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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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誰在叫他？
玉蘭花的清香縈繞鼻尖，傅尋感覺自己正泡在一池汪泉裏。
溫熱的泉水流淌過每條經脈，令他那無藥可醫的身體多少有了些暖意，能夠在無窮無盡的呼喚聲中蘇醒。
待他睜開眼，卻發覺自己並非泡在池中，而是回到了熟悉的寢殿。
那股熱流也並非泉水，而是守在床邊的男人正持續不斷地將靈力強行灌入他的體內，見他醒了，也沒有停止的意思，而是略微反常地問道：“……感覺好些了麽？有沒有哪裏難受？”
應該是有的。
但自從被關入地牢後，傅尋體內所有的病痛如同蒸發一般，盡管咳血、嗜睡等癥狀並未得到改善或緩解，卻不再感到疼痛。
“好多了。”
傅尋嘗試獨自坐起，整個起身的過程使他的面容青白，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換做往常，他身旁的仙尊早該在他清醒的那刻就湊上前來，用鋪天蓋地的吻將他淹沒，隨後抱著他坐起，兩人百無聊賴地耳鬢廝磨好了一會兒。
可今日，對方卻用一種極其覆雜的眼神註視著他，雙手懸在半空，不敢上前，好似在克制著什麽。
待胸膛的那股沈悶感退去，傅尋這才註意到對方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是覺得自己方才的語氣太過失禮，他又淡淡地補上一句：“多謝閣下關心。”
閣下。
這客套疏離的稱謂令厲野呼吸一滯，多日以來的猜想得到印證，令他本就紊亂的氣息愈發失衡，仿佛只要傅尋再多說一句，他就會徹底失控，墜入無邊無際的萬丈深淵。
三月已至，迷情丹藥效消退，傅尋的身體恢覆正常，他難道不該為此感到如釋重負，松一口氣麽？
可光是看到傅尋那淺淡的眼眸，聽到傅尋用最生分的語氣向他道謝，他的心頭像是被硬生生挖出了一塊肉，比被人抽筋剝皮還難受。
過了良久，厲野才聽到自己用一種幹裂的嗓音求證：“……你如今，對我是何感覺？”
聞言，傅尋歪了歪頭。
近三個月的經歷有如過往雲煙，他依稀記得結親當日服下藥丸後，自己便漸漸失去了對大腦的掌控權，仿佛心智倒退，回到了什麽都不懂的孩童時期。
他滿腦子都想著如何博取男人的關註與寵愛，只要對方能對他笑一笑，他便會倍感歡喜，忘卻憂愁與煩惱。
但他回來了。
如今的他更像一名置身事外的看客，不會費盡心思討男人歡心，更不會因與其分離而變得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這樣的他，還會對厲野懷有近似於‘愛戀’的情感麽？
傅尋不懂。
他只知自己早就習慣了對方見縫插針的親吻，習慣了入睡時相貼的手腳，習慣了那雙無論何時何地都盛著自己的眼睛。
此刻，他重新迎上那雙眼睛。
當他將男人容貌的異變盡收眼底時，他突然將那些雜亂的念頭拋之腦後，沒有餘力再去整理自己的心情，而是費力地擡起指節，手腕，將整只手臂朝男人伸去。
十秒過後。
厲野沒等到任何回答，等來了一只撫上他臉頰的手。
“你是受傷了麽？”
察覺到臉頰的觸感後，厲野錯愕地仰起頭。
等待答覆的過程漫長如夜，仿若世間停轉，可當他看到青年這張近在咫尺的臉，聽到這聲飽含關切的問話後，心中似有鶯歌燕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無所謂了。
不論傅尋對他愛恨與否，都已無所謂了。
厲野下意識想將那只過於寒涼的手護在心口，用雙手將其包裹捂熱，可他最終卻沒有那麽做。
他只是不著痕跡地蹭了蹭那只手，擔憂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嚇到對方，掐了個決，暫時將自己變回了原先的模樣。
“我沒事。”厲野將那只白凈的手拿下，塞回被褥當中，“閉關修煉時出了些茬子，我沒能成功習得那門功法，日後我會再想辦法醫治你的病。”
