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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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時過境遷。
那場歷時一年，險些導致人類滅絕的天災，已在數年後的今天，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有信道者將病毒消逝的原因歸功於神靈現身，而也有生物學家說這本就是星球的一場自潔運動……但這背後的細枝末節，無論官員還是市民都沒法說清道明，也不敢屢次提及。
至於真相究竟如何，人們也無從探究，只在與同伴暢飲時念上兩句，權當娛樂消遣。
“嗳，你說。”
南部的一家小酒館內，某位卷發姑娘捅了捅同伴的胳膊：“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獸人存在啊？他們應該都在災難中死光了吧？”
“有的吧。”另外那名少女戴著副文縐縐的眼鏡，攪晃酒杯裏的吸管，“我記得以前那個爆火的美男將軍就是獸人，他的照片至今還在星網上瘋傳，長得特別哇噻。”
“真的麽？那他現在去哪了？”卷發姑娘忍不住豎起耳朵打聽。
“不知道，只聽說他後來遭到了愛人的背叛，軍銜被貶，還被王室派到青山做苦力，特別可憐。”
“啊？青山那環境優美四季如春，有什麽苦力活可做？”
“這你就不懂了吧。”眼鏡少女科普道，“青山以前名叫屍山，別說人了，連鬼都不願意去……要不是當時那名美男將軍被別國首領給救了，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這下卷發姑娘可來勁了，情不自禁地歡呼道：“不錯呀，擺脫渣男，迎來人生第二春。”
“嗯……說到這個，那渣男前任本身是個搞科研的王子，後來災疫結束，他竟然參軍去了。”眼鏡少女用終端點出一條軍事新聞，向身旁遞去。
“喏，你看。”
黑體加粗的大字報懟到眼前，後者縮了縮脖子，粗略讀道：“星際兵團第五小隊在執勤中不幸遇難……其中64人下落不明，12人失去生命跡象，將追認李平、王勇、邱憐生等人為烈士……”
“沒錯。”眼鏡少女指向名單當中的某個名字。
“這就是美男將軍的渣男前任，據說他的屍體被發現時，右手斷裂，左手拿著一只筆，面前擺放著一張寫滿血字的紙，好像在給美男將軍寫情書……嗯，也可以說是遺書。”
“哈？他之前做了那麽多壞事，死到臨頭還裝起深情來了？”
卷發姑娘對渣男的死訊無動於衷，扭頭就問：“那救下美男將軍的首領呢？長得帥不帥，跟美男將軍成沒成？”
“唉，其實吧，那個首領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眼鏡少女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說起來，他也是一個獸人，至今還逍遙法外呢。”
“慢著。”手裏的酒頓時不香了。
“你為什麽會用到‘逍遙法外’這個詞？”
“還能為什麽。”眼鏡女生沖酒館告示牌上張貼的通緝令努了努嘴，“他在災疫結束後突然暴走，殺了上千個人，目前全星球的司法機關都在追捕他，但還沒把他緝拿歸案呢。”
“天哪……怪不得長輩們都說獸人特別可怕。”
卷發姑娘瞥了眼告示牌上的通緝令，只見泛黃的紙張上，映著一張怵目驚心的臉。
那人發絲淩亂，下頜鋒利，猩紅的眼瞳了無生氣，儼如一臺只懂殺戮的機器。
少女搓了搓手上的雞皮疙瘩，預感自己今晚會做一場噩夢。
“但是據調查員所說，那些被殺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她的同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什麽特點？”
夜幕已深，初秋的風都能吹得人瑟瑟發抖。
店裏其餘的酒客不多，唯有三名男人默聲坐於吧臺，眼鏡少女湊到同伴耳邊，壓低嗓音道：“他們來自不同國家地區，卻都曾在網上——”
“老板娘，我們的酒怎麽還沒好？！”
砰一聲巨響，酒桌被大力拍打，嚇得兩位姑娘杯裏的酒都灑了大半。
