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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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趙嫵是被顛醒的。
不是床的顛，是車的顛。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蜷在汽車後座，身上蓋著尚棠容的外套。窗外是陌生的山路，彎彎曲曲，在晨霧裏若隱若現。
她動了動，渾身疼。
手腕上的勒痕還在，火辣辣的，腳踝也腫了。但比昨天好一點，至少能動了。
“醒了？”
前座傳來尚棠容的聲音。
趙嫵坐起來，看見她透過後視鏡在看自己。那張臉有點疲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嘴角帶著笑，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
“去哪？”趙嫵問，聲音沙啞。
“回家。”
趙嫵楞了一下。
“去雲城？”
“不。”尚棠容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山路，“回我們自己的家。”
趙嫵沒再問。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些飛快後退的樹。晨霧慢慢散了，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裏漏下來，一地碎金。很漂亮，像電影裏的畫面。
但她知道，這不是電影。
這是她的噩夢。
車子開了很久。
久到趙嫵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窗外的景色變了。不再是山路，是盤山公路，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懸崖下面，是層層疊疊的梯田和散落的村莊。
“快到了。”尚棠容說。
趙嫵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山。
終於，車子停在一棟房子前面。
那房子建在半山腰，白墻黛瓦，被一圈竹籬笆圍著。院子裏種著花，紅的黃的紫的，開得熱鬧。門口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比雲城客棧那棵還大，枝葉繁茂，遮出一大片陰涼。
“下車吧。”尚棠容熄了火，推開車門。
趙嫵跟著下車，站在院子裏，看著這棟房子。
很美。
像一個世外桃源。
如果忽略那些鎖著的窗戶。
“喜歡嗎？”尚棠容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我讓人收拾了很久。以後我們就住這裏。”
趙嫵沒動。
“尚棠容。”她開口。
“嗯？”
“你答應過我不打我的。”
身後的人沈默了一秒。
“是嗎？”尚棠容的聲音帶著笑意，輕飄飄的，“但是沒在這兒答應吧，寶貝兒？”
趙嫵的心往下沈。
尚棠容松開她，繞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現在溫柔似水又深情。
“跑了七天了。”她說，“外面的世界好玩嗎？”
趙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尚棠容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那動作很輕，像羽毛劃過。
“沒懲罰怎麽記得住教育？”
趙嫵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著那雙眼睛，那雙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從來沒有打算放過她。
從她穿進這本書的第一天起，就沒有。
“我錯了。”她開口，聲音沙啞，“我再也不跑了。”
尚棠容歪了歪頭，看著她。
“我跑去外面就是想讓你多在意我。”趙嫵繼續說，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來，順著臉頰滑進嘴角，鹹的，“你工作太忙了，都不在乎我。我很在乎你，這七天我好想你。”
她不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是真是假。
也許有假的，也許有真的。
眼淚是真的，害怕是真的，想回去是真的。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覆雜。
過了很久，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小嫵。”她說，“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謊都很明顯，讓人一眼就看穿？”
趙嫵楞住。
尚棠容的手指劃過她的眼角，沾了一點淚，放進嘴裏嘗了嘗。
“眼淚是真的。”她說，“話是假的。”
她笑了一下。
“但我不在乎。”
趙嫵的心跳漏了一拍。
“尚棠容——”
話沒說完，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不大，但趙嫵掙不開。她被拽著穿過院子，走進那棟房子，穿過客廳，穿過走廊，走向一扇關著的門。
門打開，是一間臥室。
很大，很空，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開著，山風吹進來，吹動白色的窗簾。
“以後你就住這兒。”尚棠容說。
趙嫵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答應過不打我的。”她重覆了一遍，聲音在發抖。
尚棠容轉過身，看著她。
那雙眼睛還是那麽溫柔。
“是啊。”她說，“我答應過。”
她走近一步。
“但沒在這兒答應吧？”
