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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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想起來了!”錢璐拍打自己的腦袋。

在斯坦福留學的時候,錢璐忙於學業,很少關註外界的事情,直到畢業的時候,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從身後經過,周圍同學響起無關語言的驚呼聲,錢璐才流出目光來瞥向那人。

華人長相,一身矜傲的氣質,搭配不菲的西裝。

那人甚至比他們這群畢業聲年齡小上幾歲,但已經是美國華爾街玩弄股市的好手。

看到合照裏的身影時,有人對著攝影老師說:“餵!這個背影不需要修掉,把它留著吧,我個人願意出錢買斷照片。”其他人隨機跟著附和,大多數人持有一樣的觀點,不發聲的成為默認,錢璐多了一張這樣的畢業照片。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是孟沅口中的好丈夫,只是憑借直覺,錢璐從第一眼的時候就已經覺察出不對勁來,她提醒的那些話,也不知道病人聽沒聽。錢璐將照片拿到身前,打開手機攝像頭拍了個照。

不方便帶著照片實物出門,這樣會方便許多。

錢璐劃著手機的聯系方式,給備註「孫叔叔」的人打了過去。

大概是那邊不忙,電話只停頓了四五秒的時候就被接起來。

“孫叔叔好,我是璐璐。”

孫昌海還在局裏辦公室,間歇休息的時間,接通了親戚家孩子的電話。他記得這個錢璐這個小孩在京陽市醫院那邊工作,自己也正好有事想要打聽。

“璐璐啊,這會兒下班回家沒?”比起已經在律所工作多年的笑面虎林衡不同,孫昌海笑呵呵的時候倒是能聽出些中年人的憨厚感:“璐璐現在回國工作也不久了,叔叔還沒請你吃過飯呢。”

錢璐站在窗戶前,隔空也做著完備的拘謹姿態:“是我該請您吃飯。這麽看倒是我的不對了,等周末有時間了我一定去看望您。”

“哈哈哈好,璐璐有心就行,對了璐璐,你現在在醫院那邊工作怎麽樣?遇見麻煩一定要跟叔叔及時說。”

“叔叔,我有個事想請教您。”電話總不該是為了簡單的寒暄一下,如果是問候的話,在微信上發消息或許更加合適。

“直說就行。”

錢璐:“在像是囚禁這樣的罪行上,有沒有非暴力手段的相關案例。”

孫昌海略微有點兒興趣,想著這大概和侄女所學的專業相關,“璐璐是想說精神控制嗎?這種案例極少,普通人對於心理學專業上的理論理解能力有限,甚至不會意識到自己的精神出現問題是一種病。璐璐你是在京陽市醫院當心理醫生,如果是在其他的小城市,說不定這種職位只能算作擺設。”

在傳統觀念中,只有身體上的不舒服才是病癥的顯化,心理病怎麽能叫生病呢,那是你多想了。

“我就是有些好奇,在既往判例上,有沒有出現過相關的案例,我這在搜索引擎上簡單搜索了下,沒看到具體的東西。叔叔您是專業的,更有幾十年經驗。”

“璐璐,實話跟你說,我們公安局這邊不是法院,具體司法條文的解釋,那是法官和檢察官那邊商討的事。你所說的這類事件,警察在既往工作時間上肯定多多少少會有涉及。舉個例子,多年前有個臭名昭著的案子,兇手囚禁了數名女孩,自稱皇帝,那些女孩精神逐漸崩潰,以為自己穿越到了封建黑暗的古代。”

孫昌海只講述了大概,沒詳敘細節:“這類情況下,「物理」和「精神」是共同作用的,在實際量刑時,最重要考慮到部分的也是□□上的傷害。”

“我知道了,謝謝孫叔叔。”

她所聽到的,並不是自己想要打聽的事件,難道自己真的多想了不成,錢璐預備著再次關心叔叔,而後結束這場通話,孫昌海卻的確有事開始問她:“你們醫院是不是有個叫張坪的醫生,年紀四十多,是外科醫生,在司法鑒定那邊有工作內容?”

錢璐恰巧知道張醫生:“嗯對,張醫生還有個女兒,最近生病了在我們醫院住著呢。”

孫昌海繼續問:“你們有過接觸嗎?張坪這人風評怎麽樣?”

“我只在培訓的時候聽過他的講座,是個很「老實厚道」的人,醫院這邊並沒有聽說過對方不好的言論什麽的。最近因為他孩子病了,這邊工會還為他組織了捐款活動。”

“什麽病?”

“是骨髓癌,需要切除和移植。”

“要花很多錢?”

“對。”

怪不得。原來原因在這。

掛斷電話後,孫昌海轉而打給了趙懷肅。

趙懷肅正看著手機,見孫局電話過來直接接起,對方有事找他:“懷肅,你現在是不是在市醫院那邊?”

“對,孫局您有什麽安排給我?”

宋穎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他請了專業護工過來照顧,他把趙黔也在這守著,真和倚靠在被子上的宋穎聊天。

“鑒定報告那個事,我這邊聽到點兒消息,你要是有時間可以去確認一下。”孫昌海話說完,趙懷肅也準備將自己拍到的東西匯報過去。

“孫局,我在醫院這邊,看到了張坪的孩子病了,照顧那個小孩的人就是莫欣欣。”

那邊電話沈默一瞬,孫昌海說:“看來你比我知道的還要多些。”孫昌海將和侄女打電話的事告訴趙懷肅,關於錢璐工作的內容提了兩句,趙懷肅反應迅速:“孫局,您的侄女在京陽市醫院做心理醫生,她姓什麽?”

