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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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王府內院亭臺錯落，水榭臨池，月光一路淌入寢殿，在窗前投下光斑。
崔管事驚魂未定地送走太醫，順了順胸口，轉身回到內殿，看到王爺守在傅公子身旁的關切景象，不由得感慨萬千。
“王爺，此前您吩咐小人調查的事，已經查清楚了。”
他垂首行禮，心想當下便是公布實情的最佳時機，便自作主張地稟報道：“傅公子乃商賈傅秉衡之子，八歲那年，因拒絕成為王爺的伴讀，被老爺下令滿門抄斬……”
守在床邊的身影一僵。
崔軒赫內心因這番話產生了少許愧疚，可他幼時無法無天慣了，哪能記得這件小事？
他頂多能記得八歲那年隨父親外出游玩時，偶遇了個唇紅齒白的男童，覺得對方模樣實在乖巧，便伸手向父親討要。後來沒能如願，他也未曾放在心上，轉頭就去搗鼓其他新奇玩意兒去了。
所以，傅尋是來向他尋仇的？
“如此處心積慮地接近本王，真是為難他了。”既然事出有因，崔軒赫也不願再與青年置氣，他愛憐地用手背觸碰對方的臉頰，內心卻止不住嘲笑對方愚蠢。
本能好端端地撿回條命，卻又主動送上門來，將脖子上拴著的韁繩主動遞到他手裏，不是蠢是什麽？
當真以為報仇雪恨了？
崔軒赫跟自家父親的感情根本談不上多麽深厚，因此在對方暴斃而亡那晚，比起傷心垂淚，他更無法接受傅尋的欺瞞與背叛。
如今他承襲王爵，權勢滔天，出逃的心上人也被他抓了回來，崔軒赫左思右想，還真不明白自己損失了什麽。
他只覺得賺了。
“王爺眼下打算如何處置傅公子？”崔管事瞥見自家王爺那副自負不凡的嘴臉，知曉對方並無半點悔意，不禁旁敲側擊道，“雖說那名仙尊正在閉關，但終有一天會找上門來，若因此引發事端，憑借我等之力，恐怕難以與其抗衡……”
“慌什麽？”
崔軒赫不屑地挑起眉梢，拿起傅尋的一縷發絲把玩：“赤丹仙人乃崔家先祖，還會不護著我們？再說了，仙人前日可是賜給了我一件鎮宅之寶，有了那件法寶，那位仙尊哪怕掘地三尺，也尋不到傅尋的半點蹤跡。”
當真那麽靈？
立春那日，崔管事也隨王府參加了那場盛況空前的婚宴，親眼瞧見那名仙尊把鬧事之徒打得落花流水，眼睛都沒從傅公子身上離開半霎，豈能輕易善罷甘休？
“王爺，此事還是小心為妙……”
“行了，這兒沒你的事了。”崔軒赫掏了掏耳朵，不願再聽這老頭嘮叨，“趕緊把藥端上來，本王可不想撿回來的寶貝就這麽死了。”
崔管事如鯁在喉，根本感受不到王爺對心愛之人的半點尊敬，只好依言退去，將熬制好的藥端了上來。
金碧輝煌的寢殿內，轉眼僅剩兩人。
“你還要裝睡到什麽時候？”崔軒赫拿起瓷勺在碗裏攪拌，好笑地看著眼皮顫動了半天的青年，故意附身湊近，如願以償地在對方唇角落下一吻。
“本王可沒多少耐心，再不睜眼，便嘴對嘴餵你了。”
話音在殿內回蕩，直至最後一點餘音消散，床上的青年才緩緩掀開眼簾。
那雙眼眸黯淡，平和，沒有半點情緒蘊藏其中。
傅尋擡手擋住那將要落於唇心的吻，比起與眼前這名王爺周旋，他更在意昏迷前聽到的那聲叫喊。
可他再次凝神感受了會兒，卻始終沒能聽到那道嘰嘰喳喳的鳥語。
“傅尋，你這是在跟本王鬧脾氣？”崔軒赫的詭計未能得逞，惱羞成怒地將藥碗丟在一邊，“你可知謀殺親王乃滅門之罪！如今本王不計前嫌，念在舊情的份上懶得跟你計較，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滅門之罪。