趙嫵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上門框。
尚棠容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跑了七天，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情話，“每天睡不著，到處找你，怕你出事，怕你被別人拐走，怕你……”
她頓了一下。
“怕你再也不回來。”
趙嫵看著她。
那張臉近在咫尺，眼眶微微發紅。
“求你了。”趙嫵開口，聲音沙啞，“別打我。我錯了，再也不跑了。”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溫柔。
“不懲罰你就記不住教訓。”她說。
她的手擡起來，落在趙嫵肩上。很輕，像撫摸。
趙嫵閉上眼。
她等著那一巴掌落下來。
但那一巴掌沒有落下來。
尚棠容的手從她肩上滑落，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
接下來的事情，趙嫵不願意回想。
但她忘不掉。
那種疼不是皮肉之苦，是另一種疼。被按在床上，被綁住手腕，被……她沒有打她，沒有用皮帶，沒有用那些工具。她只是要她，一遍一遍地要她，要到她哭不出來，要到她喊不出聲，要到她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床上。
“靠。”趙嫵終於罵出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尚棠容你真——我去你大爺的。”
尚棠容停下動作，看著她。
“你是神經病。”趙嫵繼續說，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我又不是，我是正常人。分手吧，放過我好嗎？你就這麽想打死我？”
尚棠容沒說話。
“你去打別人好嗎？”趙嫵喊，嗓子破了音，“你有權有勢想要什麽有什麽，幹嘛非要找我啊？你去找個願意被你打的M好不好？我是正常人，不是你們這個圈子的啊！”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覆雜。
“小嫵。”她開口，聲音很輕，“你在說什麽？我怎麽就聽不懂呢？”
趙嫵楞住了。
“不是說過不提分手嗎？”尚棠容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看來懲罰還是太輕了。你總是記不住。”
她站起來，走向門口。
“我給你的手機你也扔了。”她回頭看了趙嫵一眼，“那以後就別出門了，一直待在我身邊。”
門關上了。
趙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眼淚流進枕頭裏，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窗外的光線慢慢暗下來，天黑了。山風吹進來，有點涼。窗簾在風中飄動，像白色的幽靈。
趙嫵坐起來，看著那扇窗。
窗戶開著。
沒有鎖。
她楞了一下，然後慢慢下床，走向那扇窗。
窗外是院子，月光照在桂花樹上，一地碎銀。竹籬笆很矮，翻過去就是山路。
她的心跳快起來。
“系統。”她在心裏喊。
【在。】
“現在幾點了？”
【晚上九點十七分。】
“尚棠容在哪？”
【客廳。她在處理工作。】
趙嫵深吸一口氣。
“你能監視她的動向嗎？”
【可以。但只能提供有限信息。】
“夠了。”
她轉身，看向床頭的衣櫃。裏面掛著幾件衣服，是她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尚棠容帶來的。她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黑色外套套上，又找了一雙運動鞋。
穿鞋的時候，她的手在抖。
“是你還不夠好。”她忽然唱起來，聲音很輕，“所以你不被承認——”
那是她以前聽過的一首歌，調子有點怪，詞也有點怪。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忽然想唱。
也許是為了壯膽。
也許是為了氣尚棠容，如果她聽見的話。
【宿主。】系統的聲音響起，【十分鐘後尚棠容會去地下室拿工具箱。這是你逃走的最佳時機。】
趙嫵楞住。
“工具箱？”
【尚棠容的別墅裏有一個地下室，存放著她用來控制你的各種工具。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檢查整理。】
趙嫵的心往下沈了一點。
工具箱。
各種工具。
那些她見過和沒見過的，用在她身上和還沒用在她身上的。
“好。”她說，“我知道了。”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扇門。
十分鐘。
她只有十分鐘。
門外的走廊很安靜。
趙嫵輕輕打開門，探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亮著燈，那是客廳的方向。隱約有說話聲傳來，是尚棠容在打電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貼著墻，往另一個方向走。
樓梯在走廊中間，通向一樓。
她下樓的時候，腳步聲放得很輕，但木地板還是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每一次吱呀都讓她的心跳漏一拍，怕驚動那個人。
一樓很暗，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她穿過客廳，穿過飯廳，走向後門。
後門沒鎖。
她推開一條縫，側身擠出去。
夜風撲面而來，涼涼的，帶著草木的氣息。她站在院子裏，看著那圈竹籬笆。
很矮。
翻過去就是山路。
她跑過去，手撐上籬笆——
“小嫵。”
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嫵渾身僵住。
她轉過身，看見尚棠容站在後門口。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成銀白色。她穿著一件睡袍，臉上帶著笑。
