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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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從醫院來到停車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五十六分。

孟沅確認下時間,為時間流逝的這樣快產生了瞬息而過的驚慌,她懊惱道:“雲非,我今天是不是耽誤了你的工作?”

“沒有。”莊雲非作為律師,自身本就有數不清的高級案源,他的工作能力確實強,不然也不會被家裏的大哥念叨著去公司打理資產。

莊雲非提醒孟沅:“原本計劃著的覆診,今天恐怕是不行了,時間上來不及。”

公立醫院人多到不行,才不分是不是工作日會人少,這裏的每一天只有「人多」和「人更多」的概念,哪怕是到了春節的時候,看病的人仍然“絡繹不絕”。

“沒事,我等著之後在掛號,雲非,下次你不要專門抽出你的時間來陪我了,不要因為我耽誤你好不好?”

“為什麽會覺得是在「耽誤」我?”莊雲非打開車門,在副駕駛這邊,先護著孟沅上去,為妻子系上安全帶後,他的上半身離著孟沅極近,呼吸圍繞著孟沅,在夏日的地下車庫裏呈現出淡淡的冷涼。

孟沅沒說話,莊雲非親了下她的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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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醫生您好,我想請問一下,今天下午會診的22號病人孟沅,她的情況怎麽樣?”等到所有病人都已經結束排隊,趙懷肅敲響了錢璐的門。門開後,半掩著,他直接問道。

錢璐放在鋼筆,對於不是病人的闖入者並不表示歡迎。

“你是誰?”

“我,是孟沅的朋友。”趙懷肅艱澀地說,他什麽都不確定,只能這樣來打聽消息。

錢璐的職業操守並不相信這種爛大街的說辭:“我作為醫生,不會向任何人透露病人的隱私,如果你真的是孟沅女士的朋友,就該去她身邊,親自去問她,就算是工作忙碌,人也不至於連發消息和打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錢璐站起來在一米七以上,相較於趙懷肅是挨了不少,但是氣勢強硬,她直接用伸出手臂指向虛掩著的白色木門:“請你出去,我要下班關門。”

趙懷肅垂頭喪氣的離開,對於什麽都問不出來早就了然於胸,他只是抱著點微微的希望,或許能聽到些什麽只言片語來輔證些猜測。

關上燈,錢璐拿著鑰匙將門鎖上。

女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回到家以後喝了杯水,讓自己攤在柔軟的沙發上時,看到了在美國留學時的合照,背景裏面,有個人身形優越,穿著平整的西裝馬甲,只一個不能完全看清楚的側顏,就能看出其上等的骨相。

錢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燈影恍惚間,今天某位印象深刻的病人家屬,和照片上的身影合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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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懷肅同志,你就是以這幅糟糕的狀態來查案的嗎?你還記得你師傅怎麽憋屈著死的悄無聲息的嗎?我給你的資源,你有沒有真正去用,那個會所的東西,你現在知曉多少?......”

局長辦公室裏,孫昌海指著趙懷肅的鼻子噴出一連串疑問,他不過是出去調研培訓,中途就作保趙懷肅的爛事,回來他的爛攤子還沒處理完,他交代的工作更是一份像樣的匯報都沒有。

真當他這個局長好當的嗎?

如果不是死了局裏的老人,還有他真的看不下去李由所交上來匯報裏的幾個案子,他才不要冒著風險去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動作。

怎麽就死了這麽好幾個人?怎麽就偏偏讓他知道其中有所幹連?怎麽就得是他手底下的人查到了些蛛絲馬跡後溺斃家中?......

年近五旬的孫昌海摘下了帽子,開始撓頭。

“算了,你先跟我解釋一下,找到咱們局裏的那個女學生和你是什麽情況吧。”

“孫局,她叫莫欣欣,是清大大二學生......”話被即刻打斷,孫昌海急躁說:“別去扯那些沒用的東西,講清楚你倆關系,跟我透個底到底怎麽回事?”

他可是聽說,人體□□都測出來是趙懷肅的了,要不是那姑娘只想見見趙懷肅要個說法,不知道得給局裏的風氣造成多大影響。這事只能在小範圍壓死下去,絕對不能再生事端。

“孫局,我和她沒有超出男女關系的東西存在,連朋友都算不上,那天意外撞上後,我看到她包裏掉出來的「MAKE BEAUTY」會所的名片,才記住了這個女生。”趙懷肅的聲音中是平靜的敘述事實:“她的脖頸和露出的手腕上,都有施虐後的痕跡,後來莫欣欣加我借錢,我才和這人有了所謂「似是而非」的關系。”

孫昌海捕捉到一句關鍵:“她找你借錢,你為什麽要直接轉給她「自願贈與」,懷肅同志,你是什麽時候有了做慈善家的打算?還是說,並非因為善心,是旁的什麽因素?”

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苦杏仁的味道一樣滯澀:“莫欣欣同學,和我的女朋友長得,有一點相似,我女朋友孟沅是清大法學院的。”

只是因為這樣,他竟然見不得有著那張臉的人陷入更難的境地,把錢轉過去後,趙懷肅也沒想著以後會有什麽交集,更沒想到會給自己惹來個麻煩。

孫昌海深呼吸一口,覺得無比荒謬:“趙懷肅,你是警察,不是沈浸看小說的學生,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如果是為了查探她和會所那邊的關系就算了,你竟然是因為自己的私人感情?”孫昌海覺得此刻自己有些氣短,繼續深深呼吸:“關於會所,你現在查探到的到底有多少?”