聽聞崔軒赫嘴中吐出這個詞，傅尋終於如同施舍般，悠悠地看他一眼，近似無聲的質問。
這一眼不具備任何威懾力，卻令崔軒赫莫名心驚，不禁移開目光，難得放柔語氣：“行了，要你服個軟怎就那麽難？都說童言無忌，本王哪裏知曉兒時的戲言竟會害你淪落至此？況且你不是已經報仇雪恨了麽，還想如何？”
而傅尋仍是不為所動，用漠然的神情註視著他。
又或者說，是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房梁。
“你若是識趣，便聽本王的，把這事翻篇了。”可崔軒赫被人眾星拱月慣了，壓根沒察覺屋內的異樣，繼續滔滔不絕，“以後本王給你安排個新身份，讓你以侍寵的身份待在本王身邊，你要是樂意，我還可以娶你進門做妾，為你籌辦一場更豪華的婚宴……”
“我確實後悔。”
就在崔軒赫沈浸於美好的幻想之中時，一道沙啞的話音陡然響起。
他還沒來得及慶幸傅尋終於肯出聲搭理自己，就聽對方用一種無悲無喜的語調告訴他：“後悔當日，未能一同了結你。”
昔日清柔的嗓音因久未得到滋潤，變得幹澀暗啞，仿若一把尖刀捅進胸腔，將心臟攪得鮮血淋漓。
“你說什麽？”崔軒赫當即沈下臉，指尖掐進掌心，試圖轉移心口傳來的刺痛。
可這終究是無濟於事，他痛得幾乎無法維持好皇室應有的體面，咬牙切齒地擡手朝傅尋的衣領伸去：“你當真以為本王拿你沒辦法？好啊，那就看看你到底還能硬氣到何時！”
衣襟被大力撕扯，向外敞開。
牢中的場景重現，崔軒赫依然被盈滿胸.口的痕跡刺得目眥欲裂，他傾身上壓，鉗制住傅尋的手腕，舉過頭頂，眼底已理智全無。
“過往你欠我的，本王要分毫不落地討回來！”
軟綿無力的病人定然不是他的對手，崔軒赫開始用自己的唇.齒去覆蓋傅尋身上的星星點點，動作急不可耐，每次啃.咬都粗暴至極。
從鎖骨到喉結，他一路向上進攻，然而就在將要觸及傅尋的唇畔時，崔軒赫猝然發出一聲悶哼，眼珠上翻，毫無征兆地翻落在地。
“公子！”
未等傅尋回神，一道矯健的身影從房梁躍下，落於床前。
來人體格壯碩、相貌粗獷，動作輕柔地替傅尋攏好衣襟，並脫下外袍披在傅尋肩頭，若不仔細察覺，根本無法窺到此人正緊繃下頜，指尖發顫。
“是在下無用，讓公子受苦了。”
傅尋迷茫地看向橫亙在此人臉上的數道疤痕，思索半晌，才記起對方是被他留在玄靈山底的侍從。
“卓欽，你怎會出現於此？”若傅尋沒記錯的話，此人早該拿著包袱下山，開啟嶄新的生活。
“此事待會在下再同公子細細道來。”
方才的動靜已惹得門外的侍從生疑，卓欽謹小慎微地將傅尋護在懷裏，憑空喚出一把青劍，躍上劍身，化作離弦的箭從房門沖了出去！
“王、王爺……！”
勁風將門旁的士兵侍從掀翻在地，崔管事扶著老腰站起，朝屋內一看，頓時嚇得六神無主，正使喚下仆去查看崔軒赫的情況，誰知對方竟自己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不顧青紫的面色，指著天際高喊：“……把四方巡天司給本王叫來，追，給本王追！”
明月高懸，看盡這雞飛狗跳的凡間。
殊不知就在傅尋逃出王府的剎那，千裏之外的一座洞府內，有位修為拔山超海的仙者猝然靈力暴亂，致使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巖石崩落，塵土沖天而起，煙塵翻湧動蕩的亂象間，那位仙者悄然睜開了眼。
-
“攬月姐姐，怎麽辦？我們到底該怎麽辦呀？！”
