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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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還沒等厲野從破裂的字音中辨清所言,傅尋又接著道:“即便成親多日,夫君也從不,主動碰我……可是我,喜歡夫君,所以我想讓……夫君高興……想讓夫君也,喜歡我……”

厲野懵了。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因青年從未將自己的情緒表露得如此明顯,厲野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只覺五臟六腑和全身的骨髓神經都被這一聲聲含淚的話音攪得天翻地覆,比被天雷反覆擊劈更為煎熬。

“沒有不喜歡你。”

等對方話音漸低,他才鄭重其事地將青年的身子翻過來,使兩人臉對著臉,鼻尖貼著鼻尖。

他圈緊對方的腰肢,觸摸對方的臉頰,防止其低頭或躲閃,強迫那人用含淚的眼眸看向自己,而後才逐字逐句地說:“傅尋,我很喜歡你。”

情意漸濃,他再度將人擁入懷中,低頭吻去青年眼簾的熱淚。

事到如今,他已無法用渡劫升仙的借口繼續自欺欺人。

即便是年幼被雙親拋棄,被獄卒用刀槍指著喉間,被無盡的修煉折磨得精疲力竭時,他的心境都未曾產生一絲一毫的波動。

然而在山腳下與青年初識時,他的血液開始躁動,違背世間運轉的秩序和規律,向青年的方向奔湧而去。

他可以耗盡靈力、晝夜兼程地奔波輾轉,只要能治好對方的病,哪怕是走火入魔他都在所不惜。

可傅尋呢?等迷情丹的藥效一過,對方是否還會對黏在他懷裏,百般依戀地喚他夫君?

細密的吻鋪天蓋地落下,傅尋漸漸止住了淚,後知後覺地追問:“那夫君,為何不肯跟我洞房?”

厲野頭一回感到自己在對牛彈琴。

他的夫人又不是路邊肆意生長的野草,而是一朵經不起風吹雨打的嬌花,厲野耐著性子,好生跟對方解釋:“不是不肯跟你洞房,而是你的身體需要靜養,況且洞房並非兒戲,萬一哪天你發覺自己不再心悅於我,為此事追悔莫及……”

誠然,厲野也沒那麽大公無私。

他一是憂心傅尋的身體出什麽好歹,二是不願趁人之危,在對方無知無覺地情況下占盡便宜。即便是強迫,也得等青年恢覆平常,在意識清醒的狀況下進行,那才是真正的靈肉交融。

“不會有那一天的。”

哪知青年根本不理會他的‘體貼’,挽著他的胳膊,神色堅定地說道:“我會永遠喜歡夫君。”

他們才相識一個多月,扯什麽永遠?厲野只好循循善誘:“未來的事誰能擔保?萬一過段時日你後悔了,鬧著要跑,到時我又該如何是好?”

“我不會跑的。”某些零碎的片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傅尋受此啟發,信誓旦旦地支招,“若是我跑了,夫君可以把我抓回來。”

“……”

厲野似乎沒想到能從青年口中聽到這種話,喉結稍動:“真不後悔?”

倒也不用青年提醒,若是未來真有那麽一天,他本也有此打算。

“不後悔。”

……

……

……

燭火搖曳。

厲野手握燭燈,往身旁照去:“夫人,醒醒。”

暖黃的燭光模糊了輪廓,厲野看見青年的面龐被兩人交纏的發絲遮擋,正欲伸手撩起,卻在指尖觸及對方臉頰時,大感不妙。

“呃……”傅尋雙眸緊閉,眉心微蹙,皮膚薄涼,全身上下浸滿了不知名的水液,叫人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淚。

他無意識蜷起身子,往厲野懷裏依偎,可頭稍稍一偏,竟讓厲野窺見了藏於烏發當中的一縷銀絲,幹枯刺白,格外觸目驚心。

-

晨光初露,寢殿內再無昨夜的馥郁,而是飄散著彌漫不去的死氣。

“此乃壽元將近的預兆。”

抽回把脈的手,赤丹老祖的目光粗略掃過傅尋唇畔、衣領和脖頸展露的紅印,不免面色鐵青,向一旁的弟子罵道:“他的身子本就陰盛陽虧,尚未好轉,你怎能如此喪心病狂,對一名病者行齷齪之事?!”

“這話可輪不到你說。”厲野眉頭緊鎖,扯高綢被,蓋住青年袒露在外的肌膚。

“那副藥他吃了將近兩月,卻毫不見效,你這跟外頭的庸醫有何分別?”

昨夜察覺傅尋的異樣後,厲野再也不顧得溫存,當即傳音喚來赤丹老祖,對傅尋的病情檢查一番,可得出的結論,卻令他的心墜至谷底。

“此人身患頑疾,本就命不久矣,能靠著殿內的靈丹妙藥茍活至今,已是占了莫大的便宜!”

