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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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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之事

灰煙一縷縷漫入屋內,門外火聲劈啪,伴著屋梁崩裂、墻體傾塌的沈響,一聲重過一聲,像是天在塌。

魏安寧輕貼著門,透著門縫向外看去,只見幾個身著黑衣的男子站在門外不遠處。

那為首之人生得極是清秀,眉目溫軟,眼睫微垂,瞧著竟有幾分慈悲之相。

可他唇間吐出的話語,卻冷冽入刀,陰毒刺骨:“一把火燒了倒也幹凈,你們二人,將這裏處理了,半點痕跡都不許留下。”說罷,轉身帶著其餘人走了。

一人立刻抱來油桶,火油簌簌潑灑,沿墻繞屋,連門縫都被細細澆透,唯恐有半分遺漏。

另一人將血跡未幹的長刀“唰”地一聲插回鞘中,從懷中摸出火折子,迎風一點,隨手往地上一擲。火舌登時竄起數尺,轉瞬便席卷四方,化作一片滔天火海。

魏安寧嚇得渾身一顫,慌忙後退,死死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屋外之人發現她。

待到屋外再無半分動靜,魏安寧連忙取過案上的茶壺,浸濕棉被裹在身上,輕輕開門,見無人後,果斷地沖了出去。

一出門,魏安寧便驚在原地,四下早已是一片火海,烈焰滔天,整個村落似乎都要被烈火所吞噬。

她不敢出聲,唯恐被那些惡人察覺,只咬緊牙關,沿著小路踉蹌潛行,心中一遍遍默念:爹娘在哪裏......爹娘在哪......

天剛蒙蒙亮,魏安寧便驟然驚醒,夢中那股壓抑驚惶之感,仍盤在心頭,久久不散。

如今瑣事纏身,也容不得她分心至此。

婆婆身後之事,縱然裴玦已應下相助,但這般大事終究不能全然假手於人。只是陸大哥至今尚未蘇醒,無法料理,便只能由她多費些心了。

她一早與柳玉茹說明了緣由告了假,便立馬趕往婆婆家中。

剛進門,她便是一怔,未曾想裴玦安排的人竟如此利落,家中靈堂早已布置妥當,一應俱全。

一名侍衛上前朝著她抱拳行禮。

“您便是魏姑娘吧?”

魏安寧微微頷首。

侍衛見狀,態度愈發恭敬起來:“魏姑娘,王爺有令,此間諸事皆聽您安排。您瞧瞧此處,可還有需要調整之處?”

魏安寧上前細看,見靈堂布置得周全細致,竟無半分可挑剔之處。若是只憑她自己一人,斷斷做不到這般好。

剛要開口,一旁往來做事的侍衛們見了她,皆紛紛駐足行禮。

魏安寧從未受過這般恭敬的對待,一時頗不自在,輕聲道:“你們不必如此,本就是你們在幫我。”

侍衛們只恭敬點頭,卻依舊依禮行事,半分未改。

她見此情形,只得無奈作罷。

魏安寧往陸尋的臥房走去,見那侍衛仍跟在身側,便輕聲問道:“這位大哥,可知陸大哥傷勢是否好些了?”

侍衛連忙躬身應道:“不敢當,您喚屬下拾伍便是。陸公子昨日已服下湯藥,並未再發高熱,情形已是好轉。”

魏安寧微微頷首,輕聲叩響了房門。

只聽得一陣急促腳步聲,緊接著便是一聲掉落在地的脆響,屋內卻無人應聲來開門。

她眉頭微蹙,與拾伍對視一眼,二人皆是不明所以。拾伍不敢耽擱,當即上前用力將門撞開。

陸尋竟已醒轉,似是要強撐下床,地上散落著打碎的藥碗,屋內侍衛正按著他不讓動彈,兩人已然起了爭執。

陸尋擡眼一瞬,便望見了魏安寧。他掙紮得愈發劇烈,眼底血絲密布,竟隱隱泛著紅意,聲音嘶啞得近乎破音:“他們......都是騙我的,對不對?”

他死死盯著魏安寧,掌心死死攥著床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語氣裏帶著一絲絕望的乞求:“魏姑娘,我只信你,你告訴我......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是不是?”

魏安寧垂下眼,眼底也漫上一抹紅意。她沈默片刻,再擡眸時,直直望進陸尋的眼中,輕聲安慰:“陸大哥,節哀順變。婆婆在天有靈,也絕不忍心看你這般不顧身子的模樣。你快躺好,莫要讓傷口裂開了。”

陸尋眼中瞬間失了所有光彩,只剩一片死寂,渾身力氣仿若瞬間被抽幹,頹然垂落雙手,再也沒了半分掙紮的力道。

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些哀求的意味:“魏姑娘,讓我去看她一眼好不好?就一眼,求求你了......”

魏安寧見他這般模樣,心中亦是酸澀難當,卻又萬分為難,他傷得這般重,又如何能起身前去。

一旁的拾伍見狀,連忙低聲道:“魏姑娘,要不屬下讓人推輪椅來?陸公子坐在輪椅上,應當是不妨事的。”

魏安寧聞言,感激地朝他點了點頭。

不多時,便有一人推著木輪椅進來,將陸尋安置了上去。

魏安寧正要跟著眾人一同往靈堂去,忽聽拾伍驚呼:“魏姑娘,您的手......”

