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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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她簡直無法想象，這對修仙人士來說都難以抗衡的藥效，若非用量極小，且有厲野堅持用靈氣滋養，那傅尋早在服下此藥的第一天，便該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怪不得傅公子的病長期以來毫無起色，原來這配藥之人，竟想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掩蓋自己的殺心，置傅公子於死地！
“蕊兒，這藥是誰給你的？”蘇攬月並未對陳蕊起疑，畢竟對方在傅尋失蹤時的擔憂不似作假，也沒膽子在厲野的眼皮底下興風作浪。
若要說整座浮仙殿誰有資格分配各類奇珍異草，那必然是……
砰！
正當某個名字呼之欲出時，整個膳房的碗勺瓷具轟然破裂！
陳蕊和蘇攬月雙雙受驚，尚未出聲，就見本在熬粥的男人目不斜視地掠過她倆，向寢殿走去，面上的表情陰沈得愁雲密布，仿佛回到了魔化的那一天。
所經之處景色雕零，春日不再。
暴戾在厲野體內橫沖直撞，原本修覆好的面容再次皸裂，展現出駭人的模樣。
毋容置疑，他的師父崔兆坤定是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對方趁他閉關修煉，便跟王爺府的人沆瀣一氣，將傅尋騙出了浮仙殿。
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厲野本以為對方是擔憂傅尋的存在會耽誤他渡劫飛升，便想借機幫他取舍，可如今看來，對方早在知曉傅尋殺害了崔家親王時，便盤算著為自己的後裔報仇雪恨！
前往宮殿的路上，厲野將崔兆坤的名字念了成千上百遍，一遍恨過一遍，等傅尋重獲健康之軀，他定然要把崔兆坤及其子子孫孫千刀萬剮，不留半個活口！
強忍著滔天的恨意，厲野重新回到寢殿門前。
透過窗欞，他看到斑駁的陽光灑在床榻，籠罩青年的面龐，襯得對方的眉眼愈發柔和，好似一名無塵上仙。
聽聞動靜，那人悠悠朝他望來，澄澈的眸子倒映出他的身形。
一瞬間，厲野體內的暴戾消逝得無影無蹤。
“是出事了麽？”
目光游過男人破爛的衣衫和再度充血的眼睛，分別不過少頃，傅尋不明白為何對方又變成了先前那副模樣。
“……沒事。”厲野拂去自己的狼狽，漫步至青年身邊。
“粥還要熬一會兒，我怕你受餓，便先拿了些吃的。”
他面不改色地扯謊，從衣袖中掏出幾塊用帕子包好的糕點，用靈氣溫熱，遞到傅尋嘴邊：“不宜貪多，只能吃一點。”
好香。
傅尋打量著眼前的軟糕，卻沒急著吃，而是將視線再次投向厲野，小聲提醒對方：“可是我還沒有喝藥。”
甜食不利於病情的恢覆，以往這些甜點，都是他服過藥後的獎勵，好讓他對喝藥這件事沒那麽抗拒。
“不用喝藥了。”厲野指尖一顫，將糕點又往前遞了遞，啞聲說道，“以後都不用喝藥了。”
為什麽？
是因為他已經徹底沒救了麽？
傅尋想到剛剛吐出的血，色澤並不艷麗或暗沈，而是一片濁黑。
既如此，他也不再推脫，就著厲野的手咬了口糕點，薄脆的酥皮入口即化，餡料松軟，宛如甘甜的花蜜。
可往日軟糯的糕點此刻竟變得難以下咽，他嚼了兩下，又面露難色地吐了出來。
“抱歉。”
傅尋邊咳邊致歉，並未註意到對方在看到那堆帶血的殘渣時，面色驀然變得凝重。
“該賠罪的人是我。”厲野將傅尋扶回軟墊躺好，動作輕柔地餵後者喝了些靈液，隨即極具分寸地退回原位，沈思良久，才久違地扯出一個笑來。
“過往三月，本座確實做了許多僭越之事，還望傅公子不要介懷。”
說來有趣。
外界將他走火入魔的原因歸於修煉禁法、提前出關，實則早在離開浮仙殿的那刻，他的心魔便開始隱隱作祟。
他以為是傅尋離不開自己。
可當他坐於石洞中，閉上眼，腦子裏浮現的都是些光怪陸離的畫面。
他看到自己與傅尋前世的糾纏，看到傅尋想方設法地離開，看到自己用強硬蠻橫的手段將傅尋囚於身旁……