“啊，我的衣服！”卷發姑娘尖叫著站起，趕忙擦拭衣襟的大片汙漬，一旁的同伴也起身幫忙，卻終究無濟於事。
“小姑娘，不好意思啊。”
吧臺的始作俑者轉過身來，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樣，看著就叫人火大。
“餵，老侯，你還傻坐著幹什麽，快去給人小姑娘賠禮道歉。”坐在三人中間的酒客開口，他聲音醇厚，體格健壯，就像一頭足以力拔山河的公牛。
“我替同伴的失禮向二位道歉。”
而有一人已來到她們身前，遞上幹凈的手帕，身姿如獵豹般優雅，頗有翩翩公子之範：“今天二位的酒錢和服裝清理費由我們來出，請見諒。”
“呃，謝謝，那我們就先走了……”卷發姑娘鬧了個臉紅，牽著夥伴的手匆匆告辭，八卦的心也早已拋之腦後。
通往後廚的簾布被揭開，酒館老板姍姍現身。
“你們三個都活到這歲數了，怎麽還跟小姑娘計較。”薇澤拿出三瓶生啤，擺在吧臺，如今的她褪去黑袍，身穿素衣圍裙，看著與尋常人類婦女無異。
“誰讓她們以謠傳謠！”侯澤悶了口酒，“頭兒都金盆洗手那麽多年了，人類還揪著以前那點事不放，要我說啊，那些人就該死！”
“小點聲。”馮傑對著侯澤的後腦拍了一掌，“待會你要是把警察引來，薇澤大人這店還用不用開了？”
眼看兩名同伴又打了起來，林斌倒也淡定，淺淺酌了口酒：“薇澤大人，何醫生和卓園長呢？”
“噢，他們一個在廚房裏準備下酒菜，一個在後院裏餵小家夥們吃飯，待會就來。”
自世界恢覆運轉，薇澤便攜手何興、卓牧開了家酒館，收養了不少無家可歸的流浪貓狗，勉強維持生計。
而大多數人，都死在了那場災厄中。
就算得以幸存，也沒能從某位通緝犯的魔爪下逃脫。
“那，頭兒最近有來這兒麽？”侯澤挺直腰桿，難得擺出正經的姿態。
“他……”擦拭玻璃杯的手一頓，薇澤面露憂思，良久才幽聲回答，“他已經很久沒來了。”
對方上回露面，還是三個月前。
彼時深更半夜，那人忽然跑來店裏，渾身是血，手裏拿著一袋從四處搜刮來的奇珍異寶，問她：
這些能不能用？
“你們說，隊長不會是想起什麽了吧？”馮傑抓起一把草放進嘴裏，壓根不願回想十年前的景象。
“要是讓他回憶起真相，他一受刺激，又開始大開殺戒，那我們可誰也攔不住了！”
遙想雨過天晴那夜，幸存者還沒開始為自己的茍活而狂歡，就被割喉殺頭，硬生生地缺了一只手，少了一塊肉。
誰也未曾料到，那位統霸數國的領袖竟兀然性情大變，化身修羅，在短時間內收割了數條生命！
且正如人們相傳那般，那些死於非命之人，生前都有個共同點。
無論是曾在網上煽動情緒，還是在會議中發表見解，他們都是‘犧牲論’的擁護者，支持以一人之命換取世界和平。
換言之，他們都想要傅尋的命。
正因如此，縱使災厄褪去，他們也沒能熬過世界重回正軌後的第一個暖春，成為了厲野刀下的陪葬品。
直到薇澤出面，動用法術，強行篡改了後者的記憶。
被害者人數升至一千時，薇澤聯合馮傑等人，向外散布了起死回生之術的謠言，等待願者上鉤，在酒館裏守株待兔。
不出一日，那位通緝犯就在大雪紛飛的冬夜闖入店中，逼問薇澤消息是否屬實。
當晚，馮傑、侯澤和林斌三個副官齊頭上陣，都未能占據上風。還是侯澤靈機一動，沖著酒館門後喊了句‘王妃殿下’，令罪犯一時露出破綻，才讓薇澤有機可乘。
由於對方執念過深，薇澤在施法時整整吐了七口血，都沒能將某個身影從對方腦海中抹除。無法，她只好另辟蹊徑，將對方記憶稍作改動，並在其蘇醒時，延續先前所撒下的謊。
她告訴對方，傅尋沒死。
只要找到對應的九十九件藥材和法寶，她就能讓傅尋從昏迷中醒來，以一副健康之軀與他長相廝守。
男人聽信了她的謊話。
往後十年，對方不斷地前往人跡罕至之地，探索，搜尋，頂著一張傷痕遍布的臉，將各類罕見的草藥和珍寶送到她眼前，舉手投足間，再沒當初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厲隊是個聰明人。”
林斌擰起眉心，話裏滿是憂慮：“這樣下去，他遲早對所謂的起死回生之術起疑，我們必須盡快想些對策，以備不時之需。”
“唉，別說什麽起死回生了，我們連王妃殿下的屍體埋在哪兒都不知道！”侯澤煩躁地抓了抓頭，“還有那只神龍，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沒個影，是死是活都是個問題——”
叮鈴。
店外的風鈴發出脆響。
