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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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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陶林逸覺得李崧不回覆,可能是“知道了”的意思,沒什麽好說的。

外邊兒,馬譽峰一出場,還沒聊幾分鐘,老人們慢慢散開了。

馬譽峰撓撓腦袋,進房間找陶林逸:“陶總,機票不買了,可是海島那個項目……”

陶林逸嘆口氣:“別說了。”

“……”行吧,馬譽峰不敢問了。

到下班時間,沒什麽重要的事,不需要回公司。

車是陶林逸在開,他問馬譽峰:“要去什麽地方?我送你。”

馬譽峰在要不要客氣之間糾結,一想到下班高峰,還是沒客氣:“麻煩陶總把我送到時代廣場吧。”

“嗯。”陶林逸拿鑰匙開了車鎖。

這個社區群離鬧市比較近,車多人多,道路狹窄。

陶林逸車技不錯,脾氣好,遇到一些著急搶道的不文明車主,也沒什麽情緒,不緊不慢照常開。

開車最能看出一個的性格,馬譽峰覺得,陶總的性格真是好。

就是他不怎麽說話的時候,神色顯得冷。

馬譽峰和他接觸時間長,其實心底有些怕他。

兩人同處一個空間,一點聲音沒有,他有些無所適從。

陶林逸註意到了,笑了下:“趕時間?”

馬譽峰搖頭:“不太趕。”

陶林逸轉著方向盤,問:“怎麽去時代廣場?有約會?”

馬譽峰不好意思:“是有個約會。”

陶林逸意外:“約會?談戀愛了?”

馬譽峰:“……早呢,我女神沒答應。”

“還是女神啊?”陶林逸笑了笑,“長得很漂亮吧?”

一提起他的女神,馬譽峰笑了,紅著耳朵說:“嗯,長得特別好看,眼睛,鼻子,哪哪我都喜歡。”

陶林逸來了興致:“怎麽約在周一晚上?吃個飯就該回去了,第二天還要上班,都不能好好逛逛。”

說到這個,馬譽峰有點苦惱:“唉,我女神超級難約,就是怕她拒絕,所以才定的周一。”

馬譽峰很有分享欲,話匣子一旦打開,不容易關上:“我女神有點社恐吧。好不容易約出來,玩得好好的,時間一晚,她就想辦法趕我回去。一會說太晚回家不好,一會讓我有時間多陪陪家人。唉,她哪裏知道,我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想和她膩在一起。”

陶林逸掃他一眼,這相處模式,好像不太常見。要說不想出來,直接拒絕就行了。出來了,玩一會怎麽還把人趕走了。

馬譽峰說:“朋友說我是舔狗,可我覺得不是,我女神對我不一樣。”

“……”陶林逸心想,你這麽一說,本來不像舔狗,都像了。

“我們就不是那種情況。”馬譽峰怕陶林逸誤會他的女神,著急解釋,“我們兩家是熟識,是一起長大的,這麽說,其實我和我女神算青梅竹馬?初高中我是個學渣,她還是給我補課的學姐。”

一起長大四個字,讓陶林逸想到他和李崧。

“別看我老女神女神地喊,其實我沒跟她表白過。”馬譽峰塌下肩膀,嘆氣,“是不是青梅竹馬都這樣?籌碼太重了,不敢賭,怕輸得一敗塗地,怕到時候連朋友也沒得做,只好藏在心裏。”

良久,陶林逸平靜道:“可能是吧。”

“我們穿尿不濕的時候就認識了,從小到大的感情,要是因為告白弄砸了,我會心疼死。所以有時候我覺得,做一輩子的朋友,也不錯。”說到這裏,馬譽峰糾結起來,“但是,讓我知道女神和別人在一起,我會難過死。”

陶林逸神色冷靜,仿佛不受影響,繼續開車。

車水馬龍亮起明明滅滅的光影,從他的白皙的臉龐一晃而過。

馬譽峰抓抓腦袋:“而且告白失敗了,逢年過節我們還要見面吃飯的!光想到那個場景,我要嚇尿了。”

陶林逸淡淡笑了笑,對馬譽峰說:“時代廣場到了,去約會吧。”

“哎,那我下車了。”馬譽峰解開安全帶。

陶林逸看著他,忽然說:“希望你感情順利。”

晚上,陶林逸直接回他的地方。

今天在社區和老人談話收集到的東西,陶林逸想把它們變成適老化改造的關鍵點。

他打開設備和電腦,在之前的圖紙上重新調整。

書房開了通宵的燈。

而他和李崧的對話框,冷凍了似的。

李崧一直沒回覆。

陶林逸挑了個周末,回一趟陶鎮濤那邊。

去之前,陶林逸去菜市場買點當季的菜,順手帶過去。

楊琴從陶林逸手裏接過大袋小袋的海鮮,新鮮的時蔬,失笑道:“又買這麽多。”

陶林逸笑:“不多,都是林湛喜歡的,給他看見了,兩頓就消滅了。”

說到陶林湛,楊琴不太高興:“你看都幾點了,他還沒起。這孩子太懶了,晚上睡得晚,早上起不來,整天抱著個手機,跟他說話也聽不見,不知道瞎忙什麽。”

陶林逸和楊琴一起去廚房,陪她聊會天。

之後,陶林逸端著水果去書房。

陶鎮濤在電腦前忙工作,見果盤放在桌上,擡頭:“你來了?”

