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建設，但當真正說出那句“我們分手吧”的時候，楚辭才發現，原來自己曾經以為自己的堅強，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假象，如同一層薄薄的牛皮紙，一捅就破。

楚辭躺在地面上，仿佛剛剛的那句話已經抽幹了他所有的力氣。讓他沒有辦法站起來，甚至是坐在僅僅一步之遙的沙發上。大理石的硬度和溫暖實實在在地傳到楚辭單薄的身板上，渾身上下也都跟著在疼。遠處的手機一陣又一陣地唱著那首宋然為自己唱的歌，聲音熟悉又溫柔。楚辭沒來由地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想到了很多兩個人之間的第一次。自己第一次註意到他的某個春天的早晨，他第一次和自己說話時候的表情，第一次沖到自己面前為了自己打了一架的場景，第一次摟住自己，第一次安慰自己，第一次親吻自己……

過了不知道多久，手機終於安靜了下來。楚辭沒有開燈，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黑暗之中，周圍是死一樣的寂靜。曾經以為自己得到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之後就再也不會失去了，原來真要失去的時候，卻僅僅只要簡單的一句話而已。這種，便是切膚之痛吧……

睡眠是最好的避難所。胡思亂想間，楚辭居然也淺淺地入眠了。但是這樣的睡眠很快就被接連不斷的噩夢驚醒了。楚辭伸手摸了摸自己臉頰上還沒有幹的淚痕，看了看不遠處的掛鐘，才只有淩晨三點多，不禁又是一陣壓抑和難受。原來從分手到現在才只有五個多小時啊，可是為什麽自己卻覺得時間已經有一個世紀那麽長了呢？

強打著精神站起來，走到不遠處撿了自己的手機回房間換了一塊電板。剛剛開機，就有短信一條接一條地不斷湧進來。毫無例外都是宋然的，或擔心，或詢問，或生氣，或質問。楚辭重重咬著下嘴唇，把這幾十條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按下全部刪除鍵，可是卻遲遲按不下確認。嘴唇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被他咬破了，口腔裏面頓時彌漫了一股鐵腥味。

最終，楚辭還是回了一條信息給宋然：對不起，但是我們有時候不能那麽自私……然後迅速把宋然拉到了黑名單。有些事情，長痛不如短痛。

宋然一直盯著手機，滿眼通紅，明明精神一直緊繃著，卻怎麽都不敢睡著，生怕錯過什麽。果然，到了後半夜，一直沈默的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宋然顫抖著雙手點開信息內容，整個人卻又止不住跟著顫抖起來。連忙再次回撥楚辭電話，卻發現又是一陣接著一陣的忙音，電話裏那個機械的女聲一遍又一遍重覆著：“您撥的電話正在通話，請稍後再撥……”

宋然握著拳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面，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手因為劇烈的撞擊產生了巨大的疼痛，可是此時此刻，怎麽樣的疼痛都比不上自己心裏的痛。宋然對著門外咆哮道：“現在你們終於滿意了？把我們逼到這樣你們終於滿意了？！”

這場風波造成的傷害是四個人的。客廳的燈一直都亮著。宋然的爸媽也都還沒有睡，不是不累，是根本睡不著。宋然的媽媽一夜之間似乎更憔悴了，閉著眼見倚在沙發上。宋然的爸爸沈著臉，一邊抽煙，一邊看著一旁的妻子，沒啥表情的臉上，卻也是掩飾不在的痛苦和壓抑。聽到兒子房間裏傳來的怒吼，再看看一旁憔悴的妻子，宋然的爸爸心裏又是一陣難受。他從小信奉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於是便掐滅了煙頭，站起來打算沖進房間把自己這個不懂事的兒子教訓一頓。卻不想被自己的妻子一把抓住。

“敬國，我在想，這件事，是不是我們真的做錯了？”宋母垂著眼簾，淡淡地說道，“咱們是不是沒有考慮過然然自己的感受？”

本來暴躁的宋父也一下子沈默了下來，又默默地坐回到了宋母的身邊，然後從桌邊又摸出了一支煙點上。宋母的手一直扣著宋父的手：“今天我第一次看見然然暴怒的樣子。他從小就是個好孩子，雖然和你一樣脾氣很犟，卻從來都很考慮咱們的感受。只是這次，我想我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他和楚辭那孩子的感情，是不是不我們想象中的要來得深刻得多？”