看到傅尋，一次又一次地死在他懷裏。
若這一切皆是蒼天賜下的試煉，或許他只能按照臂彎印刻的那句話語行動，無論想不想，痛不痛，他都得還對方自由。
他得放傅尋走。
左臂的印跡在此刻變得炙熱，一路焚燒向上，使得厲野的眼眶都變得滾燙。
“等你的身子痊愈後，我會親自送你回凡間。”
可他還是維持著較為體面的笑，用懇求的語氣說道：“在此之前，請傅公子再忍耐一段時日。”
樹影婆娑。
傅尋看到光影將男人的面容切割得明明暗暗，令其哭不像哭，笑不像笑。他的思緒也因這番話中斷了片刻，一時無法理解對方的反常。
此前為了完成任務，回到萬隧之邦，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從對方身邊逃離，可如今，對方竟願意主動放他走了。
沒由來的。
那墜在心口的憂悶感，變得比先前更重了。
“一切聽從閣下安排，我沒有意見。”傅尋揪著彩虹的羽毛，眼睫低垂，淺淡的眸底似乎有幾分釋然。
這樣也好。
既然註定要分別，那他希望這一次，自己能夠在神志清醒的狀態下，跟對方好好道個別。
-
隨著荷香四溢，蟬鳴乍起，凡間迎來了炎炎夏日。
與京城不同的是，玄靈山巔微風習習，涼爽如秋，令傅尋一覺睡到了傍晚。
【主人……】
許是感受到他醒了，窩在枕邊的彩虹蹭了蹭他的臉頰，咕噥著撒了個嬌，又靠著傅尋沈沈睡去。
室內昏黑，傅尋揉了揉脹痛的額角，側頭看向床畔，發覺整座寢殿僅剩他一人，著實安靜得有些過分。
“公子公子，我來啦。”
未等傅尋起身，陳蕊便捧著一碗新鮮出爐的粥，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今日厲前輩聽聞民間有一位無所不能的神醫，出門拜訪去了，讓我來服侍您用膳。”
她將熱氣騰騰的粥放置桌臺，似是怕傅尋思憂，又補充道：“您別擔心，厲前輩說了，他會在半個時辰內回來，不會離開太久的！”
看向床邊那張空空如也的木凳，傅尋莫名感到有些不習慣。
那日交談過後，季節已從暖春更疊至酷暑，期間厲野一手包辦他的飲食自居，會親自伺候他用膳，扶他下床漫步，還會守在床邊哄他入睡。
只要傅尋睜開眼，總能看到對方坐在床沿，用灼灼目光凝望著他，好似一刻都未曾離開。
“來，公子，趁熱吃。”
陳蕊將吹涼的熱粥餵到傅尋嘴邊，色香味美，整個餵食的過程也沒有出現任何差池，但傅尋吃了不到半碗，便感到有些食不下咽。
“多謝蕊兒姑娘，我吃好了。”好歹是對方的一份心意，他又強迫自己喝了兩口，見實在力不從心，才掩唇叫停。
“嗯？是因為天氣太熱了，公子今日胃口不好麽……”
陳蕊沒有像往常那樣，慫恿傅尋多吃幾口，而是利落地收了碗，給傅尋準備一些甘甜的鮮果補水潤喉。
處理瓜果的過程中，她不動聲色地偷瞄幾眼傅尋，試探性地問道：“那什麽，公子，希望您不要嫌蕊兒多嘴，但有件事我實在好奇……”
傅尋正用帕子擦嘴，看到對方如此生分的模樣，便溫和地回道：“蕊兒姑娘，但說無妨。”
“真的？”蕊兒兩眼咻地發光，感受到厲野的氣息仍在千裏之外，便大著膽子問道，“敢問公子，是不是跟厲前輩鬧別扭了？”
微風停滯。
此話問得冒犯，卻絕非一時興起。
由於先前未能照看好傅尋，導致傅尋險些喪命，陳蕊心中一直對此愧疚不已。
上門道歉當日，她甚至做好了以死謝罪的準備，誰知傅公子並未流露出任何責怪之意，反倒感謝她四處尋找他的善心，這讓陳蕊更是恨不得將其奉為神明。
自那天起，她愈發賣力地照顧傅尋，雖說浮仙殿沒了，跟她相好的師兄也拜入了其他宗門，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遠沒有傅尋的身體來得重要。
唯有一件事，令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試問昔日的浮仙殿長老弟子乃至雜役，誰人不知厲掌門娶了個貌美如花的夫人？哪怕此人上不了廳堂，下不了廚房，撒嬌的本事卻是舉世無雙，迷得厲掌門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
