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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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完蛋。

陳蕊看著對面這張我見猶憐的臉,感覺自己成了個窮兇極惡之徒,竟然把掌門夫人給惹哭了。

“這、這怎麽會呢?厲前輩對您的疼愛,門內長老弟子都是有目共睹的呀……”她急忙拿出香甜的糖糕來哄,“您看,這不都是厲前輩怕您受不了藥味,特意去凡間買回來的嘛……”

“這不一樣。”厲野垂下腦袋,嗓音微顫,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得很,叫人辨不出喜怒哀樂。

陳蕊聽著他一條條數著掌門的罪證,愈聽,冷汗流得愈多,倒最後也跟著義憤填膺,斥責她家掌門可真不是個東西!

親也不主動親,睡也不主動睡,這不妥妥的負心漢麽?!

“既然他對您無情,您也應當對他無義!”陳蕊氣得口不擇言,“我消息廣,認識的人多,我去給您挑幾個知冷知熱會疼人的,省得在他這棵樹上吊死了!”

“多謝姑娘好意,可我……”

聽了少女的提議,傅尋遲緩地搖了搖頭,剎那間,他想起先前掉落在地的那幅春宮圖,如同抓出了救命稻草般扭頭問道:“是否因為我過於無趣,所以他不願碰我?”

這……

蕊兒因傅尋這般模樣內疚無比,不由轉念一想,她家掌門當真對傅公子沒半點感情麽?

可她明明親眼見證了對方是如何為婚事忙前忙後,在婚宴上為傅公子出頭。

洞房次日,傅公子因醒來找不見人,私自跑出寢殿,讓門內弟子看盡笑話,而後被厲前輩全數洗盡記憶,修為大減。

更遑論每回用膳,厲前輩都要先親自品嘗,試過味道和溫度後,才餵到傅公子口中,能抱就絕不讓人走,能躺就絕不讓人坐,幾乎是將人寵上天了。

這其中,怕不是有什麽誤會?

“公子,您先別急,要不蕊兒給您想想辦法。”秉著床頭吵架床尾和的理念,陳蕊從袖中又掏出幾本冊子,塞到傅尋手中,“這些畫本是商家見我買的多,硬塞給我的……雖說裏面的內容我沒怎麽細看,但多是描述男子間的房事,您大可品鑒一番。”

單薄的紙張躺在手中,卻叫人掌心都跟著發燙。

傅尋慎重其事地把冊子收到枕頭下,反身與少女對視,見對方重重點頭,他也跟著禮貌頷首:“多謝姑娘相助。”

“先別急著謝,到這兒還沒完呢。”蕊兒信心十足地拍了拍傅尋的肩,“這段時間我再給您準備個致勝法寶,男人都喜歡那玩意兒,只要您穿了,肯定能把厲前輩迷得找不著北,跟您大戰三天三夜——”

話音未落。

一道身影閃現殿前,倚著朱門發問:“什麽大戰三天三夜?”

屋中的另外兩人當即石化,還是陳蕊率先回神,幹巴巴地拍手賀道:“呀……厲前輩,您來得正是時候!我、我剛還跟傅公子分享您之前在東海極淵,獨自一人大戰歸墟妖母的事兒呢,可精彩了!”

這副做賊心虛的神情,怎麽看怎麽古怪。

厲野正欲追問,就感到右臂被人輕輕抱住,低頭一看,傅尋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旁,黏糊糊地靠著他說:“夫君好厲害。”

怎就這麽黏人呢。

該說不說,厲野對此很是受用,當即把方才的異樣拋到九霄雲外,摟過傅尋的肩,特地對陳蕊澄清:“不是三天三夜,是三刻鐘。”

陳蕊無聲翻了個白眼。

她不願繼續泡在這甜膩的氛圍中,端起桌上的藥碗,識趣地離開,邁出門前還偷摸給傅尋豎了個大拇指,示意計劃照常進行。

“站著累不累?”厲野將人攔腰抱起,往床榻走去,還沒組織好自己將要離開幾日的措辭。

“不累。”傅尋順從地任人抱起,等被放置床面後,他有些心神不寧地望向藏著畫本的枕頭,尚未看清,就感到眼前被虛影所覆蓋。

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等意識到厲野在主動吻他後,傅尋的胸間好似有煙花盛開,被前所未有的欣喜填滿。

這是不是說明,厲野其實也心悅於他?

當他正欲伸手回擁對方,那人卻猝然退開,猶疑地開口:“明日我要外出一趟,最遲三日內回來,你且記得按時吃藥,夜間入睡時不要把臉埋進被褥裏,也不要……”

話沒說完,熱淚就砸到了他手上。

按理來說,他早該對這人一言不合就流淚的習慣免疫了才是,可他非但沒有感到麻木或厭煩,反倒越來越見不得對方露出憂戚的神情,這仿佛剜去了他半條命,疼痛如寒涼滲入骨髓,連牙根都跟著發酸。

“夫君可否不去?”傅尋也怕自己的眼淚惹惱對方,將下巴抵在厲野肩頭,不讓人看。

聽著這低悶的話音,厲野完全能想象到對方的神情,強行把青年的腦袋給掰回,俯首啄吻那薄紅的眼皮:“允許你一天吃兩塊糕點可好?”

“不好。”青年搖頭。

除了洞房那日外,厲野從未見過對方如此難哄,又耐著性子道:“那這幾日夫君多親你幾次,把後幾日的份補上可好?”

可青年還是搖頭,說不好。

厲野完全沒了脾氣,聲音是越放越輕:“那你說,怎樣才好?”

誰知這話頭拋出去後,那人反倒赧然起來,一只手攥著他的衣襟,一只手攏在他耳邊,說:“夫君回來後跟我洞房,可好?”

