話啊！”趙嫵在心裏罵，“啞巴了？拼多多？臭系統？”
【下一個小時，尚棠容會接到一個視頻會議，預計持續四十分鐘。這是宿主逃走的最佳時機。】
趙嫵楞住了。
“你——”
【溫馨提示完畢。祝您好運。】
聲音消失了，無論趙嫵怎麽罵，都不再出現。
她坐在那裏，盯著面前那盤菜，手指微微發抖。
“小嫵？”尚棠容的聲音響起，“你臉色不太好。”
趙嫵擡起頭，看見那張關切的臉。
“沒事。”她扯了扯嘴角，“可能有點高原反應。”
“那回去休息。”尚棠容站起來，繞過桌子，扶住她的胳膊，“走吧。”
下午，尚棠容接了一個電話。
她看著屏幕皺了皺眉，然後轉向趙嫵：“公司那邊臨時有個會，我去房間接一下，很快就好。你先睡一會兒。”
趙嫵躺在床上，點點頭。
尚棠容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個吻，然後走進隔壁房間，關上門。
趙嫵等了三分鐘。
然後她掀開被子，下床，穿鞋，拿起事先準備好的小包，裏面有身份證、一點現金和一張銀行卡。
門輕輕打開，又輕輕關上。
院子很安靜，桂花樹在午後的陽光裏投下一地碎金。趙嫵穿過院子，推開那扇木門，走進巷子。
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邊是斑駁的墻和緊閉的門。她走得很快，不敢回頭，不敢停。
巷子盡頭是另一條巷子。
再盡頭，是古鎮的出口。
她站在出口處，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青瓦白墻，那些飛檐翹角，那些在陽光下閃爍的灰瓦，漸漸模糊。
趙嫵轉身，走進人群。
她先是坐公交，隨便上了一輛，坐了三站下來。然後換另一輛，再換一輛。最後在一個陌生的公交站臺，她看見了那個垃圾桶。
綠色的，鐵皮的，蓋子半開著。
趙嫵掏出手機。
那部手機是尚棠容給她買的，最新款，裏面有定位軟件，有□□，有她能想到和想不到的一切監控手段。
她盯著那部手機看了幾秒。
然後把它扔進垃圾桶。
咚的一聲，很輕。
趙嫵轉身，走向不遠處的長途汽車站。
去山城的大巴要開八個小時。
趙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田野，從田野變成山巒。天慢慢黑下來，車廂裏亮起昏黃的燈。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系統。”她在心裏喊。
【在。】
“你說的其他方法，是什麽？”
系統沈默了幾秒。
【宿主確定想知道？】
“說。”
【宿主可以嘗試改變原著結局。如果趙嫵不死，宿主可能不需要完成任務即可返回原世界。】
趙嫵楞住了。
“什麽意思？”
【原著中趙嫵的死亡是劇情終點。如果宿主能改變這個終點，原著世界將被改寫，宿主與原世界的聯系可能提前恢覆。】
趙嫵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麽改變？”
【不知道。】
“不知道？”
【系統只提供信息，不提供攻略。改變原著結局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趙嫵沈默了。
窗外是連綿的山，黑黢黢的，偶爾有燈光閃過，是一個村莊，或者一個隧道。
“你為什麽不早說？”她終於開口。
【因為危險。】
“危險？”
【改變原著結局意味著對抗劇情走向。劇情力量會本能地修正偏差，把一切拉回正軌。宿主可能會面臨更嚴重的懲罰，甚至提前死亡。】
趙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所以呢？”她的聲音很輕，“你是說，我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改變結局可能死得更快？”
系統沒說話。
“那我該怎麽辦？”
【宿主自行決定。】
趙嫵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風灌進來，涼涼的，帶著山野的氣息。
她想起尚棠容的臉。
那張臉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像春天的陽光。那張臉生氣的時候也很可怕，眼睛裏像藏著刀子。那張臉在床上的時候，是瘋狂的，像典韋開大。
趙嫵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大巴停在車站，乘客們正在陸續下車。趙嫵揉揉眼睛，拎起小包，跟著人群走下去。
山城到了。
這是一座建在山上的城市。街道很陡，房子層層疊疊，從江邊一直蔓延到山頂。空氣裏有一股潮濕的味道，混著火鍋的香氣和汽車尾氣。