可劫擄一事過後，兩人的關系仿佛又回到最初的起點，你稱我為‘閣下’，我喚你為‘公子’，連肢體接觸都寥寥無幾。
據陳蕊觀察，厲前輩平日看向傅公子時，眼底的情意分明較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濃到都快把整座山給淹了，傅公子又怎會感覺不出來呢？
為了徹查此事，她專門找來蘇攬月一塊兒探討，誰知後者竟讓她別多管閑事，還說兩人如今的相處模式才是最好的。
可連愛一個人都要如履薄冰，怎麽稱得上好呢？
陳蕊想不明白，便直接問了。
“蕊兒姑娘多慮了，我與厲閣下並無嫌隙。”傅尋看了眼掛於床帳的玉蘭花袋，不難理解為何對方會產生這樣的疑惑。
據彩虹所說，赤丹老祖當日給他服用的藥丸具有迷情功效，故而營造出了一種他對厲野極度癡迷的錯覺。可陳蕊對此事並不知情，便會認為他和厲野的關系不覆從前，如同鸞鳳分飛。
但確切來說。
極力保持距離的人不是他，而是厲野。
因病魔作祟，傅尋的睡眠時間不大穩定，有時傍晚便困倦至極，有時躺了整宿卻依舊清醒。
而在他閉眼假寐時，厲野許是無法依靠微弱的鼻息辨別他是否清醒，幾乎每一次，傅尋都能感受到對方正緩慢地俯身靠近，在他熟睡時虔誠地親吻他的發絲和額心，一路向下，卻在唇畔周圍停駐，隔了許久才起身離去。
“是麽……”
蕊兒對這套說辭半信半疑，卻不好刨根問底。
將果盤擺放一旁後，她便端起粥碗打算退去，可剛一轉身，床上的青年忽然叫住了她：“蕊兒姑娘，請留步。”
“嗯？”陳蕊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公子還有何吩咐？”
垂眸沈思間，傅尋活動了會兒手腕，發覺十指還算靈活後，便不徐不疾地開口道：“敢問此前拜托姑娘準備的材料，還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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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簡直無法想象，這對修仙人士來說都難以抗衡的藥效，若非用量極小，且有厲野堅持用靈氣滋養，那傅尋早在服下此藥的第一天，便該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怪不得傅公子的病長期以來毫無起色，原來這配藥之人，竟想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掩蓋自己的殺心，置傅公子於死地！
“蕊兒，這藥是誰給你的？”蘇攬月並未對陳蕊起疑，畢竟對方在傅尋失蹤時的擔憂不似作假，也沒膽子在厲野的眼皮底下興風作浪。
若要說整座浮仙殿誰有資格分配各類奇珍異草，那必然是……
砰！
正當某個名字呼之欲出時，整個膳房的碗勺瓷具轟然破裂！
陳蕊和蘇攬月雙雙受驚，尚未出聲，就見本在熬粥的男人目不斜視地掠過她倆，向寢殿走去，面上的表情陰沈得愁雲密布，仿佛回到了魔化的那一天。
所經之處景色雕零，春日不再。
暴戾在厲野體內橫沖直撞，原本修覆好的面容再次皸裂，展現出駭人的模樣。
毋容置疑，他的師父崔兆坤定是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對方趁他閉關修煉，便跟王爺府的人沆瀣一氣，將傅尋騙出了浮仙殿。
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厲野本以為對方是擔憂傅尋的存在會耽誤他渡劫飛升，便想借機幫他取舍，可如今看來，對方早在知曉傅尋殺害了崔家親王時，便盤算著為自己的後裔報仇雪恨！
前往宮殿的路上，厲野將崔兆坤的名字念了成千上百遍，一遍恨過一遍，等傅尋重獲健康之軀，他定然要把崔兆坤及其子子孫孫千刀萬剮，不留半個活口！
強忍著滔天的恨意，厲野重新回到寢殿門前。
透過窗欞，他看到斑駁的陽光灑在床榻，籠罩青年的面龐，襯得對方的眉眼愈發柔和，好似一名無塵上仙。
聽聞動靜，那人悠悠朝他望來，澄澈的眸子倒映出他的身形。