一道峭拔高挺的身影推開木門，掀起布簾，邁著沈穩的步伐走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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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境遷。
那場歷時一年，險些導致人類滅絕的天災，已在數年後的今天，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有信道者將病毒消逝的原因歸功於神靈現身，而也有生物學家說這本就是星球的一場自潔運動……但這背後的細枝末節，無論官員還是市民都沒法說清道明，也不敢屢次提及。
至於真相究竟如何，人們也無從探究，只在與同伴暢飲時念上兩句，權當娛樂消遣。
“嗳，你說。”
南部的一家小酒館內，某位卷發姑娘捅了捅同伴的胳膊：“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獸人存在啊？他們應該都在災難中死光了吧？”
“有的吧。”另外那名少女戴著副文縐縐的眼鏡，攪晃酒杯裏的吸管，“我記得以前那個爆火的美男將軍就是獸人，他的照片至今還在星網上瘋傳，長得特別哇噻。”
“真的麽？那他現在去哪了？”卷發姑娘忍不住豎起耳朵打聽。
“不知道，只聽說他後來遭到了愛人的背叛，軍銜被貶，還被王室派到青山做苦力，特別可憐。”
“啊？青山那環境優美四季如春，有什麽苦力活可做？”
“這你就不懂了吧。”眼鏡少女科普道，“青山以前名叫屍山，別說人了，連鬼都不願意去……要不是當時那名美男將軍被別國首領給救了，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這下卷發姑娘可來勁了，情不自禁地歡呼道：“不錯呀，擺脫渣男，迎來人生第二春。”
“嗯……說到這個，那渣男前任本身是個搞科研的王子，後來災疫結束，他竟然參軍去了。”眼鏡少女用終端點出一條軍事新聞，向身旁遞去。
“喏，你看。”
黑體加粗的大字報懟到眼前，後者縮了縮脖子，粗略讀道：“星際兵團第五小隊在執勤中不幸遇難……其中64人下落不明，12人失去生命跡象，將追認李平、王勇、邱憐生等人為烈士……”
“沒錯。”眼鏡少女指向名單當中的某個名字。
“這就是美男將軍的渣男前任，據說他的屍體被發現時，右手斷裂，左手拿著一只筆，面前擺放著一張寫滿血字的紙，好像在給美男將軍寫情書……嗯，也可以說是遺書。”
“哈？他之前做了那麽多壞事，死到臨頭還裝起深情來了？”
卷發姑娘對渣男的死訊無動於衷，扭頭就問：“那救下美男將軍的首領呢？長得帥不帥，跟美男將軍成沒成？”
“唉，其實吧，那個首領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眼鏡少女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說起來，他也是一個獸人，至今還逍遙法外呢。”
“慢著。”手裏的酒頓時不香了。
“你為什麽會用到‘逍遙法外’這個詞？”
“還能為什麽。”眼鏡女生沖酒館告示牌上張貼的通緝令努了努嘴，“他在災疫結束後突然暴走，殺了上千個人，目前全星球的司法機關都在追捕他，但還沒把他緝拿歸案呢。”
“天哪……怪不得長輩們都說獸人特別可怕。”
卷發姑娘瞥了眼告示牌上的通緝令，只見泛黃的紙張上，映著一張怵目驚心的臉。
那人發絲淩亂，下頜鋒利，猩紅的眼瞳了無生氣，儼如一臺只懂殺戮的機器。
少女搓了搓手上的雞皮疙瘩，預感自己今晚會做一場噩夢。
“但是據調查員所說，那些被殺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她的同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什麽特點？”
夜幕已深，初秋的風都能吹得人瑟瑟發抖。
店裏其餘的酒客不多，唯有三名男人默聲坐於吧臺，眼鏡少女湊到同伴耳邊，壓低嗓音道：“他們來自不同國家地區，卻都曾在網上——”
“老板娘，我們的酒怎麽還沒好？！”
砰一聲巨響，酒桌被大力拍打，嚇得兩位姑娘杯裏的酒都灑了大半。