走火入魔的事被輕聲揭過，他蹭地站起，往傅尋身後塞了個軟枕，整個過程都沒敢直視傅尋的眼睛。
“我去給你做些吃的，你先休息。”
說罷，也不管傅尋同不同意，落荒而逃似地走了。
是生氣了麽？傅尋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抿了抿唇，分不清究竟是身體的病痛讓他感到心口憂悶，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然而這份憂悶，在他收回視線的瞬間，就被一個毛茸茸的物體給取代了。
【嗚嗚嗚……】
一只體型不輸肥鴿的鸚鵡正窩在傅尋的膝間，哭得肝腸寸斷，好似收到了天大的委屈，抽噎著說：【主人忘記我了，看不見我了，那收集原諒值還有什麽用，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幹脆直接埋在主人的胸膛裏悶死算了……】
想得倒還挺美的。
見大胖鳥哭得忘情，傅尋眼底湧現出清淺的笑意，伸出食指，點了點對方的腦袋：【沒有忘記你。】
【？！】
大胖鳥的羽毛唰地豎了起來，撐著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看向他，滿臉寫著不敢置信。
【抱歉，讓你擔心了。】傅尋眸底的笑意更濃，轉而用食指輕撓對方的下巴，【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望著那雙含笑的眼睛，彩虹真覺自己死而無憾了。
若說剛才的眼淚是細水長流，那如今便是瀑布飛濺。彩虹揚起雙翅，一個沖刺飛到傅尋身前，因怕撞得對方吐血，便在關鍵時刻緊急剎車，穩穩地貼上傅尋的胸膛，來了個久違的擁抱。
又香又軟，很安心。
【主人，我們快點離開這個世界好不好？】它不願將臉和肚皮從傅尋胸前挪開，便扭動著肥碩的屁股，展示自己的噸位，【您看！現在的原諒值已經夠我們離開隧道了，我討厭這個世界，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過去三個月對厲野來說是美夢，對它來說卻是一場噩夢。
自它家主人被抱出婚轎後，它便徹底跟對方斷了聯系。這種斷聯不同於往，就算未因禁忌畫面被關入小黑屋裏，它也無法跟傅尋對話，在傅尋面前晃悠也無濟於事，如同一團空氣。
因此，它只能單方面地看著它家主人被大變態占盡便宜，婚也結了，床也上了，甚至厲野那家夥不過離開一時半會兒，它家主人都要將臉埋進枕頭裏，流很多眼淚！
但這最可惡的，當屬那壞事做盡的赤丹老祖，以及那兩個屁用沒有的主角受！
一個對它家主人的病情和事業毫無建設，設定上是個武功高強的名將，卻只會添亂和自我感動，從不長嘴，成天指望它家主人倒貼。
一個脾氣暴躁，無論對錯都喜歡拿它家主人撒氣，口無遮攔蠻不講理，嘴上說著愛它家主人愛得要死實際身心分離，只有瘋批沒有深情。
若不是原諒值漲得還算大方，它指定要給上頭寫投訴信，申請將這兩個人的程序代碼送進回收站裏清空粉碎！
想到這，彩虹不禁為這荒唐的世界感到力竭，癱在傅尋胸膛回血。
【你好重。】
傅尋拖著鸚鵡的屁股，胸口被捂得暖呼呼的。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盡快跟脫離此次世界，回到萬隧之邦。
但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連擡個手都困難，根本無法像之前那樣自我了斷。
若想離開，只能等待這副身體自己雕零，或是寄希望於仇家找上門來，給他個痛快。
“咳、咳咳……”
倏然，傅尋的身體似乎聽到了他的想法，又開始止不住地幹咳，逼得他不得不用衣袖捂住口鼻，以防聲音外洩。
待這波發作平息，他放下手，看著衣袖上成片的血汙，心想離別的那一天，應當不會太遠。
-
“你竟然在熬粥？”
遠離寢殿的膳房內，攬月真人抱臂倚在門邊，看著爐邊親自扇風添柴的厲野，不由感慨萬千。