一瞬間，厲野體內的暴戾消逝得無影無蹤。
“是出事了麽？”
目光游過男人破爛的衣衫和再度充血的眼睛，分別不過少頃，傅尋不明白為何對方又變成了先前那副模樣。
“……沒事。”厲野拂去自己的狼狽，漫步至青年身邊。
“粥還要熬一會兒，我怕你受餓，便先拿了些吃的。”
他面不改色地扯謊，從衣袖中掏出幾塊用帕子包好的糕點，用靈氣溫熱，遞到傅尋嘴邊：“不宜貪多，只能吃一點。”
好香。
傅尋打量著眼前的軟糕，卻沒急著吃，而是將視線再次投向厲野，小聲提醒對方：“可是我還沒有喝藥。”
甜食不利於病情的恢覆，以往這些甜點，都是他服過藥後的獎勵，好讓他對喝藥這件事沒那麽抗拒。
“不用喝藥了。”厲野指尖一顫，將糕點又往前遞了遞，啞聲說道，“以後都不用喝藥了。”
為什麽？
是因為他已經徹底沒救了麽？
傅尋想到剛剛吐出的血，色澤並不艷麗或暗沈，而是一片濁黑。
既如此，他也不再推脫，就著厲野的手咬了口糕點，薄脆的酥皮入口即化，餡料松軟，宛如甘甜的花蜜。
可往日軟糯的糕點此刻竟變得難以下咽，他嚼了兩下，又面露難色地吐了出來。
“抱歉。”
傅尋邊咳邊致歉，並未註意到對方在看到那堆帶血的殘渣時，面色驀然變得凝重。
“該賠罪的人是我。”厲野將傅尋扶回軟墊躺好，動作輕柔地餵後者喝了些靈液，隨即極具分寸地退回原位，沈思良久，才久違地扯出一個笑來。
“過往三月，本座確實做了許多僭越之事，還望傅公子不要介懷。”
說來有趣。
外界將他走火入魔的原因歸於修煉禁法、提前出關，實則早在離開浮仙殿的那刻，他的心魔便開始隱隱作祟。
他以為是傅尋離不開自己。
可當他坐於石洞中，閉上眼，腦子裏浮現的都是些光怪陸離的畫面。
他看到自己與傅尋前世的糾纏，看到傅尋想方設法地離開，看到自己用強硬蠻橫的手段將傅尋囚於身旁……
看到傅尋，一次又一次地死在他懷裏。
若這一切皆是蒼天賜下的試煉，或許他只能按照臂彎印刻的那句話語行動，無論想不想，痛不痛，他都得還對方自由。
他得放傅尋走。
左臂的印跡在此刻變得炙熱，一路焚燒向上，使得厲野的眼眶都變得滾燙。
“等你的身子痊愈後，我會親自送你回凡間。”
可他還是維持著較為體面的笑，用懇求的語氣說道：“在此之前，請傅公子再忍耐一段時日。”
樹影婆娑。
傅尋看到光影將男人的面容切割得明明暗暗，令其哭不像哭，笑不像笑。他的思緒也因這番話中斷了片刻，一時無法理解對方的反常。
此前為了完成任務，回到萬隧之邦，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從對方身邊逃離，可如今，對方竟願意主動放他走了。
沒由來的。
那墜在心口的憂悶感，變得比先前更重了。
“一切聽從閣下安排，我沒有意見。”傅尋揪著彩虹的羽毛，眼睫低垂，淺淡的眸底似乎有幾分釋然。
這樣也好。
既然註定要分別，那他希望這一次，自己能夠在神志清醒的狀態下，跟對方好好道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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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荷香四溢，蟬鳴乍起，凡間迎來了炎炎夏日。
與京城不同的是，玄靈山巔微風習習，涼爽如秋，令傅尋一覺睡到了傍晚。
【主人……】
許是感受到他醒了，窩在枕邊的彩虹蹭了蹭他的臉頰，咕噥著撒了個嬌，又靠著傅尋沈沈睡去。
室內昏黑，傅尋揉了揉脹痛的額角，側頭看向床畔，發覺整座寢殿僅剩他一人，著實安靜得有些過分。
“公子公子，我來啦。”
未等傅尋起身，陳蕊便捧著一碗新鮮出爐的粥，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今日厲前輩聽聞民間有一位無所不能的神醫，出門拜訪去了，讓我來服侍您用膳。”
她將熱氣騰騰的粥放置桌臺，似是怕傅尋思憂，又補充道：“您別擔心，厲前輩說了，他會在半個時辰內回來，不會離開太久的！”
看向床邊那張空空如也的木凳，傅尋莫名感到有些不習慣。