浮仙殿的藏書閣內，陳蕊手裏捧著個臟兮兮的布袋，淚漣漣地繞著攬月真人打轉，幾乎泣不成聲。
“蕊兒，你先別急。”
蘇攬月也顧不得整理堆積如山的書卷，招呼著陳蕊坐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你再跟姐姐仔細說說，今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方才她還在室內研究從厲野那薅來的幾本秘籍，聽到哭聲，便忙不疊走了出來，卻見陳蕊哭得六神無主，好似天都塌了，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傅、傅公子他不見了！”
蕊兒極力抑制出哭聲，顛三倒四地說：“今日我照常陪傅公子用膳，隨後赤丹長老來了……他、他說厲前輩的生辰快到了，就提議傅公子準備個賀禮……傅公子說想織香囊，問我有沒有材料，我就去取了……誰、誰知我一回來……傅公子就不見了！”
發覺庭院裏空無一人時，蕊兒頓時慌了神，勉強維持鎮定在宮殿裏找了一圈，甚至連床底池塘和花瓶都搜了個遍，卻始終沒有傅尋的身影。
“傅公子乃凡人，不可能憑空消失，更不可能獨自走出宮殿。”攬月真人柳眉微蹙，“那赤丹老祖呢？你可去找他問話了？”
不提還好，一提赤丹老祖，陳蕊更是淚雨如下。
“長老他……”她深吸口氣，崩潰地大喊出聲，“他說傅公子以采買賀禮為由，乞求他陪同自己前往人間，誰知一到人間，傅公子就趁他不備，勾結同夥逃跑了！”
逃跑？
蘇攬月聽著這漏洞百出的敘述，自知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一時連表面功夫都懶得維持，直呼赤丹老祖名諱。
“傅公子病成那樣，怎能自己逃跑？再說崔兆坤這人好歹也是個結嬰修士，還能放跑一個凡人不成？”
“沒錯！”陳蕊附和道，“我也不相信傅公子會自己逃跑，但是赤丹長老他一口咬定此事，還讓我不要多管閑事！”
被趕出煉丹坊後，陳蕊憂心忡忡，馬不停蹄地趕往凡間找人詢問，耗費了數個時辰，才在一家珠寶鋪子前追查到傅尋的行蹤。
“姐姐您瞧，這是傅公子與厲前輩的定情信物！”
陳蕊將捧在手心的布袋往前遞了遞：“裏頭裝有厲前輩先前送給傅公子的玉蘭花，自成親以來，傅公子一直將其貼身攜帶，最近更是要天天拿出來查看，寶貝得很！”
一個會紅著眼眶哭訴夫君不愛自己的人，怎會說走就走呢？
“此物你是在哪裏尋到的？”攬月真人追問。
“是在一家珠寶鋪子門前。”陳蕊又耷拉下腦袋，“可是我問過店鋪老板和周圍的民眾了，他們各個答得飛快，都說沒見過傅公子……”
線索自此便斷了。
畢竟以傅尋的樣貌身形，走在大街上必然是鶴立雞群，叫人過目不忘。比起費盡心思主動逃跑，陳蕊更傾向於對方是被人給拐走了。
“攬月姐姐，您說傅公子會不會因此遭遇不測，病倒在路邊……”越想，陳蕊越是愧疚不已，若是她沒有離開宮殿，傅公子一定不會出事。
“別擔心。”
蘇攬月眺望天象，感知到千裏之外的震動，她擰起的眉心驟然松開，輕描淡寫地吐出四個字。
“他回來了。”
恰時，一陣陰風攜著血腥闖入，將閣內的書頁全數卷起，如同殘雪紛紛揚揚！
“誰……”陳蕊後知後覺地回頭，尚未看清闖入的人影，就感到手中的布袋被人奪走，一擡頭，更是驚喜交加。
“厲前輩！您終於出關——”
可笑容尚未定格，她的面容兀然僵硬，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站在她身前的男子不似從前那般英姿颯爽，瞳孔赤紅，眼白被黑霧給蠶食，就連華貴的衣衫都破破爛爛，氣息更是混沌雜亂，叫人分不出正惡。