-

夜半三更。

一道披星戴月的身影抵達浮仙殿,他未做停留,如流星般掠至山巔的洞府,停於寢殿前。

殿內黑燈瞎火,叫人伸手不見五指,厲野透過神識查看裏頭的景象,感受屋中人的鼻息。

應當是睡熟了。

厲野單手掐訣,洗去衣擺和肩頭的血汙和穢跡,他不眠不休兩日,依次攻破怨靈潮、炎獄窟、千面林等六個險地,趕在日出前返回浮仙殿,只為了如期履行諾言,盡早回來陪伴他家那位異常愛哭的夫人。

房門徐徐向內打開。

生怕吵醒對方,厲野將動作放得極輕,足不沾地移到床邊,剛點起一盞燭燈,就見床上的人肩膀稍動,徐徐轉過身來,對著他遲疑不定地喊了聲:“……夫君?”

“嗯,是我。”厲野坐在床榻,用手撫上那人臉頰,“吵醒你了?”

“沒有。”青年順勢用臉頰蹭了蹭厲野寬厚的掌心,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燭光下竟亮得出奇,沒有半分倦意,“夫君不在,我睡不著。”

寥寥數語,刺得厲野心口發脹,因長期交戰而緊繃的神經和身體終於松懈,他用指腹蹭了蹭青年泛紅的眼睛,語氣也不自覺變得低柔:“這幾日可有想我?”

“有。”青年不假思索地答,“每時每刻都在想。”

感受著話裏不加修掩的依戀,厲野淺淺一笑,轉而去捏對方的鼻尖:“眼睛那麽紅,是不是偷偷哭過了?”

“有一點……”傅尋小聲為自己辯解,“但是我有聽夫君的話,按時用膳、喝藥。”

“是麽。”厲野佯裝不信,打量了一圈青年較分別時更顯消瘦的臉,面色不虞地說道,“那待會我可得好好檢查檢查,看看你有沒有長胖。”

這話落到傅尋耳裏,不知為何惹得人紅了臉頰,他把下半張臉埋進被子裏,極其不自然地轉移話題:“夫君這兩日外出,累不累?”

“不累。”厲野不願向青年描述血腥沈重的畫面,輕聲揭過。

而青年顯然意不在此,得到回答後,他又放慢語速說:“那夫君還記不記得……走之前答應了我什麽?”

噢,傅尋對上青年期盼又羞赧的眼眸。

“記得,你不是說想跟我洞房麽?”不同於青年的忸怩,厲野大大方方地掀開被角,作勢要往裏鉆,“來,今夜你是想墊左手還是右手?”

仗著青年好哄,厲野壓根沒把此事放在心上,當日滿口應允,想著回來後就用些誑話敷衍了事,反正兩人蓋著同一床被子睡覺,不就是洞房麽?

可當他掀開被角,看清裏面隱密的光景時,大腦霎時宕機,滿臉寫著不敢置信。

只見一塊繡滿金絲的紅緞掛於青年身前,上端系帶繞頸,兩側纏於腰後,緊密地貼合前胸與小腹,遮蔽冷白清瘦的肌膚。

若厲野沒記錯的話,這是女子貼身穿著的肚兜。

“你穿著此物作甚?”厲野迅速移開視線,放於枕邊的右手卻猝然摸到了什麽。

他朝那處看去,發覺傅尋枕下藏了頁邊角,狐疑地將其扯出,被書頁上淫/詞畫像驚得瞠目結舌。

旖旎的氛圍一掃而空。

厲野指尖輕勾,藏匿枕底的書籍全數飛起,懸於手中。

他將這些不入流的書頁舉到傅尋身前,居高臨下地質問:“敢問夫人,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不等傅尋回答,他直接鎖定某個人選:“可是陳蕊給你的?”

合著他不在的時候,傅尋都跟著陳蕊研究這些玩意兒?還把女子的褻衣往自己身上套?

“跟蕊兒姑娘無關,是我拜托她的。”傅尋看著厲野繃緊的下頜,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討好地去牽男人的手,“我只是想和夫君洞房,但不知該如何是好,所以我……”

“我不會跟你洞房。”

厲野無視青年的示好,一把將手中的畫本燒成灰燼,掐滅燈,用被褥將青年裹得嚴嚴實實,冷聲命令道:“睡覺。”

屋內忽然靜得可怕。

等肺腑中的怒意稍加冷卻,厲野才稍稍側身,分神去留意枕邊人的情況。

以他這般修為,輕易便能探查對方的動靜,可傅尋今日竟未在他躺下後主動湊近,將腦袋枕在他臂彎,而是完完全全地背過身去,仿佛在與他置氣。

這還是傅尋頭一回跟他置氣。

厲野既感稀奇,又倍感無奈,他正想伸手拍拍對方的肩,出聲調和。

不料手尚未觸及對方的肩頭,就見那單薄的背影微微發抖,再仔細聽,偌大的寢殿內回響著若有似無的啜泣聲,極其克制,生怕驚擾旁人。

聽得厲野是半分火氣都沒了。

他幽幽嘆了口氣,上前擁住那人的腰,防止對方縮進墻角。

由於青年只穿了件肚兜,光是覆上掌心,厲野便能感到對方腹間的緊實暖熱。

“我不是故意兇你。”他邊給對方傳輸靈氣邊哄,“夫人回頭看我一眼可好?”

然而過了許久,青年都沒有出聲回應,盡管幾度想開口,卻因哭得太急太兇,話音還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咽了回去。

厲野耐心地等著,時而啄吻青年的後頸和肩胛以示安撫,終於在一炷香後,得到了一句斷斷續續的回答。

“我,知道…夫君,並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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