“這麽晚了，去哪？”
趙嫵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尚棠容走過來，一步一步，踩在草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走得很慢，像在散步。
“我本來想去地下室拿點東西。”她說，語氣很輕，“走到一半忽然想來看看你。結果……”
她笑了。
“你果然在這兒。”
趙嫵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上籬笆。
“尚棠容——”
“別說了。”尚棠容打斷她，聲音還是那麽溫柔，“我不想聽。”
她走近，伸手握住趙嫵的手腕。
那只手微涼，握得很緊。
“跟我回去。”
趙嫵被她拽著往回走。走過院子，走進後門，穿過飯廳，穿過客廳——
經過玄關的時候，趙嫵看見了什麽。
鑰匙。
車鑰匙。
掛在玄關的鑰匙架上，銀色的，在月光下閃著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輛車就停在院子外面。白色的，尚棠容開來的那輛。
如果她能拿到鑰匙……
“尚棠容。”她開口。
“嗯？”
“我想上廁所。”
尚棠容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真的？”
“真的。”趙嫵看著她，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真誠，“跑了一天，一直沒上。”
尚棠容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我陪你去。”
一樓的衛生間在走廊盡頭。
尚棠容站在門口，看著她進去。
趙嫵關上門，鎖上。
她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系統。”她在心裏喊，“現在怎麽辦？”
【宿主需要拿到車鑰匙。】
“我知道！問題是怎麽拿？”
【尚棠容現在站在門口。宿主需要引開她的註意力。】
趙嫵深吸一口氣。
她打開水龍頭，讓水流的聲音響起來。然後她輕輕推開衛生間的窗戶。
窗戶外面是院子。
很小，但能翻出去。
她爬上窗臺，跳下去。
落地的時候，腳崴了一下，疼得她差點叫出來。她咬著嘴唇，一瘸一拐地跑向玄關的方向。
鑰匙還在。
她一把抓下來，沖向門口。
門開了。
她沖出去，沖向那輛車。
車門沒鎖。她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插上鑰匙，發動——
車子轟的一聲，沖出院子。
後視鏡裏，她看見尚棠容站在門口。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成銀白色。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看著車子遠去。
趙嫵踩下油門，沖下山路。
山路很窄，很彎，很陡。
趙嫵開著車，一路狂飆。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方向盤都握不穩。但她在開，拼命開，開得越來越快。
後視鏡裏，那棟房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裏。
她逃出來了。
真的逃出來了。
“系統！”她在心裏喊，“我逃出來了！”
【恭喜宿主。】
“接下來怎麽辦？往哪開？”
【下山後往東走，有一個縣城。宿主可以在那裏換乘交通工具。】
“好！好！”
趙嫵踩著油門，一路向下。
山路在月光下蜿蜒，像一條銀色的蛇。她開著車，穿過一個個彎道，穿過一片片樹林，穿過那些灑滿月光的山坡。
自由的味道。
她聞到了自由的味道。
然後，後視鏡裏出現了燈光。
兩道燈光，很亮，在夜色裏格外刺眼。
趙嫵楞了一秒。
然後她看見那輛車。
白色的，和她開的一模一樣。
尚棠容的車。
怎麽可能？
她明明把她甩在後面——
那輛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得她能看見駕駛座上那張臉。月光照在那張臉上，蒼白，平靜，帶著一點笑。
趙嫵踩下油門。
車子更快了。
山路越來越彎，越來越陡。她開得飛快，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但那輛白車一直跟在後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前面是一個彎道。
很急的彎道。
趙嫵打方向盤，車子甩過去——
那輛白車忽然加速，從外側超上來，一個急轉，橫在她前面。
趙嫵猛踩剎車。
輪胎尖叫，地面摩擦出火花。她的車滑出去，撞上那輛白車的側面。
砰！
安全氣囊彈出來，砸在她臉上，砸得她眼冒金星。
她趴在氣囊上，大口喘氣。
然後車門被拉開。
一只手伸進來，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出去。
趙嫵跌在地上，擡起頭，看見尚棠容站在她面前。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成銀白色。她的臉上有血，不知道是撞車時磕的，還是別的什麽。但她還在笑，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彎彎的。
“小嫵。”她說，聲音很輕，“你什麽時候學會開車的？”
趙嫵楞住了。
書裏的趙嫵剛滿十八歲，還沒考駕照。
但她呢？
她在現實世界裏，有駕照。
“說話。”尚棠容蹲下來，看著她，目光溫柔，“跟誰學的？”
趙嫵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怎麽解釋？
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趙嫵，我是穿書來的”？
說“我在另一個世界有駕照，開了三年車”？
說“你是一本小說裏的人物，你是虛構的”？
她不能說。
說了，她就完了。