如果沒有什麽進展,孫昌海會考慮接下來的行動換個人,將這個他以為靠譜結果一直耽於兒女情長的趙懷肅換下去。

“我在潛伏的時候,看到了恒越律所的合夥人莊雲非出現在會所裏,他身邊的男人我沒查到是誰,我繪制了人像素描,在系統裏沒有搜到他,孫局,這個人,恐怕是在身份上不同尋常。”

孫昌海撚著桌上新送來的新聞報紙,他問道:“林衡那邊,有沒有跟你提供什麽線索?”

“沒什麽有用的東西。”趙懷肅搖搖頭,他不知道林律那邊會不會將談話一一告知給孫局,現在看來是沒有,趙懷肅並不想將關於孟沅的事情暴露太多,她肯定和案件無關的,趙懷肅告訴自己先行相信直覺。

“那份醫院鑒定報告,你能保證是假的嗎?”

“當然,我和莫欣欣絕對沒有接觸。雖然目前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我並沒有越界。在這點上,孫局您可以無條件相信我。”

“為你前女友守身?”

“不是前女友。”趙懷肅糾正。

“怎麽一直沒見過。也不怎麽聽你提起。”孫昌海問。

“抱歉,孫局,我並不想講這些無關的事情,她肯定是在好好生活。”

“行,趙懷肅,我會繼續相信你,如果之後你欺騙了我,欺騙了這份信任,你不用在公安系統裏呆著了,自己申請出去。”孫昌海坐在椅子上的身體往後仰了仰,不知道是哪塊骨頭發出「哢噠」的聲響。

孫昌海說:“會所那邊,你要小心,當時你是和你師傅一起過去的,我其實會好奇,為什麽他出事了,你到現在都沒有碰到意外。後來我想了想,那天晚上你們的確蒙混過關了,李由那邊或許還有我們不知道行動被暗處的人註意到了,這個方向,你也要去查,如果缺幫手缺程序你打條子,我這邊給你開綠燈。”

“好,我知道了,孫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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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沅的打算,只得到了一半的實現,覆診這件事還是安排在了私人醫院。莊雲非告訴她,自己不喜歡太多人的場合,尤其是在醫院的那一個多小時裏,感覺呼吸都要停滯。

莊雲非捧著孟沅的臉認真詢問:“沅沅以後不要在自作主張去那種地方了,好不好?”他的拇指輕輕抵在孟沅的下巴位置,像是摩挲不聽話的小貓。

貓兒跑出了家,主人會慣著它,也會在將它找回來後把家裏的門窗看的更加嚴緊。

現在孟沅並不想去覆診,但是莊雲非已經約好了時間,和那邊的醫生打了招呼,是她先提出的想要治療失憶,也是她在這個即將再次出門的時候打起退堂鼓。

“雲非,要不我......”,莊雲非已經轉過身,他換衣服要比墨跡的孟沅迅速許多。

莊雲非打量她,眉眼間溫柔依舊。

“沒什麽”。孟沅卸下氣來,慢吞吞的將睡衣換下去,最後一道「工序」是莊雲非準備的鞋襪,一團精致秀氣的淺粉色,襯的露出來一截小腿白到發光。

察覺到盯在上面的目光,孟沅揪著裙子的邊往下蓋緊。

雲非,雲非他最近變得讓她有時候很不舒服,她昨晚沒睡好,平靜的躺在床上的時候,心理醫生的話完全繞在大腦的思緒裏,怎麽都趕不走。

當她思考自己和身側丈夫的關系時,孟沅這樣的成年人怎麽可能一無所覺。只是經年累月的習慣和依賴,已經形成慣性,讓她不得不繼續遵從既往的生活調性。

她是一個怯懦膽小的人,孟沅給自己的性格加上形容詞。

孟沅主動將自己的手放到莊雲非的手掌中,她被溫熱裹挾,剛才的緊張和不適,因為這種肢體接觸消散下去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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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壓、反彈,繼續施壓、繼續反彈......,不斷地重覆這個過程,直到彈簧變成了松軟的廢物。對於人的精神控制也類似於這個過程,你要說讓對方完全屈從於你,那麽一定會被徹底反抗,會憤怒的、仇恨的看著你,可如果你有機會好好對她,她會變得愈發依賴你,在她喜歡上你的過程中,利用人本身的充沛情感來掌控她。

孟沅躺進儀器裏,還眼巴巴地望著莊雲非的方向,他的丈夫沒看她,正在和醫生積極交談妻子的情況。

這次沒有看到何鳴醫生,但是帶著孟沅做檢查的是從未見過的其他人,有莊雲非陪在身邊,見這樣的陌生人孟沅也會生出肢體上的膽怯緊張。

“雲非——”,如同雛鳥對母親的依賴那樣,孟沅一直跟在莊雲非的身側,叫他的名字,他回應以後,聲音帶來安全感,驅散身上的焦灼與不安。

孟沅的手已經被放開,莊雲非安慰道:“乖,去跟著醫生在儀器裏躺下,我會在外邊等著你,哪裏都不去,也不會看手機,只等著你。”這樣溫柔的保證,孟沅的呼吸卻還是不夠平穩。

孟沅閉上眼睛,心想自己回去還是應該畫畫,她要在畫一幅向日葵,向著太陽的那種。

即使沒有美術館喜歡她的作品也沒關系,她還是喜歡的,不能因為熟悉的環境換成了新的三樓畫室就完全放棄自己的喜歡,她是喜歡的,她應當堅持自己的喜歡。

如果類比錢醫生說過話的,畫畫就是她的工作,就是在和莊雲非無底線親密之外的個人空間。

她實在是太差勁了,孟沅對自己感到不滿,也在思考這些是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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