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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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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這裏只有我,沒有別人。”

領袖專屬的休息艙內,厲野將懷裏的考拉和黑氅一同放在軟墊上,口吻輕柔地哄誘道:“你可以變回來了。”

考拉依舊抱著那顆黑蛋,跟男人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才擡起短胖的左手,指了指對方身後。

“要我轉過去?”厲野故作為難,“可我們兒時還經常一起洗澡,互相幫彼此搓背,你對於這些小事,從來不會介意。”

“……”傅尋又缺少了一段並不存在的記憶。

既然對方不肯配合,那他只好自己背過身去,嘗試變回原型。

與厲野在洞穴深處碰面時,對方本想將他叼到背上,以便快速逃離這塊瘴氣之地。可礙於懷中的蛋,他無法空出手來抓抱狼背,最終只能由厲野變回人形,將他和蛋一塊兒抱了出來。

睜開眼,傅尋發覺男人竟悄然移動到了他面前。

“怎麽了。”傅尋被對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略感不適,“我的臉上有臟東西麽。”

“沒有。”

厲野極力去忽視那對晃晃悠悠的毛絨大耳,接連做了兩次吞咽的動作,才克制住伸手抓揉和舔咬的沖動:“你是這顆星球上最幹凈的東西。”

就連收不回去的耳朵,也可愛得要命。

“在出發前,我想向你確認一件事。”惡狼無比坦蕩地給傅尋拍了拍肩側的灰,言辭間不自覺地有些吃味。

“這顆蛋,是哪來的?”

厲野當然不會像手下那麽愚笨,但天性促使他排除異己,摧毀那些與他搶奪傅尋註意力的一切物品。

“是在洞穴裏發現的。”

許是厲野散發的殺意過重,那顆蛋又往傅尋懷裏鉆了鉆,以尋求撫慰。

“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還是遠離為妙。”不等傅尋反應,厲野將其一把奪過,用黑氅包好,丟進一旁的回收桶內,任憑其在裏頭橫沖直撞。

懷裏的溫度散去,傅尋卻習慣性地想抱緊什麽,雙臂虛空向內收攏。

一條狼尾塞進他手中。

“餓了麽。”厲野往傅尋嘴裏塞了塊巧克力,暖熱的手掌來回撫摸著傅尋的背脊,低柔的話語聲有如催睡的咒語。

事實證明,長達兩小時的工作時間令傅尋不僅餓了,還困了。

他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窩在男人的臂彎,抱著狼尾,毫無防備地閉上眼睛。

待其呼吸節奏趨緩,厲野將青年輕抱上床,對著那雙毛茸茸的耳朵端詳許久,半晌才抽回狼尾,拎起放置角落的回收桶,轉身離去。

“頭兒……您還好麽?”

休息艙外,馮傑和侯澤正急得焦頭爛額,聽聞動靜,他倆齊刷刷地朝門口看去,卻被一張似人非人的臉嚇得夠嗆。

灰白相間的皮毛在肌膚上顯形,尖長的獠牙袒露在外,雙目猩紅,長甲彎曲鋒利,仿佛隨手一揮,便能輕易置人於死地。

種種跡象表明,這頭處在狂亂期的巨狼已瀕臨極限,隨時可能大開殺戒!

“把這個東西關好,之後交給何博士處理。”

藥物失效,暴戾因子在體內叫囂。厲野將桶拋給馮傑,隨後拿刀劃破自己的腿腳,疼痛和血腥能稍微讓他好受一些。

“派幾個人守在這扇門前,不準任何人進出。至於你們兩個,拿上槍,把我關進艦尾的監禁室。”

間隔幾秒,他再次向兩名摸不著頭腦的副官下令。

“場面一旦失控,立刻朝我開槍。”

-

血色染紅天空,與連綿不絕的黑雨交相輝映,將整片大地打造成人間地獄。

艦外如此,艦內亦是如此。

承載數千名士兵的軍艦此刻已亂作一團,全數湧去艦尾,誓死抵擋那扇搖搖欲墜的監禁室大門。

鐐銬斷裂,藥劑失靈,就連威力十足的槍都不能傷害那人一分一毫。

或許,它已不能被稱之為‘人’,而是一頭徹底蠻化的野獸。

“吼——!”

怒嚎從尾端傳來,響徹正艘軍艦。

馮傑手腳並用地堵住大門,強烈的撞擊將他晃得暈頭轉向,扯著嗓子吼道:“侯澤,你平時鬼點子最多,快想想辦法,我快撐不住了!”

“餵餵餵,你不是一頭牛嗎,怎麽力氣還不如一匹狼!”侯澤同樣崩潰地抓耳撓腮,“離抵達基地還有兩個小時,你再堅持一會不行嗎?!”

“兩小時?我最多再堅持兩分鐘!”馮傑確信,如若再找不到解決辦法,艦上的所有活物都會成為巨狼的磨牙棒。

“好,好,我明白了……”侯澤自暴自棄地豎起兩根手指,“現在我們有兩條路可選,一是直接把頭兒從兩萬米的高空上扔下去,二是……”

“你又在開什麽玩笑?!”

又一計猛撞,再敦厚的老牛也會失去耐心,馮澤形象全無地大喊:“選二,當然選二!”