“我……”她開口，聲音沙啞，“我自學的。”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覆雜。
“自學？”她重覆了一遍。
“嗯。”趙嫵點頭，“以前偷偷開過幾次。”
尚棠容盯著她，盯了很久。
久到趙嫵以為她要動手了。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溫柔的笑，也不是憤怒的笑，是一種說不清的笑。
“有意思。”她輕聲說。
她站起來，把趙嫵從地上拉起來。
“走吧，回家。”
趙嫵被她塞進車裏。
那輛車還能開，只是側面凹進去一大塊。尚棠容開著車，調頭，往回走。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趙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一片銀白。那些樹，那些山坡，那些在月光下沈睡的村莊，一幀一幀往後退。
她想起剛才那一刻。
那一刻她以為自己真的逃出去了。
結果還是被抓回來了。
“系統。”她在心裏喊。
【在。】
“任務完成了嗎？”
【逃跑任務已完成。】
【獎勵發放：武力值+10。】
【當前武力值：20/100。】
趙嫵閉上眼。
二十點武力值。
夠幹嘛？
跟尚棠容打一架？
她睜開眼，看向駕駛座上的那個人。
月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的鼻梁很挺，睫毛很長，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不知道在想什麽。
趙嫵忽然想起剛才那句話：你什麽時候學會開車的？
那是尚棠容第一次露出那種表情。
不是溫柔，不是瘋狂，不是占有。
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疑惑？
“尚棠容。”她開口。
“嗯？”
“你不高興？”
尚棠容沈默了幾秒。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麽？”
尚棠容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像在看一個解不開的謎。
“你到底是誰？”
趙嫵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趙嫵。”她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女朋友。”
尚棠容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是啊。”她說，“你是我女朋友。”
她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車子在山路上緩緩行駛，月光一路相隨。
趙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她忽然想起系統說的那句話：尚棠容的秘密。她比你以為的更脆弱。
更脆弱？
她看著那張側臉，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
哪裏脆弱了？
這個人把她抓回來，把她關起來，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
哪裏脆弱了？
車子停在房子前面。
尚棠容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她。
“下車吧。”她說。
趙嫵沒動。
尚棠容看著她，等了幾秒。
“不想下？”
趙嫵深吸一口氣。
“尚棠容。”她開口，“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
“你到底想要什麽？”
尚棠容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有點苦，有點澀，像笑又像哭。
“我想要什麽？”她重覆了一遍，“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愛我。”
趙嫵看著她。
月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裏的東西。那裏面有渴望，有絕望，有瘋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悲傷。
“可是，”趙嫵說，“你越是這樣，我越不可能愛你。”
尚棠容的笑容頓住了。
“你知道正常人怎麽相愛嗎？”趙嫵繼續說，“互相尊重，互相信任，互相給對方自由。不是鎖著，不是關著，不是打了再哄，哄了再打。”
尚棠容沒說話。
“你這樣，”趙嫵說，“只會讓我恨你。”
車裏安靜了很久。
久到月光都移動了位置。
然後尚棠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風裏的灰燼。
“恨就恨吧。”她說，“只要你在身邊就好。”
她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把趙嫵拽下來。
趙嫵被她拽著往房子走。
走過院子，走過那棵桂花樹，走進那扇門。
門在身後關上。
月光被關在外面。
只剩下一室的黑暗。
【叮——】
【友情提示：請宿主謹慎行動。】
【尚棠容對宿主的占有欲為滿級，任何異常都可能引起懷疑。】
【祝您好運。】
趙嫵站在黑暗裏，聽著那個聲音消失。
然後她感覺到尚棠容的手握緊了她的手腕。
“上樓。”那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還是那麽溫柔，“睡覺。”
趙嫵跟著她上樓。被她拽去浴室清洗。
然後走進那間臥室，躺在那張床上。
尚棠容躺在她旁邊，把她摟進懷裏。那個懷抱很暖，很緊，像怕她跑掉。
“晚安。”她輕聲說。
趙嫵閉上眼。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片清冷的光。