“你走火入魔了。”
蘇攬月擡手將陳蕊擋在身後，口吻篤定，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不在宮殿。”厲野將布袋攥在掌心，提前出關帶來的巨創令他靈力驟減，可散發出的威壓卻較往日更駭人，令陳蕊面色慘白。
“他在哪。”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男子的語調愈發沈冷，逼得陳蕊牙關打顫，斷斷續續地說道：“傅公子應當是去了京城，但具體的位置，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為何會不知道？
厲野對這個答案極其不滿，可面上卻表現得十分平淡，仿佛無情無欲之人。他將布袋放至鼻尖輕輕聞嗅，瞬時捕捉到一股奇異的藥香。
空中驀然升起了一縷淺淡的粉煙，飄向山腳，為厲野引領方向。
陰風離散，書頁落地。
被無形之力鉗制的脖頸終於得以喘息，陳蕊癱坐在地，正欲向為她扛下威壓的攬月真人致謝，扭頭卻見對方七竅淌血，險些無法站立！
“姐姐！攬月姐姐，你怎麽了？！”
陳蕊迅速護住向後傾倒的女修，急得欲哭無淚，蘇攬月可是即將渡滿九劫的大前輩，怎會被厲野的威壓傷害至此？！
事到如今，陳蕊顧不得其他，拼盡全力為對方灌輸靈力，等蘇攬月能夠自主調息後，她也累得要昏死過去。
意識縹緲間，她隱約聽到蘇攬月的話音傳遍碧落黃泉，向天下生靈傳遞著一個信息：
逃。
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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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內院亭臺錯落，水榭臨池，月光一路淌入寢殿，在窗前投下光斑。
崔管事驚魂未定地送走太醫，順了順胸口，轉身回到內殿，看到王爺守在傅公子身旁的關切景象，不由得感慨萬千。
“王爺，此前您吩咐小人調查的事，已經查清楚了。”
他垂首行禮，心想當下便是公布實情的最佳時機，便自作主張地稟報道：“傅公子乃商賈傅秉衡之子，八歲那年，因拒絕成為王爺的伴讀，被老爺下令滿門抄斬……”
守在床邊的身影一僵。
崔軒赫內心因這番話產生了少許愧疚，可他幼時無法無天慣了，哪能記得這件小事？
他頂多能記得八歲那年隨父親外出游玩時，偶遇了個唇紅齒白的男童，覺得對方模樣實在乖巧，便伸手向父親討要。後來沒能如願，他也未曾放在心上，轉頭就去搗鼓其他新奇玩意兒去了。
所以，傅尋是來向他尋仇的？
“如此處心積慮地接近本王，真是為難他了。”既然事出有因，崔軒赫也不願再與青年置氣，他愛憐地用手背觸碰對方的臉頰，內心卻止不住嘲笑對方愚蠢。
本能好端端地撿回條命，卻又主動送上門來，將脖子上拴著的韁繩主動遞到他手裏，不是蠢是什麽？
當真以為報仇雪恨了？
崔軒赫跟自家父親的感情根本談不上多麽深厚，因此在對方暴斃而亡那晚，比起傷心垂淚，他更無法接受傅尋的欺瞞與背叛。
如今他承襲王爵，權勢滔天，出逃的心上人也被他抓了回來，崔軒赫左思右想，還真不明白自己損失了什麽。
他只覺得賺了。
“王爺眼下打算如何處置傅公子？”崔管事瞥見自家王爺那副自負不凡的嘴臉，知曉對方並無半點悔意，不禁旁敲側擊道，“雖說那名仙尊正在閉關，但終有一天會找上門來，若因此引發事端，憑借我等之力，恐怕難以與其抗衡……”