趙懷肅記得孟沅去看的那個心理醫生的名字——「錢璐」

“我侄女姓錢,單名一個璐字,「王」字旁,加道路的「路」。”

趙懷肅拿到了錢璐的聯系方式。

-

別墅裏,孟沅是被莊雲非抱回來的,手臂托著肩胛骨後邊,另一只穿過膝蓋後彎,孟沅睡著後,車上的一路行駛也不曾將她吵醒。

她丈夫莊雲非倒是清醒的很。

臉上沒有丁點兒疲憊的樣子,從容到像是能隨時抱著孟沅跑個八百米。

莊雲非親手給孟沅洗了澡,擦凈身體後換上幹凈的睡衣。

女人的身體輕,他單手就能撐住。先收拾完妻子,莊雲非洗漱好自己的時候,距離兩人回家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莊雲非躺下的來的時候,把孟沅的手牽過來放在自己胸前,把玩著纖細的手腕,摩挲著皮肉下的骨頭和烏青的血管,那上面有細細的針眼,肉眼微不可查,大抵是得用放大鏡才能看清楚的。

莊雲非側過頭,將唇放在上邊,柔軟的觸感,還有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就這樣的親近著,他關上臥室裏所有的燈,空間陷入黑暗以後,只有兩道清淺的呼吸聲交錯。莊雲非也不知道今晚會獲得一個怎麽樣的睡眠,他的懷裏,睡著自己最心愛的妻子。

閉上眼睛後,手上的觸覺則會被放大。

莊雲非忽然覺得,部分用作安眠的藥物,自己也可以去嘗試著服用,妻子睡的這麽安穩,她或許都已經開始做個甜蜜的有他的美夢,反觀自己,都已經閉上了眼睛有好大一會兒,結果還是睡不著,一直想著妻子的一言一行,分析裏面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有什麽自己參與進去的內容。

他敢肯定,如果妻子當年嫁給了那個叫趙懷肅的男人,對方絕對不會像自己這樣對待孟沅用心。

能夠做孟沅妻子的人,只有他才是。

“雲非?”孟沅終於醒了過來,絞纏著的窒息感作祟,她幾乎以為自己是遇到了傳說中的「鬼壓床」,孟沅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她在叫丈夫的名字,“雲非、雲非——”

莊雲非僅僅只是淺眠,他攬著孟沅的手臂橫亙在對方胸前,呼吸聲和心跳聲碰撞著皮膚,妻子的聲音使他睜開了眼睛,什麽都看不清楚的黑暗中,莊雲非平靜開口:“你醒了。”

孟沅被嚇了一跳,如果不是在床上躺著,估計身體的本能反應得蹦出去好幾步。

“雲非,是你嗎?”

“是我,你的丈夫。”

長籲一下,孟沅使著所有力氣去摸燈的開關,「啪嗒」一聲後,暖黃色的亮光下,孟沅終於反應過來現在這個時間已經是深夜裏。

她又睡著了,真成定律了,只要一去醫院必然會犯困到無以覆加,陷入什麽都不知道的「昏迷」狀態。

孟沅對著躺在身邊的丈夫說:“雲非,我不是說了,如果我還犯困,你一定要阻止我,把我揪起來。”

莊雲非無辜:“我叫你名字了,但是你太困了,有沒有可能是你當時在醫院的時候,產生了這種去醫院必然犯困的生理反應,或許這是一種生理性保護呢。”

“啊?不會吧,去市醫院那天我覺得還挺正常的。”

孟沅聽到他丈夫一本正經:“那是因為你掛號的醫生是個庸醫。”

孟沅一下子笑出聲來,剛才沈悶的覺得自己再也醒不過來的睡眠狀態在這聲笑中得到了緩解,孟沅活動雙臂和腿腳:“咿,有些麻了,我這是睡了多久?”孟沅轉頭尋找自己的手機,準備看看時間,莊雲非已經給她報時:“淩晨一點三十二分。”

“要我精確到秒嗎?沅沅。”莊雲非起身,一幅任勞任怨的樣子,他的手已經開始動作,捏上孟沅的小腿:“這裏麻不麻?”

他的手熱,碰到柔軟的腿肚時,托起一點下垂著的軟肉,孟沅覺得癢,腿往回收,被莊雲非抓住:“別動,我給你揉揉。”

“不用吧。”孟沅還想拒絕,活動間自己的手腕和冷硬的膝蓋直直相撞。

“嘶——”

她在心裏哀嚎出聲,真的好疼,這回是一點兒怔松睡意也沒了。

手已經被莊雲非拉過去,他低下頭,細細檢查,口中是責備的語氣:“小心點,你要是擱家裏床上受傷了,我直接以死謝罪吧。”孟沅覺得他的話還略帶玩笑性質,她往莊雲非身體那邊靠近了些:“我相信,我相信雲非你會保護好我的。”

莊雲非把人拉得更近一些,親上孟沅的前額:“對,我當然會保護好你。沅沅,你所想著的那些過去的記憶,對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你現在身體健康,慢慢恢覆成越來越好的樣子,我就很滿足了。”

在這事兒上,孟沅跟有執念似的,她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說道:“雲非,你怎麽老是阻止我,我想起來我們的過去不好嗎?我想成為一個完整的人,而不是只有三歲的人類。”

她擡眸,直視莊雲非的那雙黑色的眼睛:“你為什麽覺得我恢覆記憶這件事會和修養身體相矛盾?”

莊雲非輕哼了下,微微笑,沒說話。

他伸出手臂,將孟沅的右手手腕放到自己的掌中。這只手,曾經在車禍時受傷,幾乎快要保不住它的存在,醫生做完手術後,給出的結果也並不樂觀。傷病中的人反倒是樂觀的,還會反過來時時感謝陪伴自己的人。

她當年能為了一只正常生活的手努力覆健,現在也能夠為了成為口中「完整」的人而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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