很安靜。
很溫柔。
像一個靜謐平常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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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嫵是被顛醒的。
不是床的顛，是車的顛。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蜷在汽車後座，身上蓋著尚棠容的外套。窗外是陌生的山路，彎彎曲曲，在晨霧裏若隱若現。
她動了動，渾身疼。
手腕上的勒痕還在，火辣辣的，腳踝也腫了。但比昨天好一點，至少能動了。
“醒了？”
前座傳來尚棠容的聲音。
趙嫵坐起來，看見她透過後視鏡在看自己。那張臉有點疲憊，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但嘴角帶著笑，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
“去哪？”趙嫵問，聲音沙啞。
“回家。”
趙嫵楞了一下。
“去雲城？”
“不。”尚棠容打了把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山路，“回我們自己的家。”
趙嫵沒再問。
她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些飛快後退的樹。晨霧慢慢散了，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裏漏下來，一地碎金。很漂亮，像電影裏的畫面。
但她知道，這不是電影。
這是她的噩夢。
車子開了很久。
久到趙嫵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窗外的景色變了。不再是山路，是盤山公路，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懸崖下面，是層層疊疊的梯田和散落的村莊。
“快到了。”尚棠容說。
趙嫵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窗外，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山。
終於，車子停在一棟房子前面。
那房子建在半山腰，白墻黛瓦，被一圈竹籬笆圍著。院子裏種著花，紅的黃的紫的，開得熱鬧。門口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樹，比雲城客棧那棵還大，枝葉繁茂，遮出一大片陰涼。
“下車吧。”尚棠容熄了火，推開車門。
趙嫵跟著下車，站在院子裏，看著這棟房子。
很美。
像一個世外桃源。
如果忽略那些鎖著的窗戶。
“喜歡嗎？”尚棠容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我讓人收拾了很久。以後我們就住這裏。”
趙嫵沒動。
“尚棠容。”她開口。
“嗯？”
“你答應過我不打我的。”
身後的人沈默了一秒。
“是嗎？”尚棠容的聲音帶著笑意，輕飄飄的，“但是沒在這兒答應吧，寶貝兒？”
趙嫵的心往下沈。
尚棠容松開她，繞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現在溫柔似水又深情。
“跑了七天了。”她說，“外面的世界好玩嗎？”
趙嫵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尚棠容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那動作很輕，像羽毛劃過。
“沒懲罰怎麽記得住教育？”
趙嫵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著那雙眼睛，那雙溫柔得像要滴出水來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從來沒有打算放過她。
從她穿進這本書的第一天起，就沒有。
“我錯了。”她開口，聲音沙啞，“我再也不跑了。”
尚棠容歪了歪頭，看著她。
“我跑去外面就是想讓你多在意我。”趙嫵繼續說，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流下來，順著臉頰滑進嘴角，鹹的，“你工作太忙了，都不在乎我。我很在乎你，這七天我好想你。”
她不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是真是假。
也許有假的，也許有真的。
眼淚是真的，害怕是真的，想回去是真的。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覆雜。
過了很久，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小嫵。”她說，“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謊都很明顯，讓人一眼就看穿？”
趙嫵楞住。
尚棠容的手指劃過她的眼角，沾了一點淚，放進嘴裏嘗了嘗。
“眼淚是真的。”她說，“話是假的。”
她笑了一下。
“但我不在乎。”
趙嫵的心跳漏了一拍。
“尚棠容——”
話沒說完，手腕被攥住了。
力道不大，但趙嫵掙不開。她被拽著穿過院子，走進那棟房子，穿過客廳，穿過走廊，走向一扇關著的門。
門打開，是一間臥室。
很大，很空，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窗戶開著，山風吹進來，吹動白色的窗簾。
“以後你就住這兒。”尚棠容說。
趙嫵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答應過不打我的。”她重覆了一遍，聲音在發抖。
尚棠容轉過身，看著她。
那雙眼睛還是那麽溫柔。