“慌什麽？”
崔軒赫不屑地挑起眉梢，拿起傅尋的一縷發絲把玩：“赤丹仙人乃崔家先祖，還會不護著我們？再說了，仙人前日可是賜給了我一件鎮宅之寶，有了那件法寶，那位仙尊哪怕掘地三尺，也尋不到傅尋的半點蹤跡。”
當真那麽靈？
立春那日，崔管事也隨王府參加了那場盛況空前的婚宴，親眼瞧見那名仙尊把鬧事之徒打得落花流水，眼睛都沒從傅公子身上離開半霎，豈能輕易善罷甘休？
“王爺，此事還是小心為妙……”
“行了，這兒沒你的事了。”崔軒赫掏了掏耳朵，不願再聽這老頭嘮叨，“趕緊把藥端上來，本王可不想撿回來的寶貝就這麽死了。”
崔管事如鯁在喉，根本感受不到王爺對心愛之人的半點尊敬，只好依言退去，將熬制好的藥端了上來。
金碧輝煌的寢殿內，轉眼僅剩兩人。
“你還要裝睡到什麽時候？”崔軒赫拿起瓷勺在碗裏攪拌，好笑地看著眼皮顫動了半天的青年，故意附身湊近，如願以償地在對方唇角落下一吻。
“本王可沒多少耐心，再不睜眼，便嘴對嘴餵你了。”
話音在殿內回蕩，直至最後一點餘音消散，床上的青年才緩緩掀開眼簾。
那雙眼眸黯淡，平和，沒有半點情緒蘊藏其中。
傅尋擡手擋住那將要落於唇心的吻，比起與眼前這名王爺周旋，他更在意昏迷前聽到的那聲叫喊。
可他再次凝神感受了會兒，卻始終沒能聽到那道嘰嘰喳喳的鳥語。
“傅尋，你這是在跟本王鬧脾氣？”崔軒赫的詭計未能得逞，惱羞成怒地將藥碗丟在一邊，“你可知謀殺親王乃滅門之罪！如今本王不計前嫌，念在舊情的份上懶得跟你計較，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滅門之罪。
聽聞崔軒赫嘴中吐出這個詞，傅尋終於如同施舍般，悠悠地看他一眼，近似無聲的質問。
這一眼不具備任何威懾力，卻令崔軒赫莫名心驚，不禁移開目光，難得放柔語氣：“行了，要你服個軟怎就那麽難？都說童言無忌，本王哪裏知曉兒時的戲言竟會害你淪落至此？況且你不是已經報仇雪恨了麽，還想如何？”
而傅尋仍是不為所動，用漠然的神情註視著他。
又或者說，是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房梁。
“你若是識趣，便聽本王的，把這事翻篇了。”可崔軒赫被人眾星拱月慣了，壓根沒察覺屋內的異樣，繼續滔滔不絕，“以後本王給你安排個新身份，讓你以侍寵的身份待在本王身邊，你要是樂意，我還可以娶你進門做妾，為你籌辦一場更豪華的婚宴……”
“我確實後悔。”
就在崔軒赫沈浸於美好的幻想之中時，一道沙啞的話音陡然響起。
他還沒來得及慶幸傅尋終於肯出聲搭理自己，就聽對方用一種無悲無喜的語調告訴他：“後悔當日，未能一同了結你。”
昔日清柔的嗓音因久未得到滋潤，變得幹澀暗啞，仿若一把尖刀捅進胸腔，將心臟攪得鮮血淋漓。
“你說什麽？”崔軒赫當即沈下臉，指尖掐進掌心，試圖轉移心口傳來的刺痛。
可這終究是無濟於事，他痛得幾乎無法維持好皇室應有的體面，咬牙切齒地擡手朝傅尋的衣領伸去：“你當真以為本王拿你沒辦法？好啊，那就看看你到底還能硬氣到何時！”
衣襟被大力撕扯，向外敞開。
牢中的場景重現，崔軒赫依然被盈滿胸.口的痕跡刺得目眥欲裂，他傾身上壓，鉗制住傅尋的手腕，舉過頭頂，眼底已理智全無。
“過往你欠我的，本王要分毫不落地討回來！”
軟綿無力的病人定然不是他的對手，崔軒赫開始用自己的唇.齒去覆蓋傅尋身上的星星點點，動作急不可耐，每次啃.咬都粗暴至極。
從鎖骨到喉結，他一路向上進攻，然而就在將要觸及傅尋的唇畔時，崔軒赫猝然發出一聲悶哼，眼珠上翻，毫無征兆地翻落在地。
