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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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女子容貌清麗動人,眉眼如畫,一頭長發烏黑瑩潤,垂落如上好的雲緞,順滑得幾乎握不住。

柳玉茹執梳,一下下順著發絲輕梳,將大半青絲攏起,松松挽作一個垂鬟分肖髻,她擡手取來一支素銀纏枝蓮小簪,穩穩插入發髻之中,將發絲牢牢固定。

“安寧,今日及笄後,就是大姑娘了。瞧這模樣,出落得越發標志了。”

魏安寧擡手輕輕撫了撫發髻,唇角彎起,輕聲笑道:“多謝阿母。”

一只樸素木匣被置於桌前,魏安寧擡眸,滿眼不解地看向柳玉茹。

柳玉茹以目光示意,讓她打開看看。

她依言輕啟木匣,匣中平放著一紙戶籍,其上字跡清晰,姓名一欄赫然寫著——魏寧。

果然,“她”確實是魏寧。

“早前便與你說過,待你及笄這日,便將戶籍交還於你,”柳玉茹見魏安寧盯著戶籍半天沒有反應,一時失笑,“這是怎麽了?”

魏安寧將戶籍取出,指尖觸著姓名之處,輕聲道:“沒什麽,只是許久不曾見過這名字,竟有些陌生了。”

柳玉茹唇角微揚,眼底含著慈愛的笑意,望著她似是陷入回憶,緩緩開口:“我們樂坊中人,皆是有花名的。那年冬天將你帶回來時,瘦瘦小小的,瞧著實在可憐。我見你本名裏有個“寧”字,便取了'歲歲長安,年年永寧'之意,也算作我對你的一番祝願,這才為你取名為安寧。”

魏安寧眼底略有些濕潤,輕輕握住她的手,輕聲喚了句“阿母”。

柳玉茹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笑著打趣:“今日是你的及笄之日,可不許哭鼻子。我們快出去吧,你阿姐們還在廳裏等著呢。”

樂坊於魏寧、於她而言,早已不是尋常賣藝謀生之地,而是真正給了她安身之處與滿心溫暖的家。阿母與諸位阿姐待她如至親,也像尋常百姓家一般,認認真真為她操辦了及笄之禮。

白日晴空正好,廳中明凈敞亮,處處透著喜慶熱鬧。

阿姐們圍在她身側,你一言我一語,滿是親昵與歡喜。繡著吉祥紋樣的錦繡荷包、發簪珠花、香膏脂粉、綺羅衣裙皆呈現在她眼前,皆是阿姐們對她的心意。

柳玉茹站在一旁,眉眼含笑,望著眾人,眼底滿是慈愛與欣慰。

及笄宴上鬧了一整日,歡聲笑語直到日暮才漸漸歇下。

天光徹底沈下去時,魏安寧才回到自己屋裏,慢慢整理日間收到的諸多禮物。她隨手翻著,見其中還夾著幾封阿姐們塞在禮物旁的信,便拆開細細看著。

正看得入神,窗扇忽然被人猛地推開,夜風卷著夜色一同湧進來。一道黑影利落閃身而入,身形快得幾乎只留下一道殘影。

魏安寧像是早已習慣了這般場面,連頭都未曾擡起,依舊垂著眼看著手中的信箋,只淡淡開口:“靖王殿下如今,深夜擅闖女子閨房,倒真是越發熟練了。”

裴玦斜倚在窗沿之上,指尖漫不經心搭著窗欞,擡眼時眉峰輕挑。

“還不是魏姑娘事務繁忙,日理萬機,半分空閑也不肯分與本王。”

信紙在魏安寧手中輕輕折動,發出一聲細碎的簌簌輕響,她心虛地咬了咬唇。

這段日子,她確實冷落了他。可......也怨不得她,樂坊最近新推出了打榜模式,整日裏人聲鼎沸、絡繹不絕。旁的人對這其中規矩不甚熟悉,諸多事宜只得她一人親自把控全局,委實抽不出半分空閑。

她緩步走到裴玦面前,指尖輕輕勾起他的手,指腹緩緩摩挲過他的指縫,再一點點將五指深深嵌入,牢牢扣緊。

而後踮起腳湊近他耳畔,低低笑著,氣息拂過他耳廓:“殿下,這樣倒也頗有趣味,就像我與殿下在偷情一般,很是刺激呢。”

裴玦握著她的手緊了幾分,帶著薄繭的指腹緩緩摩挲著她的手背,一陣細微的酥麻電流順著肌膚蔓延開來。

他低低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的意思是,本王是你的奸夫?”

魏安寧瞬間戲精上身,故作輕嘆一聲,嬌嗔著睨著他:“對啊,奸、夫。咱們這般,若是被我家相公撞見了可怎麽好。”

裴玦眸色驟然一沈,定定望著她,眼底的狠意無半分玩笑意味,聲線冷冽如冰:“那就殺了他。”

魏安寧擡手撫上他的胸膛,仰首望他,軟聲道:“殿下這般兇。”

裴玦抓住她作亂的手,眸色沈沈,一字一句冷厲無比:“本王不是在同你說笑。若你與旁人在一起,本王便會殺了他。”

魏安寧垂首,忍不住低笑出聲,笑意漫上了眉眼:“既如此,那便公平些,殿下也不許碰別的女子。我或許比殿下更狠,我不單要殺了她,還要......殿下的命。”

裴玦松開手,指尖撫上她臉頰,輕輕將她的頭擡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本王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的。你這雙手,沾不得這些血腥汙穢。”

魏安寧擡起手,掌心平展著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一副討要東西的嬌俏模樣。

裴玦故作不解,目光淡淡移開:“做什麽?”