“是啊。”她說，“我答應過。”
她走近一步。
“但沒在這兒答應吧？”
趙嫵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上門框。
尚棠容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跑了七天，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說情話，“每天睡不著，到處找你，怕你出事，怕你被別人拐走，怕你……”
她頓了一下。
“怕你再也不回來。”
趙嫵看著她。
那張臉近在咫尺，眼眶微微發紅。
“求你了。”趙嫵開口，聲音沙啞，“別打我。我錯了，再也不跑了。”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溫柔。
“不懲罰你就記不住教訓。”她說。
她的手擡起來，落在趙嫵肩上。很輕，像撫摸。
趙嫵閉上眼。
她等著那一巴掌落下來。
但那一巴掌沒有落下來。
尚棠容的手從她肩上滑落，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房間。
門在身後關上。
接下來的事情，趙嫵不願意回想。
但她忘不掉。
那種疼不是皮肉之苦，是另一種疼。被按在床上，被綁住手腕，被……她沒有打她，沒有用皮帶，沒有用那些工具。她只是要她，一遍一遍地要她，要到她哭不出來，要到她喊不出聲，要到她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床上。
“靠。”趙嫵終於罵出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尚棠容你真——我去你大爺的。”
尚棠容停下動作，看著她。
“你是神經病。”趙嫵繼續說，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我又不是，我是正常人。分手吧，放過我好嗎？你就這麽想打死我？”
尚棠容沒說話。
“你去打別人好嗎？”趙嫵喊，嗓子破了音，“你有權有勢想要什麽有什麽，幹嘛非要找我啊？你去找個願意被你打的M好不好？我是正常人，不是你們這個圈子的啊！”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覆雜。
“小嫵。”她開口，聲音很輕，“你在說什麽？我怎麽就聽不懂呢？”
趙嫵楞住了。
“不是說過不提分手嗎？”尚棠容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看來懲罰還是太輕了。你總是記不住。”
她站起來，走向門口。
“我給你的手機你也扔了。”她回頭看了趙嫵一眼，“那以後就別出門了，一直待在我身邊。”
門關上了。
趙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眼淚流進枕頭裏，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窗外的光線慢慢暗下來，天黑了。山風吹進來，有點涼。窗簾在風中飄動，像白色的幽靈。
趙嫵坐起來，看著那扇窗。
窗戶開著。
沒有鎖。
她楞了一下，然後慢慢下床，走向那扇窗。
窗外是院子，月光照在桂花樹上，一地碎銀。竹籬笆很矮，翻過去就是山路。
她的心跳快起來。
“系統。”她在心裏喊。
【在。】
“現在幾點了？”
【晚上九點十七分。】
“尚棠容在哪？”
【客廳。她在處理工作。】
趙嫵深吸一口氣。
“你能監視她的動向嗎？”
【可以。但只能提供有限信息。】
“夠了。”
她轉身，看向床頭的衣櫃。裏面掛著幾件衣服，是她的，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尚棠容帶來的。她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黑色外套套上，又找了一雙運動鞋。
穿鞋的時候，她的手在抖。
“是你還不夠好。”她忽然唱起來，聲音很輕，“所以你不被承認——”
那是她以前聽過的一首歌，調子有點怪，詞也有點怪。不知道為什麽，這時候忽然想唱。
也許是為了壯膽。
也許是為了氣尚棠容，如果她聽見的話。
【宿主。】系統的聲音響起，【十分鐘後尚棠容會去地下室拿工具箱。這是你逃走的最佳時機。】
趙嫵楞住。
“工具箱？”
【尚棠容的別墅裏有一個地下室，存放著她用來控制你的各種工具。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檢查整理。】
趙嫵的心往下沈了一點。
工具箱。
各種工具。
那些她見過和沒見過的，用在她身上和還沒用在她身上的。
“好。”她說，“我知道了。”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扇門。
十分鐘。
她只有十分鐘。
門外的走廊很安靜。
趙嫵輕輕打開門，探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亮著燈，那是客廳的方向。隱約有說話聲傳來，是尚棠容在打電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麽。
她深吸一口氣，貼著墻，往另一個方向走。
樓梯在走廊中間，通向一樓。
她下樓的時候，腳步聲放得很輕，但木地板還是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每一次吱呀都讓她的心跳漏一拍，怕驚動那個人。
一樓很暗，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她穿過客廳，穿過飯廳，走向後門。
後門沒鎖。
她推開一條縫，側身擠出去。
夜風撲面而來，涼涼的，帶著草木的氣息。她站在院子裏，看著那圈竹籬笆。
很矮。
翻過去就是山路。
她跑過去，手撐上籬笆——
“小嫵。”
那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嫵渾身僵住。