“公子！”
未等傅尋回神，一道矯健的身影從房梁躍下，落於床前。
來人體格壯碩、相貌粗獷，動作輕柔地替傅尋攏好衣襟，並脫下外袍披在傅尋肩頭，若不仔細察覺，根本無法窺到此人正緊繃下頜，指尖發顫。
“是在下無用，讓公子受苦了。”
傅尋迷茫地看向橫亙在此人臉上的數道疤痕，思索半晌，才記起對方是被他留在玄靈山底的侍從。
“卓欽，你怎會出現於此？”若傅尋沒記錯的話，此人早該拿著包袱下山，開啟嶄新的生活。
“此事待會在下再同公子細細道來。”
方才的動靜已惹得門外的侍從生疑，卓欽謹小慎微地將傅尋護在懷裏，憑空喚出一把青劍，躍上劍身，化作離弦的箭從房門沖了出去！
“王、王爺……！”
勁風將門旁的士兵侍從掀翻在地，崔管事扶著老腰站起，朝屋內一看，頓時嚇得六神無主，正使喚下仆去查看崔軒赫的情況，誰知對方竟自己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不顧青紫的面色，指著天際高喊：“……把四方巡天司給本王叫來，追，給本王追！”
明月高懸，看盡這雞飛狗跳的凡間。
殊不知就在傅尋逃出王府的剎那，千裏之外的一座洞府內，有位修為拔山超海的仙者猝然靈力暴亂，致使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巖石崩落，塵土沖天而起，煙塵翻湧動蕩的亂象間，那位仙者悄然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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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姐姐，怎麽辦？我們到底該怎麽辦呀？！”
浮仙殿的藏書閣內，陳蕊手裏捧著個臟兮兮的布袋，淚漣漣地繞著攬月真人打轉，幾乎泣不成聲。
“蕊兒，你先別急。”
蘇攬月也顧不得整理堆積如山的書卷，招呼著陳蕊坐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你再跟姐姐仔細說說，今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方才她還在室內研究從厲野那薅來的幾本秘籍，聽到哭聲，便忙不疊走了出來，卻見陳蕊哭得六神無主，好似天都塌了，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傅、傅公子他不見了！”
蕊兒極力抑制出哭聲，顛三倒四地說：“今日我照常陪傅公子用膳，隨後赤丹長老來了……他、他說厲前輩的生辰快到了，就提議傅公子準備個賀禮……傅公子說想織香囊，問我有沒有材料，我就去取了……誰、誰知我一回來……傅公子就不見了！”
發覺庭院裏空無一人時，蕊兒頓時慌了神，勉強維持鎮定在宮殿裏找了一圈，甚至連床底池塘和花瓶都搜了個遍，卻始終沒有傅尋的身影。
“傅公子乃凡人，不可能憑空消失，更不可能獨自走出宮殿。”攬月真人柳眉微蹙，“那赤丹老祖呢？你可去找他問話了？”
不提還好，一提赤丹老祖，陳蕊更是淚雨如下。
“長老他……”她深吸口氣，崩潰地大喊出聲，“他說傅公子以采買賀禮為由，乞求他陪同自己前往人間，誰知一到人間，傅公子就趁他不備，勾結同夥逃跑了！”
逃跑？
蘇攬月聽著這漏洞百出的敘述，自知事情恐怕沒那麽簡單，一時連表面功夫都懶得維持，直呼赤丹老祖名諱。