宋敬國不說話，重重地吸了口煙，然後嘆了口氣。宋然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自己怎麽會不了解他。他的脾氣秉性都像極了自己。轉眼又看了看自己靠在一旁的憔悴的妻子，不禁想起了自己當年和她轟轟烈烈的愛情。宋家一直是大戶人家，又是幾代單傳就宋敬國一個兒子。付文清也就是宋然的媽媽是農村戶口，家裏特別特別窮還有幾個兄弟姐妹。宋然的爺爺是怎麽都不同意兩個人在一起，可是兩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愛得深沈，於是宋然的爸爸就帶著宋然的媽媽私奔了，和爺爺家也就斷了聯系直到宋然出生之後才又慢慢恢覆了往來。宋敬國和付文清從來沒有跟自己的兒子提起過這段往事。這麽多年本以為已經淡忘了，可是今天突然之間就如同走馬燈一般地一幕幕在宋敬國的腦海裏不斷回放著。

“作孽啊……”宋敬國低低地嘆了口氣，把自己的妻子攬進了懷裏。自己又是何嘗不明白兒子這種為了愛情放棄一些的心情，只是現在比自己當年更加出格，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個男人？

良久之後，宋敬國才稍微平靜了些，沙啞著嗓子說道：“文清，咱們要不給然然辦一年休學，送到他姑姑那兒呆著？新西蘭那邊人少，也好散散心，想明白了將來也好安安生生結婚過日子……”

宋然的媽媽不說話，幽幽地看了他爸一眼，便低下了頭。

之後的幾天，宋然的爸爸去公司上班了，宋然媽媽跟學校請了一周的假在家專心照顧兒子也是為了方便看著他不讓他亂跑。宋然現在算是跟外界完全斷了聯系。網線還是斷的，手機也徹底沒了電。宋然已經是好幾天沒有好好睡覺好好吃東西了，整個人看上去憔悴地不得了。每次宋母進去他總是維持著一個姿勢，恍恍惚惚地癱在床上盯著早已經沒電的手機發楞，仿佛死狗一般。

到了第三天中午的時候，宋母再也忍不住了，每次她端著飯菜進去的時候看見宋然這樣頹廢的樣子心疼到無以覆加，輕輕叫了幾聲卻依舊如同前幾天那樣被宋然冷漠的眼神給堵了出來。好容易挨到晚上，宋然媽媽再次進去的時候發現宋然還是這樣兩眼無神地盯著手機發呆，中午端進去的飯菜也是一口沒動，看到自己進來也又僅僅是用那種冷漠無比的眼神瞟了一眼便再沒有搭理過自己。宋母嘆了口氣，放在盤子坐到宋然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又仔仔細細地把自己兒子看了一遍又一遍。自己是多久沒有這樣好好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了呢？五官已經完全長開了，很硬朗也很分明了，和小時候已經一點都不一樣了，儼然就是一個成熟的男人的樣子了。

宋母無奈地嘆了口氣：“然然，媽媽問你，你是怎麽看待你們這段感情的？”

宋然這才緩緩擡起頭，臉色明顯一沈，皺著眉看著自己的母親冷然問道：“你現在問我這個還有意思麽？他已經完全逃開了，鐵了心要斷了這段感情，不就是你們期望的麽？現在還假惺惺地來問我這個做什麽？”

宋母雖然覺得兒子冷漠的態度有些讓人難以忍受，但是看著兒子紅腫的眼睛，卻還是不禁一驚。宋然自從懂事以來，再大的傷痛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現在眼睛腫成這樣，很明顯這些天在沒人的時候自己偷偷流淚的造成的。其實不用開口，宋母已經知道了宋然對待這段感情的用心程度。

楞了半晌，仿佛做了極大的掙紮，宋母終究還是苦笑了一下：“然然，你和你爸爸真像……”

宋然有些莫名，剛想轉身不再搭理自己的母親，卻被她一把拉住了：“然然，你回A市去吧。小辭是個好孩子……”

宋然驚愕了，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母親，顯然是有些不敢相信，重覆地問了一遍：“媽，您什麽意思？”

宋母摸了摸宋然的頭，然後握住了他的手：“年輕的時候，我和你爸為了愛情也私奔過。想起當年的轟轟烈烈，做什麽都天不怕地不怕的。現在卻也是竟然迂腐起來了。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喜歡女的也好，喜歡男的也罷，說到底畢竟還是我兒子。天下有哪個母親不疼兒子？我不想要你將來想起我和你爸的時候只有恨意，也不想你今後的人生一直活在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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