趙嫵站在車站門口，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自由的味道。
她在山城待了七天。
第一天，她找了家便宜的青旅住下，三十塊錢一晚，六人間，上下鋪。室友是個背包客，剛從西藏回來，給她看手機裏的照片，雪山，聖湖，經幡。
第二天，她去逛了洪崖洞，在千廝門大橋上看夜景。燈光璀璨，倒映在江水裏，美得像一幅畫。
第三天，她吃了一頓正宗的山城火鍋，辣得眼淚直流，一邊吸溜一邊喊爽。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她幾乎以為自己真的自由了。
第七天，她回到青旅的時候，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淺綠色的襯衫，長發披肩，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玩夠了？”尚棠容問。
趙嫵站在原地，手裏的鑰匙掉在地上。
她轉身就跑。
跑過走廊，跑下樓梯，跑出大門，跑進巷子。身後一直有腳步聲，不緊不慢，像貓追老鼠。她跑得更快，穿過人群，穿過馬路，穿過那些她根本不認識的街道——
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趙嫵拼命掙紮，踢打，尖叫。有人停下來看，有人拿出手機拍，但沒有人上前。
“救命！”她喊，“救命！她綁架我！”
尚棠容只是站在那裏，看著她掙紮，臉上帶著那種溫柔的笑。
趙嫵忽然想起什麽。
她掙開尚棠容的手，沖進路邊的派出所。
“我要報警！”她沖進去，對著裏面的警察喊，“有人綁架我！她把我關起來，打我，控制我——”
警察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不是驚訝，不是憤怒，甚至不是同情。
只是平靜。
“你說的是誰？”警察問，聲音很穩。
“尚棠容！她就在外面！！！”
趙嫵回頭，指向門口。
尚棠容站在那裏，沖她笑了笑。
警察的目光在她們之間掃了一下，然後落回趙嫵身上。
“小姑娘，”他說，聲音還是那麽穩，“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趙嫵楞住了。
“我沒有認錯！她——”
“那位是尚家的小姐。”警察打斷她，“本市知名企業家尚女士的千金。她前幾天就來報過案，說她妹妹走失了，一直在找。”
趙嫵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你妹妹有病。”警察看向尚棠容，“尚小姐，您帶她回去吧。以後看好點。”
尚棠容點點頭，走過來，握住趙嫵的手。
“謝謝您。”她說，“給您添麻煩了。”
那只手握得很緊，微涼，像那天在酒店走廊裏一樣。
趙嫵被拽出派出所。
陽光照在她臉上，很刺眼。她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看著那些匆匆走過的目光。
沒有人看她。
沒有人停下。
就像那天在學校裏一樣，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沈默。
“系統。”她在心裏喊，聲音在發抖，“這是怎麽回事？”
【符合原著劇情。】
“什麽？”
【原著中，尚家在各地勢力龐大，警方不會介入。這是劇情設定。】
趙嫵張了張嘴，罵人的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出不來。
“死系統。”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他爹的……”
話沒說完，她被塞進車裏。
那輛車她認識。白色的，很幹凈，是尚棠容開來的那一輛。
車子啟動，駛入車流。
趙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那些她剛剛熟悉起來的街道，那些她以為屬於自由的地方，正在一點點遠去。
“玩夠了？”尚棠容的聲音響起，還是那麽溫柔。
趙嫵沒說話。
“七天。”尚棠容繼續說，語氣像在聊天氣，“比我預想的久。”
趙嫵轉過頭看她。
那張側臉在夕陽裏顯得格外柔和，鼻梁的弧度很好看，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你怎麽找到我的？”
尚棠容笑了。
“你扔了手機，但沒扔身份證。”她說，“山城所有旅館的入住信息，我都能查到。”
趙嫵閉上眼。
她忘了。
她忘了尚棠容的母親是幹什麽的。忘了這個城市裏有多少眼睛在為那個人服務。忘了自己根本無處可逃。