“爸。”陶林逸在他桌前坐下,“忙什麽呢?”

“工作上的。”這些年陶鎮濤視力下降了,看電腦時,需要戴一副厚厚的老花眼鏡。

陶林逸撿一塊水果吃。

“對了,有件事和你說。”陶鎮濤站起來,打開書櫃,從裏面拿出一張支票。

陶林逸接過來一看,數額很大:“這是?”

“當年公司倒了,這套芯片技術我一直壓在手裏。”陶鎮濤坐回自己的位置,解釋說,“最近半導體行情起來了,我就轉手了。”

“再加上你前段時間打的款,東拼西湊的,就是你手上的數。”陶鎮濤摘下眼鏡,捏捏鼻梁,“拿去還你李叔家的債務吧。”

陶林逸點點頭,收下了。

陶鎮濤雙手交握,擱在桌上,看他的大兒子:“你李叔家的債務,是最後一筆。等結清了,我們身上就不背債了。”

像是突然被通知,他肩膀上的重擔,卸下去了。

陶林逸發楞,好一會,他輕聲答應:“好。”

很長一段時間,陶林逸不論做什麽事,仿佛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掙錢,還欠款。

從上大學開始打工,陶林逸領的那點工資,和負債形成巨大差距,他就像一只螞蟻,企圖填滿一座壕溝。

這種對比,殘忍地撕破了他的幻想。

陶鎮濤申請破產後,在法律和經濟上,對他和他的妻子兒女是有限制的。這種限制,尤其體現在出行和上學方面。

雖說不至於過得衣不蔽體,但沈重難堪的心理壓力揮之不去。

陶林逸想,他是驕傲的……

但他驕傲個屁。

每個月,銀行金融機構的催繳提醒,債權人的商談電話,每消除一項債務欠款,還有下一項等著。

現實而沈重。

這些陰影,曾經讓他主動放棄申請學生會會長,還讓他繼續放棄追求美好的可能性。青春期的風花雪月,怦然心動,那些百轉千回的暗戀心事,跟他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他是沒希望的,陶林逸這麽告訴自己。

除了賺錢以外的事情,他一點都不敢去想。

日久年深的警醒,成了條件反射。他把自己裝進一只封閉的小盒子裏。

但這個小盒子,突然消失了。

他捏著那張支票,略微茫然。

一直被拴住腳的鳥,早就忘記天空的模樣,卻在某一天,鎖鏈解開了。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還能飛向天空。

陶鎮濤看著發呆的大兒子,很是感慨:“這些年委屈你了。”

陶林逸眨了眨眼,笑笑:“爸,都過去了。”

陶鎮濤擺擺手:“你弟弟私下和我說過,你想當醫生,因為我出了財務問題,你才改的建築。大學本是意氣風發的年紀,但是你呢,天天打工。畢了業,你進設計院,昏天黑地地忙……”

陶林逸皺眉,打斷他:“爸,還提這些幹什麽。”

陶鎮濤看著他的大兒子,他身上有一種混合的氣質。

單看他那張臉,誰都覺得,他該金尊玉貴被人捧著長大,但他不是。

陶鎮濤曾經聽小兒子說過,在設計院的時候,陶林逸工作十分努力。為了監督一個棘手的工程,寒冬臘月的天氣,連續三個月,他戴著一頂監理白色安全帽就過去了,晚上住工程項目的工地上。

施工地灰塵大,呆一天下來,揚起的塵沙,糊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陶林逸每天白天回家洗了個澡,下午又繼續過去監工。

那幾年忙下來,他曬得發紅、凍得幹裂的皮膚,第二年又恢覆白凈如冷玉。

陶鎮濤很難把天生麗質這個詞,用在男人身上。但他這個大兒子,的確過著一個與他漂亮秀氣的外表,完全不相幹、粗糲艱苦的生活。

“你的情況,我都看在眼裏,我都知道。”陶鎮濤雙手搓了搓臉,慚愧道,“你是因為爸爸的事耽誤了。”

冷不丁的,聽到他父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陶林逸心裏不是滋味:“爸,幹建築,當醫生,都是一樣的。”

陶鎮濤搖頭嘆氣:“原來我們家那種情況,我不好說什麽。以後,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別再委屈自己了。林逸,不論你作什麽決定,我都是支持的。”

陶林逸還是笑,一雙涼薄的桃花眼,泛起很淡的水跡。

……

書房裏的父子倆,默默地收拾自己的情緒。

陶鎮濤抹了把眼睛,重新戴上那副老花眼鏡,他溫和笑起來,換了個輕松的話題:“林逸,婚姻的事別耽誤了,抓緊點時間。如果遇到合適的人,記得帶回來,讓我們也見見。”

怎麽這些天,大家跟商量好似的,都來問他感情問題。

陶林逸點頭:“知道了。”

氣氛和緩。

陶鎮濤拍拍兒子的肩膀,帶著他往外走:“走,我們上外面下會棋。”

過一會,陶林湛也從學校回來了。

電視開著聲音,一家人邊看電視,邊看陶鎮濤和陶林逸下棋。

陶林逸把黑子握在手心,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下圍棋。

李崧兩指夾起一枚白子。

他的手指幹凈修長,放棋子的時候,有一種氣定神閑的意味。

陶林逸多看了好幾眼,惹來李崧疑惑的眼神。

現在想想,他輸那局圍棋,大概,被他的修長的指節影響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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