誰能想到，名揚萬裏的浮仙殿，竟在短短三日內變得臭名昭著，門內所有長老弟子跑得跑、散得散，就連赤丹老祖都不見蹤影。
提到昔日的浮仙殿掌門，眾人嘴裏只剩下畏懼和鄙夷，一口咬定厲野因修煉禁法致使心神失守，由仙墮魔，害得整個世間民不聊生，不知死多少無辜之人！
整座浮仙殿，只有她和陳蕊留了下來。
“哎呀，攬月姐姐，您就別挖苦厲前輩啦，如今還有何事能比得上傅公子的身體重要？”
陳蕊站在厲野右側，兩人一個熬粥一個煎藥，雖然心思各異，但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幫助傅尋早日痊愈。
她朝蘇攬月招手：“您快來幫幫忙，拿一味固元草給我。”
被晚輩使喚，蘇攬月倒也不生氣，移步至擺放著各類草藥的木櫃前，拾起一株藥草把玩，平白無故地問了句：“你確定這是固元草？”
“是呀。”陳蕊連連點頭，“此藥能固本培元，引動陽氣，正好能為傅公子調理身體！”
“……什麽？”
蘇攬月眉間一凜，立刻丟下那株草藥走到藥爐邊，凝神觀察，最後竟直接揚手掀翻了那鍋藥材！
烏黑粘稠的藥液混合著瓷片，濺落在地，空中頓時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氣味。
“真人這是何意。”
扇風的手一頓，厲野轉過身來，光是淡然一瞥，都能讓蘇攬月和陳蕊喉間發緊。
作為掌管藏書閣多年的長老，蘇攬月對所有藥籍的內容都熟記於心，她深吸口氣，指著存放那株草藥的寒玉匣道：“此藥名為‘焚心藤’，根本不是什麽固元草！”
焚心藤乃兩極之物。
此藥性極陽，烈如火毒，雖在入藥可激發生機，強化藥力，但極易引動心火，擾亂神志，導致服用之人心脈自焚，神魂化燼。
若是給健康之人服用，如添柴助火，暖身煉氣。可若是給虛弱之人服用，便如枯骨迎烈焰，焚盡最後一絲生機。
“最重要的是——”蘇攬月咬緊下唇，直視厲野那雙再度變得猩紅悚懼的瞳孔，一字一頓地說道。
“此藥僅對修仙者有效，對於凡人來說，卻是毒過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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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花的清香縈繞鼻尖，傅尋感覺自己正泡在一池汪泉裏。
溫熱的泉水流淌過每條經脈，令他那無藥可醫的身體多少有了些暖意，能夠在無窮無盡的呼喚聲中蘇醒。
待他睜開眼，卻發覺自己並非泡在池中，而是回到了熟悉的寢殿。
那股熱流也並非泉水，而是守在床邊的男人正持續不斷地將靈力強行灌入他的體內，見他醒了，也沒有停止的意思，而是略微反常地問道：“……感覺好些了麽？有沒有哪裏難受？”
應該是有的。
但自從被關入地牢後，傅尋體內所有的病痛如同蒸發一般，盡管咳血、嗜睡等癥狀並未得到改善或緩解，卻不再感到疼痛。
“好多了。”
傅尋嘗試獨自坐起，整個起身的過程使他的面容青白，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換做往常，他身旁的仙尊早該在他清醒的那刻就湊上前來，用鋪天蓋地的吻將他淹沒，隨後抱著他坐起，兩人百無聊賴地耳鬢廝磨好了一會兒。
可今日，對方卻用一種極其覆雜的眼神註視著他，雙手懸在半空，不敢上前，好似在克制著什麽。
待胸膛的那股沈悶感退去，傅尋這才註意到對方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是覺得自己方才的語氣太過失禮，他又淡淡地補上一句：“多謝閣下關心。”
閣下。
這客套疏離的稱謂令厲野呼吸一滯，多日以來的猜想得到印證，令他本就紊亂的氣息愈發失衡，仿佛只要傅尋再多說一句，他就會徹底失控，墜入無邊無際的萬丈深淵。
三月已至，迷情丹藥效消退，傅尋的身體恢覆正常，他難道不該為此感到如釋重負，松一口氣麽？