她轉過身，看見尚棠容站在後門口。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成銀白色。她穿著一件睡袍，臉上帶著笑。
“這麽晚了，去哪？”
趙嫵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尚棠容走過來，一步一步，踩在草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走得很慢，像在散步。
“我本來想去地下室拿點東西。”她說，語氣很輕，“走到一半忽然想來看看你。結果……”
她笑了。
“你果然在這兒。”
趙嫵往後退了一步，背抵上籬笆。
“尚棠容——”
“別說了。”尚棠容打斷她，聲音還是那麽溫柔，“我不想聽。”
她走近，伸手握住趙嫵的手腕。
那只手微涼，握得很緊。
“跟我回去。”
趙嫵被她拽著往回走。走過院子，走進後門，穿過飯廳，穿過客廳——
經過玄關的時候，趙嫵看見了什麽。
鑰匙。
車鑰匙。
掛在玄關的鑰匙架上，銀色的，在月光下閃著光。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輛車就停在院子外面。白色的，尚棠容開來的那輛。
如果她能拿到鑰匙……
“尚棠容。”她開口。
“嗯？”
“我想上廁所。”
尚棠容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真的？”
“真的。”趙嫵看著她，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真誠，“跑了一天，一直沒上。”
尚棠容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好。”她說，“我陪你去。”
一樓的衛生間在走廊盡頭。
尚棠容站在門口，看著她進去。
趙嫵關上門，鎖上。
她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系統。”她在心裏喊，“現在怎麽辦？”
【宿主需要拿到車鑰匙。】
“我知道！問題是怎麽拿？”
【尚棠容現在站在門口。宿主需要引開她的註意力。】
趙嫵深吸一口氣。
她打開水龍頭，讓水流的聲音響起來。然後她輕輕推開衛生間的窗戶。
窗戶外面是院子。
很小，但能翻出去。
她爬上窗臺，跳下去。
落地的時候，腳崴了一下，疼得她差點叫出來。她咬著嘴唇，一瘸一拐地跑向玄關的方向。
鑰匙還在。
她一把抓下來，沖向門口。
門開了。
她沖出去，沖向那輛車。
車門沒鎖。她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插上鑰匙，發動——
車子轟的一聲，沖出院子。
後視鏡裏，她看見尚棠容站在門口。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成銀白色。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看著車子遠去。
趙嫵踩下油門，沖下山路。
山路很窄，很彎，很陡。
趙嫵開著車，一路狂飆。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方向盤都握不穩。但她在開，拼命開，開得越來越快。
後視鏡裏，那棟房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裏。
她逃出來了。
真的逃出來了。
“系統！”她在心裏喊，“我逃出來了！”
【恭喜宿主。】
“接下來怎麽辦？往哪開？”
【下山後往東走，有一個縣城。宿主可以在那裏換乘交通工具。】
“好！好！”
趙嫵踩著油門，一路向下。
山路在月光下蜿蜒，像一條銀色的蛇。她開著車，穿過一個個彎道，穿過一片片樹林，穿過那些灑滿月光的山坡。
自由的味道。
她聞到了自由的味道。
然後，後視鏡裏出現了燈光。
兩道燈光，很亮，在夜色裏格外刺眼。
趙嫵楞了一秒。
然後她看見那輛車。
白色的，和她開的一模一樣。
尚棠容的車。
怎麽可能？
她明明把她甩在後面——
那輛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得她能看見駕駛座上那張臉。月光照在那張臉上，蒼白，平靜，帶著一點笑。
趙嫵踩下油門。
車子更快了。
山路越來越彎，越來越陡。她開得飛快，車輪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但那輛白車一直跟在後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前面是一個彎道。
很急的彎道。
趙嫵打方向盤，車子甩過去——
那輛白車忽然加速，從外側超上來，一個急轉，橫在她前面。
趙嫵猛踩剎車。
輪胎尖叫，地面摩擦出火花。她的車滑出去，撞上那輛白車的側面。
砰！
安全氣囊彈出來，砸在她臉上，砸得她眼冒金星。
她趴在氣囊上，大口喘氣。
然後車門被拉開。
一只手伸進來，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出去。
趙嫵跌在地上，擡起頭，看見尚棠容站在她面前。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成銀白色。她的臉上有血，不知道是撞車時磕的，還是別的什麽。但她還在笑，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彎彎的。
“小嫵。”她說，聲音很輕，“你什麽時候學會開車的？”
趙嫵楞住了。
書裏的趙嫵剛滿十八歲，還沒考駕照。
但她呢？
她在現實世界裏，有駕照。
“說話。”尚棠容蹲下來，看著她，目光溫柔，“跟誰學的？”
趙嫵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怎麽解釋？
說“我不是這個世界的趙嫵，我是穿書來的”？
說“我在另一個世界有駕照，開了三年車”？
說“你是一本小說裏的人物，你是虛構的”？
她不能說。
說了，她就完了。
“我……”她開口，聲音沙啞，“我自學的。”
尚棠容看著她，目光覆雜。