“傅公子病成那樣，怎能自己逃跑？再說崔兆坤這人好歹也是個結嬰修士，還能放跑一個凡人不成？”
“沒錯！”陳蕊附和道，“我也不相信傅公子會自己逃跑，但是赤丹長老他一口咬定此事，還讓我不要多管閑事！”
被趕出煉丹坊後，陳蕊憂心忡忡，馬不停蹄地趕往凡間找人詢問，耗費了數個時辰，才在一家珠寶鋪子前追查到傅尋的行蹤。
“姐姐您瞧，這是傅公子與厲前輩的定情信物！”
陳蕊將捧在手心的布袋往前遞了遞：“裏頭裝有厲前輩先前送給傅公子的玉蘭花，自成親以來，傅公子一直將其貼身攜帶，最近更是要天天拿出來查看，寶貝得很！”
一個會紅著眼眶哭訴夫君不愛自己的人，怎會說走就走呢？
“此物你是在哪裏尋到的？”攬月真人追問。
“是在一家珠寶鋪子門前。”陳蕊又耷拉下腦袋，“可是我問過店鋪老板和周圍的民眾了，他們各個答得飛快，都說沒見過傅公子……”
線索自此便斷了。
畢竟以傅尋的樣貌身形，走在大街上必然是鶴立雞群，叫人過目不忘。比起費盡心思主動逃跑，陳蕊更傾向於對方是被人給拐走了。
“攬月姐姐，您說傅公子會不會因此遭遇不測，病倒在路邊……”越想，陳蕊越是愧疚不已，若是她沒有離開宮殿，傅公子一定不會出事。
“別擔心。”
蘇攬月眺望天象，感知到千裏之外的震動，她擰起的眉心驟然松開，輕描淡寫地吐出四個字。
“他回來了。”
恰時，一陣陰風攜著血腥闖入，將閣內的書頁全數卷起，如同殘雪紛紛揚揚！
“誰……”陳蕊後知後覺地回頭，尚未看清闖入的人影，就感到手中的布袋被人奪走，一擡頭，更是驚喜交加。
“厲前輩！您終於出關——”
可笑容尚未定格，她的面容兀然僵硬，不自覺地後退一步。
站在她身前的男子不似從前那般英姿颯爽，瞳孔赤紅，眼白被黑霧給蠶食，就連華貴的衣衫都破破爛爛，氣息更是混沌雜亂，叫人分不出正惡。
“你走火入魔了。”
蘇攬月擡手將陳蕊擋在身後，口吻篤定，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他不在宮殿。”厲野將布袋攥在掌心，提前出關帶來的巨創令他靈力驟減，可散發出的威壓卻較往日更駭人，令陳蕊面色慘白。
“他在哪。”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男子的語調愈發沈冷，逼得陳蕊牙關打顫，斷斷續續地說道：“傅公子應當是去了京城，但具體的位置，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為何會不知道？
厲野對這個答案極其不滿，可面上卻表現得十分平淡，仿佛無情無欲之人。他將布袋放至鼻尖輕輕聞嗅，瞬時捕捉到一股奇異的藥香。
空中驀然升起了一縷淺淡的粉煙，飄向山腳，為厲野引領方向。
陰風離散，書頁落地。
被無形之力鉗制的脖頸終於得以喘息，陳蕊癱坐在地，正欲向為她扛下威壓的攬月真人致謝，扭頭卻見對方七竅淌血，險些無法站立！
“姐姐！攬月姐姐，你怎麽了？！”
陳蕊迅速護住向後傾倒的女修，急得欲哭無淚，蘇攬月可是即將渡滿九劫的大前輩，怎會被厲野的威壓傷害至此？！
事到如今，陳蕊顧不得其他，拼盡全力為對方灌輸靈力，等蘇攬月能夠自主調息後，她也累得要昏死過去。
意識縹緲間，她隱約聽到蘇攬月的話音傳遍碧落黃泉，向天下生靈傳遞著一個信息：
逃。
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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