可光是看到傅尋那淺淡的眼眸，聽到傅尋用最生分的語氣向他道謝，他的心頭像是被硬生生挖出了一塊肉，比被人抽筋剝皮還難受。
過了良久，厲野才聽到自己用一種幹裂的嗓音求證：“……你如今，對我是何感覺？”
聞言，傅尋歪了歪頭。
近三個月的經歷有如過往雲煙，他依稀記得結親當日服下藥丸後，自己便漸漸失去了對大腦的掌控權，仿佛心智倒退，回到了什麽都不懂的孩童時期。
他滿腦子都想著如何博取男人的關註與寵愛，只要對方能對他笑一笑，他便會倍感歡喜，忘卻憂愁與煩惱。
但他回來了。
如今的他更像一名置身事外的看客，不會費盡心思討男人歡心，更不會因與其分離而變得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這樣的他，還會對厲野懷有近似於‘愛戀’的情感麽？
傅尋不懂。
他只知自己早就習慣了對方見縫插針的親吻，習慣了入睡時相貼的手腳，習慣了那雙無論何時何地都盛著自己的眼睛。
此刻，他重新迎上那雙眼睛。
當他將男人容貌的異變盡收眼底時，他突然將那些雜亂的念頭拋之腦後，沒有餘力再去整理自己的心情，而是費力地擡起指節，手腕，將整只手臂朝男人伸去。
十秒過後。
厲野沒等到任何回答，等來了一只撫上他臉頰的手。
“你是受傷了麽？”
察覺到臉頰的觸感後，厲野錯愕地仰起頭。
等待答覆的過程漫長如夜，仿若世間停轉，可當他看到青年這張近在咫尺的臉，聽到這聲飽含關切的問話後，心中似有鶯歌燕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無所謂了。
不論傅尋對他愛恨與否，都已無所謂了。
厲野下意識想將那只過於寒涼的手護在心口，用雙手將其包裹捂熱，可他最終卻沒有那麽做。
他只是不著痕跡地蹭了蹭那只手，擔憂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嚇到對方，掐了個決，暫時將自己變回了原先的模樣。
“我沒事。”厲野將那只白凈的手拿下，塞回被褥當中，“閉關修煉時出了些茬子，我沒能成功習得那門功法，日後我會再想辦法醫治你的病。”
走火入魔的事被輕聲揭過，他蹭地站起，往傅尋身後塞了個軟枕，整個過程都沒敢直視傅尋的眼睛。
“我去給你做些吃的，你先休息。”
說罷，也不管傅尋同不同意，落荒而逃似地走了。
是生氣了麽？傅尋看著對方離去的背影，抿了抿唇，分不清究竟是身體的病痛讓他感到心口憂悶，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
然而這份憂悶，在他收回視線的瞬間，就被一個毛茸茸的物體給取代了。
【嗚嗚嗚……】
一只體型不輸肥鴿的鸚鵡正窩在傅尋的膝間，哭得肝腸寸斷，好似收到了天大的委屈，抽噎著說：【主人忘記我了，看不見我了，那收集原諒值還有什麽用，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幹脆直接埋在主人的胸膛裏悶死算了……】
想得倒還挺美的。
見大胖鳥哭得忘情，傅尋眼底湧現出清淺的笑意，伸出食指，點了點對方的腦袋：【沒有忘記你。】
【？！】
大胖鳥的羽毛唰地豎了起來，撐著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看向他，滿臉寫著不敢置信。
【抱歉，讓你擔心了。】傅尋眸底的笑意更濃，轉而用食指輕撓對方的下巴，【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望著那雙含笑的眼睛，彩虹真覺自己死而無憾了。
若說剛才的眼淚是細水長流，那如今便是瀑布飛濺。彩虹揚起雙翅，一個沖刺飛到傅尋身前，因怕撞得對方吐血，便在關鍵時刻緊急剎車，穩穩地貼上傅尋的胸膛，來了個久違的擁抱。
又香又軟，很安心。
【主人，我們快點離開這個世界好不好？】它不願將臉和肚皮從傅尋胸前挪開，便扭動著肥碩的屁股，展示自己的噸位，【您看！現在的原諒值已經夠我們離開隧道了，我討厭這個世界，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過去三個月對厲野來說是美夢，對它來說卻是一場噩夢。