“自學？”她重覆了一遍。
“嗯。”趙嫵點頭，“以前偷偷開過幾次。”
尚棠容盯著她，盯了很久。
久到趙嫵以為她要動手了。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溫柔的笑，也不是憤怒的笑，是一種說不清的笑。
“有意思。”她輕聲說。
她站起來，把趙嫵從地上拉起來。
“走吧，回家。”
趙嫵被她塞進車裏。
那輛車還能開，只是側面凹進去一大塊。尚棠容開著車，調頭，往回走。
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趙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月亮很亮，照得山路一片銀白。那些樹，那些山坡，那些在月光下沈睡的村莊，一幀一幀往後退。
她想起剛才那一刻。
那一刻她以為自己真的逃出去了。
結果還是被抓回來了。
“系統。”她在心裏喊。
【在。】
“任務完成了嗎？”
【逃跑任務已完成。】
【獎勵發放：武力值+10。】
【當前武力值：20/100。】
趙嫵閉上眼。
二十點武力值。
夠幹嘛？
跟尚棠容打一架？
她睜開眼，看向駕駛座上的那個人。
月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她的鼻梁很挺，睫毛很長，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不知道在想什麽。
趙嫵忽然想起剛才那句話：你什麽時候學會開車的？
那是尚棠容第一次露出那種表情。
不是溫柔，不是瘋狂，不是占有。
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疑惑？
“尚棠容。”她開口。
“嗯？”
“你不高興？”
尚棠容沈默了幾秒。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麽？”
尚棠容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奇怪，像在看一個解不開的謎。
“你到底是誰？”
趙嫵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趙嫵。”她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女朋友。”
尚棠容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是啊。”她說，“你是我女朋友。”
她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車子在山路上緩緩行駛，月光一路相隨。
趙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她忽然想起系統說的那句話：尚棠容的秘密。她比你以為的更脆弱。
更脆弱？
她看著那張側臉，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
哪裏脆弱了？
這個人把她抓回來，把她關起來，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
哪裏脆弱了？
車子停在房子前面。
尚棠容熄了火，轉過頭看著她。
“下車吧。”她說。
趙嫵沒動。
尚棠容看著她，等了幾秒。
“不想下？”
趙嫵深吸一口氣。
“尚棠容。”她開口，“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
“你到底想要什麽？”
尚棠容楞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有點苦，有點澀，像笑又像哭。
“我想要什麽？”她重覆了一遍，“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愛我。”
趙嫵看著她。
月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她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裏的東西。那裏面有渴望，有絕望，有瘋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悲傷。
“可是，”趙嫵說，“你越是這樣，我越不可能愛你。”
尚棠容的笑容頓住了。
“你知道正常人怎麽相愛嗎？”趙嫵繼續說，“互相尊重，互相信任，互相給對方自由。不是鎖著，不是關著，不是打了再哄，哄了再打。”
尚棠容沒說話。
“你這樣，”趙嫵說，“只會讓我恨你。”
車裏安靜了很久。
久到月光都移動了位置。
然後尚棠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風裏的灰燼。
“恨就恨吧。”她說，“只要你在身邊就好。”
她推開車門，下車，繞到另一邊，拉開車門，把趙嫵拽下來。
趙嫵被她拽著往房子走。
走過院子，走過那棵桂花樹，走進那扇門。
門在身後關上。
月光被關在外面。
只剩下一室的黑暗。
【叮——】
【友情提示：請宿主謹慎行動。】
【尚棠容對宿主的占有欲為滿級，任何異常都可能引起懷疑。】
【祝您好運。】
趙嫵站在黑暗裏，聽著那個聲音消失。
然後她感覺到尚棠容的手握緊了她的手腕。
“上樓。”那個聲音在耳邊響起，還是那麽溫柔，“睡覺。”
趙嫵跟著她上樓。被她拽去浴室清洗。
然後走進那間臥室，躺在那張床上。
尚棠容躺在她旁邊，把她摟進懷裏。那個懷抱很暖，很緊，像怕她跑掉。
“晚安。”她輕聲說。
趙嫵閉上眼。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落在地板上，一小片清冷的光。
很安靜。
很溫柔。
像一個靜謐平常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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