她這才低頭看去,只見左手竟沾了不少血跡,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方才滿心都系在陸尋身上,竟半點未察覺痛感,此刻一留意,指尖才傳來陣陣澀痛。

陸尋也順勢望了過來,目光掃過桌案上殘留的藥碗碎片,瞬間便明白了緣由,心頭頓時湧上自責,啞聲開口:“魏姑娘,都是我的錯。得快些尋個郎中看看,好好包紮一下才行。”

魏安寧連忙搖頭:“這怎能怪你?要怪也只怪我自己不小心罷了。”

見拾伍疾步而出,她連忙喚住:“拾伍,你去做什麽?”

“回魏姑娘的話,屬下正要去喚陳府醫來為您診治。”

魏安寧看了看指尖,傷口本就極小,只是方才未曾留意,血流得多了些,看著才格外駭人。

她心想這點小傷,還不至於這般興師動眾,恐怕等府醫來了,她傷口都已經愈合了。而且此間之事,已然麻煩裴玦良多,這點小事還要再去叨擾,也太沒分寸了。

“不必麻煩府醫,我略懂些簡單的包紮之術,這只是一點小傷,自己處理便好。”

拾伍見她神色認真,便不再多勸,頷首應下,轉頭吩咐:“拾柒,你去取金瘡藥與紗布來,交於魏姑娘。”

陸尋身上帶傷,不宜久坐,便先行被人推著往靈堂去了。

魏安寧尋了一處幹凈地方,自行包紮傷口,拾伍與拾柒便在門外靜靜等候。

拾柒用手指戳了戳拾伍,眼神往魏安寧那示意了一下。

“她不讓你去,你還真就不去了?若是叫王爺知道了,定然會生氣,少不得要怪罪於你。”

“王爺當真會生氣?”

“你呀你,可真是個木頭腦袋!這般都看不出來嗎?這魏姑娘定然不簡單,你想想,王爺何時對旁的女子這般上心過?”

拾伍沈吟片刻,點了點頭:“那我先回王府一趟,你且先跟著魏姑娘,替我好生守著,她有任何吩咐,你只管聽著照辦便是。”

“行了行了,你快去吧!我還用得著你這榆木疙瘩來教我辦事不成?”

屋內,魏安寧看著自己包紮好的傷口,頗為滿意,還系了個小巧的蝴蝶結。

她起身出門,只見一侍衛跟了上來,並非拾伍。

“魏姑娘,拾伍他有事先行去辦了。屬下拾柒,您但有吩咐,盡管告知屬下便是。”

魏安寧幹笑幾聲:“我沒什麽事。”果然,她還是不習慣這般陣仗,這般氛圍,讓她略有些不自在。

到了靈堂,便見陸尋跪在婆婆棺槨之側,泣不成聲,模樣哀慟。

魏安寧上前對著棺槨恭敬拜了三拜,取過三炷香點燃,躬身插於香爐之中,心中不由想起,她那日來取桌帷之時,竟未曾想過,那或許便是與婆婆的最後一面。

可她那時......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眼底翻湧的濕意,將快要落下的淚水硬生生忍住,這才緩步走到陸尋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陸大哥,節哀。斯人已逝,生者還需珍重自身。”

待人將陸尋扶回輪椅時,忽聽得一陣齊聲見禮:“參見王爺。”

魏安寧循聲望去,只見裴玦步履急促,大步流星,徑直朝靈堂而來。

陸尋見狀,連忙強撐著上前見禮,語氣鄭重:“參見王爺。小人心知,家中諸事,皆蒙殿下出手相助,小人無以為報。若殿下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陸尋萬死不辭!”

裴玦心想,只要你離她遠點就行了,莫要讓她為你操心。

“不必客氣。你若要謝,便謝魏安寧吧,是她求本王出手救你。節哀順變,保重自身,才是最要緊的。”

魏安寧見陸尋目光望來,連忙擺手打斷:“哎呀,這些都不必提了。”

她順勢轉開話題,語氣一緊:“陸大哥,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陸尋沈吟半晌,搖了搖頭:“我至今也不明白......那日我在家中,忽聞有人叩門,開門便沖進來四五個蒙面黑衣男子。他們一見到我,便拔刀相向,說我做了不該做的事,這便是下場。”

魏安寧秀眉緊蹙,低聲問道:“他們可有什麽特征?”

陸尋苦苦思索片刻,眸中忽然一亮,急聲說道:“對了,便是這個!我與他們糾纏之際,其中一人衣袖破開,曾瞧見他手臂之上紋著一個反向月牙,月牙之中還有一道叉形印記。”

裴玦眉峰緊蹙,似是想到些什麽,立馬喚了人,將紙筆遞至陸尋面前,示意他將其畫出來。

陸尋執筆勾勒,眼見便要畫成,一旁的墨塵瞧得真切,霎時臉色微變,望向裴玦,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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