自它家主人被抱出婚轎後，它便徹底跟對方斷了聯系。這種斷聯不同於往，就算未因禁忌畫面被關入小黑屋裏，它也無法跟傅尋對話，在傅尋面前晃悠也無濟於事，如同一團空氣。
因此，它只能單方面地看著它家主人被大變態占盡便宜，婚也結了，床也上了，甚至厲野那家夥不過離開一時半會兒，它家主人都要將臉埋進枕頭裏，流很多眼淚！
但這最可惡的，當屬那壞事做盡的赤丹老祖，以及那兩個屁用沒有的主角受！
一個對它家主人的病情和事業毫無建設，設定上是個武功高強的名將，卻只會添亂和自我感動，從不長嘴，成天指望它家主人倒貼。
一個脾氣暴躁，無論對錯都喜歡拿它家主人撒氣，口無遮攔蠻不講理，嘴上說著愛它家主人愛得要死實際身心分離，只有瘋批沒有深情。
若不是原諒值漲得還算大方，它指定要給上頭寫投訴信，申請將這兩個人的程序代碼送進回收站裏清空粉碎！
想到這，彩虹不禁為這荒唐的世界感到力竭，癱在傅尋胸膛回血。
【你好重。】
傅尋拖著鸚鵡的屁股，胸口被捂得暖呼呼的。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盡快跟脫離此次世界，回到萬隧之邦。
但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連擡個手都困難，根本無法像之前那樣自我了斷。
若想離開，只能等待這副身體自己雕零，或是寄希望於仇家找上門來，給他個痛快。
“咳、咳咳……”
倏然，傅尋的身體似乎聽到了他的想法，又開始止不住地幹咳，逼得他不得不用衣袖捂住口鼻，以防聲音外洩。
待這波發作平息，他放下手，看著衣袖上成片的血汙，心想離別的那一天，應當不會太遠。
-
“你竟然在熬粥？”
遠離寢殿的膳房內，攬月真人抱臂倚在門邊，看著爐邊親自扇風添柴的厲野，不由感慨萬千。
誰能想到，名揚萬裏的浮仙殿，竟在短短三日內變得臭名昭著，門內所有長老弟子跑得跑、散得散，就連赤丹老祖都不見蹤影。
提到昔日的浮仙殿掌門，眾人嘴裏只剩下畏懼和鄙夷，一口咬定厲野因修煉禁法致使心神失守，由仙墮魔，害得整個世間民不聊生，不知死多少無辜之人！
整座浮仙殿，只有她和陳蕊留了下來。
“哎呀，攬月姐姐，您就別挖苦厲前輩啦，如今還有何事能比得上傅公子的身體重要？”
陳蕊站在厲野右側，兩人一個熬粥一個煎藥，雖然心思各異，但歸根結底，都是為了幫助傅尋早日痊愈。
她朝蘇攬月招手：“您快來幫幫忙，拿一味固元草給我。”
被晚輩使喚，蘇攬月倒也不生氣，移步至擺放著各類草藥的木櫃前，拾起一株藥草把玩，平白無故地問了句：“你確定這是固元草？”
“是呀。”陳蕊連連點頭，“此藥能固本培元，引動陽氣，正好能為傅公子調理身體！”
“……什麽？”
蘇攬月眉間一凜，立刻丟下那株草藥走到藥爐邊，凝神觀察，最後竟直接揚手掀翻了那鍋藥材！
烏黑粘稠的藥液混合著瓷片，濺落在地，空中頓時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氣味。
“真人這是何意。”
扇風的手一頓，厲野轉過身來，光是淡然一瞥，都能讓蘇攬月和陳蕊喉間發緊。
作為掌管藏書閣多年的長老，蘇攬月對所有藥籍的內容都熟記於心，她深吸口氣，指著存放那株草藥的寒玉匣道：“此藥名為‘焚心藤’，根本不是什麽固元草！”
焚心藤乃兩極之物。
此藥性極陽，烈如火毒，雖在入藥可激發生機，強化藥力，但極易引動心火，擾亂神志，導致服用之人心脈自焚，神魂化燼。
若是給健康之人服用，如添柴助火，暖身煉氣。可若是給虛弱之人服用，便如枯骨迎烈焰，焚盡最後一絲生機。
“最重要的是——”蘇攬月咬緊下唇，直視厲野那雙再度變得猩紅悚懼的瞳孔，一字一頓地說道。
“此藥僅對修仙者有效，對於凡人來說，卻是毒過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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