車子在一棟別墅前停下。
不是雲城那家客棧，不是她們住的那個小院。
是一棟獨立的別墅，藏在山城的半山腰，周圍沒有鄰居，只有茂密的樹木和蜿蜒的山路。
“下車。”尚棠容說。
趙嫵沒動。
尚棠容下車，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下來。
力道很輕，但趙嫵掙不開。
她被拽進別墅，穿過客廳，穿過走廊，走向地下室。
門打開的時候，一股潮濕的冷氣撲面而來。
地下室不大，四面都是水泥墻，只有一盞昏黃的燈吊在頭頂。墻角放著一張床，床墊很薄，上面鋪著白色的床單。
正中央，天花板上垂下來四根繩子。
黑色的，很粗，末端是皮質的腕套。
趙嫵的呼吸停了一瞬。
“尚棠容——”
話沒說完，她被推了進去。
接下來的事情，趙嫵不願意回想。
但她忘不掉。
那種感覺太清晰了。被剝光衣服的涼意，皮套扣上手腕和腳踝的觸感，繩子收緊時身體的懸空，她像一只被綁住四肢的動物，吊在半空，無處著力，無處躲藏。
四肢被拉開，成一個羞恥的角度。腳尖勉強點地，但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每一次掙紮都讓繩子勒得更緊，讓身體晃得更厲害。
“尚棠容！”她喊，聲音在空蕩蕩的地下室裏回響，“你放開我！你這個變態！瘋子！”
尚棠容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那張臉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猙獰，甚至沒有那種讓人害怕的瘋狂。
只是平靜。
像在看一件物品。
“罵夠了？”她問。
趙嫵瞪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沒罵夠可以繼續罵。”尚棠容說，“我聽著。”
趙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她忽然發現，罵人沒有用。罵得再難聽，尚棠容也不會生氣。她就像一堵墻，一潭水，一塊石頭，任憑你怎麽砸，都紋絲不動。
“尚棠容。”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你放我下來好不好？我錯了，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笑意。
那笑意很淡，像在看一只終於學會求饒的小動物。
“真的？”
“真的！”趙嫵拼命點頭，“我發誓！我再也不跑了！你放我下來，我什麽都聽你的——”
尚棠容走近一步。
她伸手，輕輕撫摸趙嫵的臉。那動作很溫柔，指尖微涼，像在撫摸珍寶。
“小嫵。”她輕聲說，“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再也不跑了’的時候，眼睛都在說謊？”
趙嫵楞住了。
“你的眼睛會往左邊看。”尚棠容繼續說，“每次說謊的時候都會。你自己知道嗎？”
趙嫵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尚棠容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肩上，順著鎖骨往下，輕輕劃過胸口。
“不過沒關系。”她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我不在乎你說不說謊。”
趙嫵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太深了，深得看不見底。裏面有溫柔，有瘋狂，有占有，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那東西讓她想起小說裏那些描寫——囚禁，毆打，死亡。
“尚棠容……”她的聲音在發抖，“你答應過不打我……”
“我沒打你。”尚棠容說，“我只是想讓你記住。”
“記住什麽？”
尚棠容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彎彎的，像春天的陽光，可惜沒有溫度。
“記住你是誰的人。”
她轉身，走向門口。
趙嫵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喊出聲：“尚棠容！”
尚棠容停下，回頭看她。
趙嫵咬著嘴唇，眼眶發紅。她想說點什麽，求她也好，罵她也罷，說什麽都行。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尚棠容看了她幾秒，然後走回來。