“啊，我的衣服！”卷發姑娘尖叫著站起，趕忙擦拭衣襟的大片汙漬，一旁的同伴也起身幫忙，卻終究無濟於事。
“小姑娘，不好意思啊。”
吧臺的始作俑者轉過身來，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樣，看著就叫人火大。
“餵，老侯，你還傻坐著幹什麽，快去給人小姑娘賠禮道歉。”坐在三人中間的酒客開口，他聲音醇厚，體格健壯，就像一頭足以力拔山河的公牛。
“我替同伴的失禮向二位道歉。”
而有一人已來到她們身前，遞上幹凈的手帕，身姿如獵豹般優雅，頗有翩翩公子之範：“今天二位的酒錢和服裝清理費由我們來出，請見諒。”
“呃，謝謝，那我們就先走了……”卷發姑娘鬧了個臉紅，牽著夥伴的手匆匆告辭，八卦的心也早已拋之腦後。
通往後廚的簾布被揭開，酒館老板姍姍現身。
“你們三個都活到這歲數了，怎麽還跟小姑娘計較。”薇澤拿出三瓶生啤，擺在吧臺，如今的她褪去黑袍，身穿素衣圍裙，看著與尋常人類婦女無異。
“誰讓她們以謠傳謠！”侯澤悶了口酒，“頭兒都金盆洗手那麽多年了，人類還揪著以前那點事不放，要我說啊，那些人就該死！”
“小點聲。”馮傑對著侯澤的後腦拍了一掌，“待會你要是把警察引來，薇澤大人這店還用不用開了？”
眼看兩名同伴又打了起來，林斌倒也淡定，淺淺酌了口酒：“薇澤大人，何醫生和卓園長呢？”
“噢，他們一個在廚房裏準備下酒菜，一個在後院裏餵小家夥們吃飯，待會就來。”
自世界恢覆運轉，薇澤便攜手何興、卓牧開了家酒館，收養了不少無家可歸的流浪貓狗，勉強維持生計。
而大多數人，都死在了那場災厄中。
就算得以幸存，也沒能從某位通緝犯的魔爪下逃脫。
“那，頭兒最近有來這兒麽？”侯澤挺直腰桿，難得擺出正經的姿態。
“他……”擦拭玻璃杯的手一頓，薇澤面露憂思，良久才幽聲回答，“他已經很久沒來了。”
對方上回露面，還是三個月前。
彼時深更半夜，那人忽然跑來店裏，渾身是血，手裏拿著一袋從四處搜刮來的奇珍異寶，問她：
這些能不能用？
“你們說，隊長不會是想起什麽了吧？”馮傑抓起一把草放進嘴裏，壓根不願回想十年前的景象。
“要是讓他回憶起真相，他一受刺激，又開始大開殺戒，那我們可誰也攔不住了！”
遙想雨過天晴那夜，幸存者還沒開始為自己的茍活而狂歡，就被割喉殺頭，硬生生地缺了一只手，少了一塊肉。
誰也未曾料到，那位統霸數國的領袖竟兀然性情大變，化身修羅，在短時間內收割了數條生命！
且正如人們相傳那般，那些死於非命之人，生前都有個共同點。
無論是曾在網上煽動情緒，還是在會議中發表見解，他們都是‘犧牲論’的擁護者，支持以一人之命換取世界和平。
換言之，他們都想要傅尋的命。
正因如此，縱使災厄褪去，他們也沒能熬過世界重回正軌後的第一個暖春，成為了厲野刀下的陪葬品。
直到薇澤出面，動用法術，強行篡改了後者的記憶。
被害者人數升至一千時，薇澤聯合馮傑等人，向外散布了起死回生之術的謠言，等待願者上鉤，在酒館裏守株待兔。
不出一日，那位通緝犯就在大雪紛飛的冬夜闖入店中，逼問薇澤消息是否屬實。
當晚，馮傑、侯澤和林斌三個副官齊頭上陣，都未能占據上風。還是侯澤靈機一動，沖著酒館門後喊了句‘王妃殿下’，令罪犯一時露出破綻，才讓薇澤有機可乘。
由於對方執念過深，薇澤在施法時整整吐了七口血，都沒能將某個身影從對方腦海中抹除。無法，她只好另辟蹊徑，將對方記憶稍作改動，並在其蘇醒時，延續先前所撒下的謊。
她告訴對方，傅尋沒死。
只要找到對應的九十九件藥材和法寶，她就能讓傅尋從昏迷中醒來，以一副健康之軀與他長相廝守。
男人聽信了她的謊話。
往後十年，對方不斷地前往人跡罕至之地，探索，搜尋，頂著一張傷痕遍布的臉，將各類罕見的草藥和珍寶送到她眼前，舉手投足間，再沒當初那副運籌帷幄的模樣。
“厲隊是個聰明人。”
林斌擰起眉心，話裏滿是憂慮：“這樣下去，他遲早對所謂的起死回生之術起疑，我們必須盡快想些對策，以備不時之需。”
“唉，別說什麽起死回生了，我們連王妃殿下的屍體埋在哪兒都不知道！”侯澤煩躁地抓了抓頭，“還有那只神龍，這麽多年過去了也沒個影，是死是活都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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