赤丹老祖聽不得弟子質疑自己的醫術,重重甩了把衣袖:“先前我聽攬月真人提起,你為了區區一個凡人,竟動了修煉禁法的念頭。”

他眸光一暗,意有所指地喝道:“可別怪為師沒提醒你,此人至多再活兩月,若你當真想要為其續命,要麽抓緊,要麽趁早放棄!”

至多兩月?

厲野本對赤丹老祖松口默許自己修煉一事心生狐疑,可當聽聞傅尋時日無多的消息後,他頓時摒棄了所有念頭,滿腦子僅有一個想法。

他得讓傅尋活下去。

耀陽攀升至頂空,數個時辰裏,厲野靜默地陪在傅尋身旁,註視著後者蒼白的病容,內心已做出決定。

“咳……”直至日落西山,傅尋才悠悠轉型,感到渾身酸痛,喉道幹澀,卻在擡眼的瞬間倍感欣喜。

“夫君。”他這才註意到自己枕在男人懷裏,聯想到昨夜的翻雲覆雨,他的耳尖驟然飄紅,又將臉埋了回去。

“嗯,起來了?”厲野如今再也生不起半點旖旎心思,他扶著人坐起,拿起一旁提前備好的晚膳和藥液,親自餵人服下。

好在傅尋仍沒從昨日的餘韻中緩過勁來,極其配合,不像往日那般要親要抱,將餵到嘴邊的食物盡數吃進肚子裏。

等吃飽喝足後,傅尋才低垂著眸,斟酌著開口:“夫君,對不起,昨夜我——”

“傅尋。”未等傅尋將話說盡,身旁的仙尊便半跪在床前,握住他放在腿間的手,“你願不願意此生永遠跟我在一起?”

此話問得突兀,前言不搭後語,可傅尋卻坦然回握住男人的手。

“我願意。”

厲野臉色少霽,陰沈的面容裏總算有了點笑意:“可你是凡人,壽元有限,難以與我長相廝守。”

話音剛落,青年一成不變的神色中猛然多了幾分落寞。

他抿緊下唇,明知自己不具備修仙的可能,卻又說不出灑脫的話來,一時陷入兩難的境地。

厲野定定地觀賞著青年這副模樣,似要將其刻進眼底,許久才仰頭親了親對方的嘴唇,半真半假道:“前日外出時,我因機緣巧合,拾獲了一本功法。只要習得此法,我便能助你去除病痛,獲得長生不老之軀。”

他伸出手,將青年那縷滑落的白發攏至耳後:“到那時,我們便能永遠在一起。”

“真的麽?”

這項提議讓青年的眸子亮了一瞬,而後又驀地沈了下去:“……那夫君,可是又要離開了?”

此話聽著寂涼,仿佛寒冰雪魄碎了一地,不輕不重地傳入厲野耳底。

修煉禁法恐會走火入魔、殃及無辜,必須躲至僻遠的洞府中獨自修煉,厲野知曉青年不舍,卻只能安撫對方:“我向你保證,一個月內,我定會平安歸來。”

再三申明自己絕無危險後,厲野迎著那雙滿是憂慮的眸子,向對方交代:“這段時間你且待在殿中靜養,切勿外出。殿外設有陣法,外人無法攻破,陳蕊會代我照看你,你大可放心。”

有七重玄界坐鎮,哪怕遠隔千山萬水,只要傅尋邁出宮殿一步,他都會有所感應。

“我明白了,都聽夫君的。”傅尋拉了拉厲野的衣袖,示意對方坐到自己身邊,厲野幹脆直接將人抱上自己的腿面,好讓對方靠著自己。

一低頭,四目相觸,厲野心領神會地與青年接了個綿長的吻,從裏到外,都帶著前所未有的柔情。

吻畢,傅尋倚在男人的肩頭,又有些昏昏欲睡:“……夫君計劃何時啟程?”

“不急,等你睡著後我再走。”厲野擡手輕拍對方的背,時不時親吻傅尋的額心和發頂,起初青年還會強撐著睡意,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似是舍不得睡著。

可羸弱的身體終是無法抵過疲憊,待話音漸弱,肩頭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厲野便停止了拍打的動作,將青年放於床面。

臨走前,他又碰到了個難題。

青年修長細白的手指仍攥著他的衣袖,哪怕處於睡夢中,也沒有松動的跡象,攥得極緊。

厲野深吸一口氣。

他壓下充斥整個胸腔的酸脹,將那只手一點點掰開,放在唇邊細細親吻,而後才放回原位。

月光灑落屋內,他卻遲遲未動,在床前站了許久,幾度離去又折返,險些將門檻踏爛。

直至晨光熹微,在殿前徘徊了整夜的仙尊才終於有所動作,最後於青年唇心落下一吻,才化作光點飛速離去,前往萬裏開外的洞府。

而當厲野的氣息徹底消散時,某個身影去而覆返,透過窗欞,肆意窺視屋內安睡的傅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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