食指彎起,僅剩一根中指豎立。

“好,這可是你說的。”侯澤收起吊兒郎當的神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話音剛落,他便變作一只細猴,踩著眾人的頭,朝軍艦中部跑去。

“你去哪兒?!”馮傑沖著對方遠去的背影呵道。

身材瘦小的猴兒四肢靈活協調,如彈簧般四處彈跳,很快便沒了影兒,只在混亂中留下一句:

“等著,我去找咱嫂子!”

-

傅尋在激烈的爭執聲中醒來。

頭頂上方有兩道人聲,他們似乎在某件事上產生了分歧,正為此吵得不可開交。

“侯澤,你是不是瘋了?!”嗓音更為雄渾的男人說道,“陷入狂亂期的狼人沒有任何理智可言,你把王妃殿下給送進去,不相當於讓她去送死麽!”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

另一道細尖的男聲開口回擊:“何博士說了,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管用的法子,你能不能對頭兒稍微有點信心?!”

“你讓我對一頭滿腦子只想著殺戮和發/情的野獸講信心,還不如跟我說喝了黑雨能吐出黃金!”

……

睡眠被迫間斷,傅尋無精打采地伸了個懶腰,一睜眼,就對上了兩道格外恭敬的視線。

“王妃好。”

“嫂子好。”

傅尋這下確定自己的身份遭到了誤解。

獸人會在熟睡時化作原型,從外觀上看,對面兩人恐怕連他的性別都沒辨清。

他環顧四周,不足十平米的過道擠滿了士兵,爭先恐後地趴在一扇幾近變形的門前,扭曲的五官彰顯著他們的苦難。

結合彩虹所言,傅尋大概知曉了事情的起因經過。

一頭失控的野獸掌管著整艘飛艦的生死。為了化險為夷,艦上的一名副官擅自將他從休息室裏抱了出來,希望他能平息這場禍亂。可另一名副官確認為此法太過危險,堅決反對。

咚!大門將傾。

自傅尋靠近尾艙,那頭困獸的撞擊竟變得更為賣力,似乎垂涎已久的靈丹妙藥就在眼前。

“不行了,我頂不住了……”

“右邊別松手啊,下一波人趕緊頂上!”

“撐住啊兄弟們,千萬別把首領給放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侯澤低頭看向懷裏這只眼神清澈的小家夥,良心終是過於不去,視死如歸地跟夥伴說:“老馮,咱倆這條命是頭兒撿回來的,也是時候該還回去了。”

“你說得對。”馮傑欣然頷首,“待會門一開,我們就把尾艙給卸了,替其他兄弟們斷後。”

大義凜然的悲壯感充斥著字裏行間,聽得士兵們那叫一個感動,人還沒死,便開始集體抱頭哭喪,記錄遺言。

比剛才更吵了。

傅尋被哭聲鬧得睡意全無,後腳一蹬,就從侯澤的懷裏跳落在地。

許是害怕侵犯了巨狼的領地意識,副官抱走他時,還細心地用毛毯將他的身體裹了起來,以防其他獸人的氣息會惹巨狼不快。

“嗳,嫂子,您這是……”侯澤空虛地攏了攏臂彎,危難當頭,他竟還有些舍不得那綿軟的手感。

【主人,您這是要做什麽?】彩虹搶過侯澤的話,【裏面關著的可是一頭野獸,它不是人,更不是你熟悉的厲野!你要是進去,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的!】

傅尋身披絨毯,穿過眾人,來到那扇滿是坑窪的門前,擡爪敲了兩下:【是死是活,試試就知道了。】

撞擊聲驟然停歇。

王妃名聲在外,士兵們紛紛低頭查看腳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踩傷了未來的主子,動作竟比剛才更為謹小慎微。

“全都閃開!”

一旁的馮傑大步上前,扒開成群結隊的士兵,趴下身子與傅尋平視,用平生最和藹的語氣說道:“……殿下,您確定麽?”

眾目睽睽之下,傅尋緩慢地點了點頭。

他確定。

【不行!】彩虹急得淚眼婆娑,【主人,裏面實、在是太危、險了,不要、去……】

房門開啟。

無形的引力將鸚鵡的語句分割成塊,被關入小黑屋前,它的虹膜烙印出傅尋前行的背影。

門後尚能聽聞巨狼的低吼,在場的士兵皆是力大無窮的兇禽猛獸,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只體格比他們嬌小數倍的考拉,獨自走進那間密不透光的監禁室,消失在幽暗中。

又是一片愴天呼地的哭喪。

“嗚,老馮,咱頭兒能找到這麽一個願陪他出生入死的老婆,這輩子也是死而無憾了……”

侯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跪地懺悔道:“如果嫂子真出了什麽事,就由咱倆把那個孩子給撫養長大吧,看頭兒把那娃娃當垃圾丟掉的架勢,肯定是容不下其他男人的孩子……”

娃還沒破殼就沒了媽,這得多可憐無助啊?想到這,侯澤的眼淚越冒越多,幾乎能把整個長廊給淹了。

“你這破嘴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馮傑抹了抹眼角,替已俘獲民心的王妃正名:“還有,我剛聽何博士說了,考拉是胎生動物,桶裏裝著的那顆蛋跟王妃可沒關系,要養你自個兒養去。”

“哈?那、那你說……”侯澤的眼淚頓時被逼了回去,他弱弱地指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道出眾人心中所想。

“今天過後,咱頭兒會不會真有機會當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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