她伸手，輕輕擦掉趙嫵臉上的淚。
“別哭。”她說，聲音很輕，“哭也沒用。”
門關上了。
燈還亮著，昏黃的，從頭頂照下來。
趙嫵吊在那裏，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四肢酸了，手腕和腳踝被勒得發疼。身體懸空，無處著力，只能靠核心力量勉強支撐。每一次呼吸都讓繩子晃一晃，讓皮膚和皮質腕套摩擦，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吊了多久。
也許一個小時，也許兩個小時。
門終於開了。
尚棠容走進來，手裏端著一杯水。
她走到趙嫵面前，把杯子遞到她嘴邊。
“喝。”
趙嫵低頭喝水。水是溫的，潤過幹澀的喉嚨，舒服了一點。
喝完水，尚棠容把杯子放下，擡頭看著她。
“想下來嗎？”
趙嫵拼命點頭。
“求我。”
趙嫵楞住。
她看著尚棠容，那雙眼睛還是那麽深，那麽平靜。裏面沒有惡意，沒有戲弄，只是單純的等待。
“求我。”尚棠容重覆了一遍，“求我，我就放你下來。”
趙嫵咬著嘴唇。
她想起上一次在酒店，尚棠容也是這樣說的：求我，我就幫你。
那次她沒求，結果被折騰了一天一夜。
這次呢？
如果她求了，會怎麽樣？
如果她沒求，又會怎麽樣？
“尚棠容。”她開口，聲音沙啞，“你到底想要什麽？”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裏有一點奇怪的東西。
“我想要什麽？”她重覆了一遍，然後笑了，“我想要你。”
趙嫵楞住了。
“我想要你只屬於我。”尚棠容繼續說，聲音很輕，“我想要你哪裏也去不了，誰也見不到，只能看著我。我想要你愛我。”
最後兩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像散在風裏。
趙嫵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人瘋了。
真的瘋了。
“好。”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求你。”
尚棠容的眼睛亮了一下。
“放我下來。”趙嫵繼續說，“我求你放我下來。”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覆雜。
然後她笑了，眉眼彎彎的。如果忽略掉其他，還挺讓人著迷的。
“好。”
她伸手，解開那些皮套。
趙嫵的身體落下來，跌進她懷裏。
那個懷抱很暖，帶著熟悉的香氣。尚棠容抱得很緊，像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
“小嫵。”她低聲說，“小嫵。”
趙嫵靠在她懷裏，閉上眼睛。
腦子裏響起系統的聲音：
【叮——逃跑任務完成。】
【獎勵發放：關鍵線索×1。】
【線索內容：尚棠容的秘密。她比你以為的更脆弱。】
趙嫵楞住。
更脆弱？
她擡起頭，看著尚棠容的臉。
那張臉近在咫尺，眼眶微微發紅，睫毛上好像有一點水光。是淚嗎？還是燈光？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句話：我想要你愛我。
神經病吧？正常人誰會愛上施暴者？
趙嫵看著那張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閉上眼，靠在尚棠容懷裏。
地下室很安靜，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一切都染成溫暖的色調。
像一場噩夢。
這一刻，她不想去想。
不想想逃跑，不想想任務，不想想回去。
只是想休息一會兒。她太累了。
“尚棠容。”她開口。
“嗯？”
“帶我上去。”
尚棠容低頭看她，目光溫柔。
“好。”
她抱起趙嫵，走出地下室，走上樓梯，走進那間亮著燈的房間。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落在床上，落在地上，落在她們身上。
趙嫵被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尚棠容躺在她旁邊，把她摟進懷裏。
“別離開我。”她輕聲說。
趙嫵閉上眼。
月光很亮，照得房間裏一片清冷的光。
【叮——】
【友情提示：請宿主謹慎行動。】
【尚棠容對宿主的占有欲為滿級，任何異常都可能引起懷疑。】
【祝您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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