那日交談過後，季節已從暖春更疊至酷暑，期間厲野一手包辦他的飲食自居，會親自伺候他用膳，扶他下床漫步，還會守在床邊哄他入睡。
只要傅尋睜開眼，總能看到對方坐在床沿，用灼灼目光凝望著他，好似一刻都未曾離開。
“來，公子，趁熱吃。”
陳蕊將吹涼的熱粥餵到傅尋嘴邊，色香味美，整個餵食的過程也沒有出現任何差池，但傅尋吃了不到半碗，便感到有些食不下咽。
“多謝蕊兒姑娘，我吃好了。”好歹是對方的一份心意，他又強迫自己喝了兩口，見實在力不從心，才掩唇叫停。
“嗯？是因為天氣太熱了，公子今日胃口不好麽……”
陳蕊沒有像往常那樣，慫恿傅尋多吃幾口，而是利落地收了碗，給傅尋準備一些甘甜的鮮果補水潤喉。
處理瓜果的過程中，她不動聲色地偷瞄幾眼傅尋，試探性地問道：“那什麽，公子，希望您不要嫌蕊兒多嘴，但有件事我實在好奇……”
傅尋正用帕子擦嘴，看到對方如此生分的模樣，便溫和地回道：“蕊兒姑娘，但說無妨。”
“真的？”蕊兒兩眼咻地發光，感受到厲野的氣息仍在千裏之外，便大著膽子問道，“敢問公子，是不是跟厲前輩鬧別扭了？”
微風停滯。
此話問得冒犯，卻絕非一時興起。
由於先前未能照看好傅尋，導致傅尋險些喪命，陳蕊心中一直對此愧疚不已。
上門道歉當日，她甚至做好了以死謝罪的準備，誰知傅公子並未流露出任何責怪之意，反倒感謝她四處尋找他的善心，這讓陳蕊更是恨不得將其奉為神明。
自那天起，她愈發賣力地照顧傅尋，雖說浮仙殿沒了，跟她相好的師兄也拜入了其他宗門，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遠沒有傅尋的身體來得重要。
唯有一件事，令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試問昔日的浮仙殿長老弟子乃至雜役，誰人不知厲掌門娶了個貌美如花的夫人？哪怕此人上不了廳堂，下不了廚房，撒嬌的本事卻是舉世無雙，迷得厲掌門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
可劫擄一事過後，兩人的關系仿佛又回到最初的起點，你稱我為‘閣下’，我喚你為‘公子’，連肢體接觸都寥寥無幾。
據陳蕊觀察，厲前輩平日看向傅公子時，眼底的情意分明較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濃到都快把整座山給淹了，傅公子又怎會感覺不出來呢？
為了徹查此事，她專門找來蘇攬月一塊兒探討，誰知後者竟讓她別多管閑事，還說兩人如今的相處模式才是最好的。
可連愛一個人都要如履薄冰，怎麽稱得上好呢？
陳蕊想不明白，便直接問了。
“蕊兒姑娘多慮了，我與厲閣下並無嫌隙。”傅尋看了眼掛於床帳的玉蘭花袋，不難理解為何對方會產生這樣的疑惑。
據彩虹所說，赤丹老祖當日給他服用的藥丸具有迷情功效，故而營造出了一種他對厲野極度癡迷的錯覺。可陳蕊對此事並不知情，便會認為他和厲野的關系不覆從前，如同鸞鳳分飛。
但確切來說。
極力保持距離的人不是他，而是厲野。
因病魔作祟，傅尋的睡眠時間不大穩定，有時傍晚便困倦至極，有時躺了整宿卻依舊清醒。
而在他閉眼假寐時，厲野許是無法依靠微弱的鼻息辨別他是否清醒，幾乎每一次，傅尋都能感受到對方正緩慢地俯身靠近，在他熟睡時虔誠地親吻他的發絲和額心，一路向下，卻在唇畔周圍停駐，隔了許久才起身離去。
“是麽……”
蕊兒對這套說辭半信半疑，卻不好刨根問底。
將果盤擺放一旁後，她便端起粥碗打算退去，可剛一轉身，床上的青年忽然叫住了她：“蕊兒姑娘，請留步。”
“嗯？”陳蕊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公子還有何吩咐？”
垂眸沈思間，傅尋活動了會兒手腕，發覺十指還算靈活後，便不徐不疾地開口道：“敢問此前拜托姑娘準備的材料，還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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