魏安寧輕輕蹙起眉,努了努嘴,輕聲嘲諷:“想不到堂堂靖王殿下,竟這般小氣。”

說罷便轉身,作勢要走。

可她還未走出半步,一道陰影便自背後覆下,將她整個人籠在其中。

裴玦自後環住她的腰肢,灼熱緊實的身軀緊緊貼著她,側臉輕抵在她頸側,溫熱的氣息緩緩噴灑在她細膩的肌膚上。

他將一物什系在她腰間,嗓音低沈慵懶,帶著幾分戲謔:“真生氣了?”

魏安寧只覺腰間一墜,下意識擡手去摸,低頭細看,竟是一塊溫潤玉佩。

她指尖摩挲片刻,才看清上面雕著一只嬉鬧的小貓,模樣嬌憨靈動。

“是貓?”

裴玦眼底的笑意愈濃:“嗯。是不是很像你?”

魏安寧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拂過玉佩上的紋路:“雕工瞧著生疏得很,像是初學之人所刻,離我的神韻,還差的遠呢。”

感受到環在她腰間的手微微一僵,她眼底轉瞬掠過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順勢在他懷中轉身,回抱住他,下巴貼在他炙熱的胸膛上,仰頭望著他,眼眸裏閃著狡黠微光:“那怎麽辦呢?那就罰這雕刻之人,每年都給我雕一塊,雕到我滿意為止,好不好?”

裴玦望著她,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似是壓抑許久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

他緩緩低下頭,溫熱氣息裹著她,兩人唇瓣近在咫尺,幾乎要貼在一起。

他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克制的顫抖:“我可以親你嗎?”

魏安寧笑而不語,輕輕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

那一下輕軟得像羽毛,卻瞬間點燃了所有隱忍。裴玦眸色驟深,滾燙的情緒翻湧不止,再無半分克制,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唇齒相抵,溫柔又急切地糾纏,帶著壓抑許久的滾燙與占有,在她口中肆意輾轉,近乎蠻橫地掠奪著她的氣息。

魏安寧漸漸呼吸滯澀,整個人軟在他懷中,只能任由他攬緊自己,沈溺在這失控而熾熱的深吻裏,連心跳都亂作一團。

半晌後唇齒緩緩分離,裴玦眸中仍翻湧著未曾褪盡的情欲,濃烈又失控,沈沈地鎖著她,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餘溫。

魏安寧心底暗暗失笑,素來端方自持的靖王殿下,竟也會有這般情難自禁、失了方寸的模樣。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聲響,璀璨煙花在夜色中層層綻放。

裴玦望著她泛紅的眼角,目光溫柔繾綣,輕聲問道:“想去看看嗎?”

見魏安寧點頭,裴玦摟緊她的腰,足尖一點便攜著她飛身而出,衣袂在風裏翻飛,沿著屋檐輕輕掠過,轉瞬便落至皇城角樓的檐頂之上。

兩人並肩坐在屋脊,往下望去,長街兩側掛滿了燈籠,燈面上似繪著細密紋樣,只是隔得遠了,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不多時,夜空再度轟然炸開煙花,身處高處,視野毫無遮擋,漫天流光傾瀉而下,璀璨得晃眼。

魏安寧看得目不轉睛,眼底盛滿歡喜,一瞬不瞬望著漫天絢爛。

裴玦側首看她,聲音溫沈:“喜歡嗎?”

魏安寧點點頭,轉而望向他,眼波流轉,那一句“喜歡”裏,分明不只是說眼前煙花。

裴玦望著她這般模樣,心底又泛起難耐的癢意,只覺方才未盡的情愫再度翻湧,恨不得再次低頭吻住她。

他這麽想著,也這般做了。

伸手輕輕扣住她的後頸,俯身便要吻下去,卻被魏安寧輕輕推開。

她搖了搖頭,指尖輕點著自己嬌艷欲滴的唇瓣,嬌聲抱怨:“不要了,再親就該腫了。”

可她眼底笑意盈盈,眼波帶著幾分狡黠的撩撥,哪裏有半分拒絕的模樣。

裴玦怎會不懂她的心思,低笑一聲,伸手將她的手攏在掌心緊緊扣住,低頭便吻了上去。唇舌交接的細碎聲響,盡數隱沒在漫天煙火之中。

見下方街市熱鬧,魏安寧便纏著裴玦帶她下去逛逛。

沿街攤位都懸著燈籠,她一時好奇湊近細看,竟發現燈面上畫的全是小貓,有的撲蝶嬉鬧,有的蜷身酣眠,姿態各異,無一重覆。

魏安寧這才發覺,它們也是裴玦特意為她準備的心意。

她轉過身,故意逗他:“殿下就這般喜歡貓”

裴玦緊牽著她的手,語氣鄭重又溫柔:“不是喜歡貓,是喜歡你。”

那一瞬,魏安寧只覺心尖發顫,胸腔裏的心跳撞得厲害,聲響清晰落於耳畔,連呼吸都忘了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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